第29章 監軍沒了頭
第一卷第29章監軍沒了頭文/隱士記憶
中軍營內，張十七的臉毫無表情，他是前天迎上楊嗣昌大軍的。他相信，真正的大軍出現了，他們的獵物也就自然會出現。
自從李來亨從商州突出河南之后，他們就一直追蹤下來。但由于李來亨從沒在一個地方停留過兩天，所以，張十七他們一行十人，至今還沒見過李來亨。
但他在河南，他們是堅信的。這次，他們準備守株待兔。
今天，楊嗣昌早早安歇下來，是想在進入襄陽之前，好好在野外款待一下監軍大人劉公公。餐風露宿還得在野外多餐一餐、宿一宿。同患難嘛，才可以建立真正的友誼。再說，他也不想讓劉公公認為，進襄陽城就這么容易。
劉公公年紀并不大，他只有三十多歲，在皇帝身邊，知道崇禎的性格脾氣。做太監，在紫禁城內再怎么得寵到底也是奴才，能熬到放出去做一做監軍之類的活，那才風光，那也才能發得了財，所以，他利用在皇帝邊上走動的有利條件，盡力伺候好皇上，打點幸臣，終于撈到了一個監軍公干。
劉公公聽說楊嗣昌在午后不久就停下來宿營，心里明白。前方戰事已經平息，襄陽城內大敵已退，他現在不走了，自然是準備來巴結一下監軍大人了。誰叫他監軍大人是皇帝身邊的人呢？
所以，他暗暗高興。囑咐幾位幕僚，好好敲一敲楊嗣昌的竹竿，今天不敲，今后就不好敲了，現在正是時候。
太陽還掛在西邊的樹梢上，楊嗣昌的宴會隆重地開始了，除了守寨將軍，總兵、副將以上都參見宴請。劉公公和他的幕僚更是一個不落，就連三個撰抄文書的小職員也來了。他們是今天的主客。
做公公的，由于沒了卵雞雞，男人的滋味少了百分之九十九，所以他們都有些變態，變得愛財、愛權、愛名。
楊嗣昌明白，他會給他們的，錢，好說，出來了，還能沒錢？權，有點麻煩，不能給他們太多，太多了，會壞事，瞎指揮亂指揮會害死人的，所以，這個得小氣點。給名可以，讓他們出名，大家多恭維他們，他們就會飄起來。
幾句客套話之后，楊嗣昌就請劉公公訓示——其實今天也沒什么軍務，只是給一個機會給劉公公，讓他在平素威風凜凜的將軍們也威風威風。
太監最看中的是虛榮。
可是，他還沒來得及講話，突然，西北角喊聲震天。
“報。西北方向出現一隊人馬，有數千軍馬。”
李來亨望一望太陽，再過半個時辰，太陽就要落山了。是時候了。
突然，一支大軍出現在他們的北面，向楊嗣昌的中軍發起沖鋒。李來亨、王四和羅虎互相望了一眼，他們對這支部隊茫然不知。
張獻忠的伏兵？
深入敵后的李來亨，根本沒辦法收集情報，他們只能依靠快速移動來彌補情報缺乏的缺陷。今天，讓他們驚訝的是，他們相隔不到兩里之地，竟然還有一支數千兵馬的伏兵。
兩軍很快就接仗了。看清楚了，那支伏兵打的是“郝”字旗。
郝搖旗？搖旗竟然有數千精兵？
李來亨太高興了。
伏牛山，郝搖旗去年秋天來到這里，一百多人的兵將，現在發展到了數千人馬，不小的成績啊。
楊嗣昌的中軍并沒有動搖，他們的寨墻很堅固，抵抗也很頑強。
不能讓他們成為消耗之戰。
“王四，發令吧。”
“殺！”王四的語氣也和李來亨一模一樣，這聲低吼，動人心魄，陰森森全是殺氣。
這一次，李來亨和羅虎成了王四的親將了，他們輪流坐莊，今天是王四做劍鋒。王四是劍尖，他指向那一群觀戰的文武百官。
楊嗣昌的標營很沉，王四有些吃力，但是，他沒有減速。李來亨跟他說過，不能猶豫，鐵墻也要撞進去。
突然，李來亨發現了一直利箭射向王四，潛意識中，他潛意識中感覺，這支箭本來應該是朝他射來的——這支箭，專門射李來亨陣勢的劍鋒，平常，李來亨是劍鋒。可是，發箭之人不知道今天的劍鋒換成了王四。
——呂小姐告訴過他，有一群人在獵殺他。原來，這群人已經到了這里。李來亨想起了遠在陜西的呂芩，一個足不出戶的女子，心里一片雪亮。多好的女人啊。
王四沒有意識到有一支只用于獵殺李自成和李來亨的箭正朝他的喉嚨射來。王四很厲害，但是，他還沒有達到第六感覺能感知危險的地步，他沒有躲避。
李來亨已經在戰馬的慣性基礎上躍身射出，他迎著利箭，他也成了一支利箭。
李來亨第一次脫離隊形，突在王四劍鋒的前面。
他在空中，左手探出，接住了一支利箭，右手畫了一個弧形，一片紅光，順手，他劍一揮，一顆人頭飛在半空。這片紅光這是他的劍光。
白色變紅色。
王四驚愕之余沒有猶豫，他知道該換位子了，他側身躍過，到了李來亨原來的馬背上，空著的馬背留給李來亨。
再一次回歸老陣形，李來亨又一次變成了劍鋒。他伏在馬背上，眨眼間，他手起，又一顆人頭飛向左側，王四手一探，接住了。
這是劉公公的頭。沒有胡須。
第一次臨陣的劉公公根本不知道他所站的位子還會有危險，他覺得，有誰敢殺到他監軍的面前？當然，主要是他認為，楊嗣昌不可能讓敵人來取監軍的頭。他不是來戰斗的，他只是來監軍的，更特別的是，他是皇帝身邊的人。
可是，最不認為自己該死的人死了。
楊嗣昌此時在三十步開外，他的前面，鐵桶似的盾牌和刀劍。
折回。
李來亨沒有再殺過去了，他往回折。
他等會還要和郝搖旗見面。臨時改變主意。不需要吩咐，他的每一個動作都不需要解釋。他回折，從刀柄中突出，又形成一把尖刀樣的陣形。
很快就脫離了戰斗。
敵人還沒回過神，他們沒有追趕。當然，北面的攻擊還在繼續。郝搖旗殺得興起，西北面的爭斗慘烈而又宏大。
李來亨仔細看著手中的箭，一個“谷”字，傳說中箭神使用的箭。尖銳、精致的銀質箭簇。
磨制出一支這樣的箭鏃不是一流的工匠是做不到的。顯然，箭簇上還焠有劇毒。箭桿，大小圓潤勻稱，令人嘆為觀止，羽毛，一層薄薄的絨毛。
確實是好箭，專殺李來亨的箭。
第一次交鋒，李來亨逃過一劫。
張十七驚嘆之余，現在他真正理解了，為什么馮僉事要做出這個決策了。這種人該殺，這種人出現在戰場上就是一種恐懼，一種災難。今天，南神箭終于射出了他這輩子最恥辱的一箭，他的目標毫發未損，并且，這支珍貴的箭還被對手沒收。
本來，南北神箭是不同意淬毒的，他們不需要淬毒。張十七兄弟堅持。他們覺得這是一種侮辱，因為，神箭箭下沒留過活口。
但是，真正對他們的侮辱來自于敵人，這一箭，沒見血。見血封喉的劇毒也不起任何作用。
十個人，沮喪、驚駭。
在楊嗣昌的中軍大帳中，更是一副凝重悲傷的氣氛，還有恐懼、震驚。楊嗣昌蒼白的臉久久沒有回復，無頭的劉公公陳放在庭中，誰也不愿意多看一眼。
惡心和恐怖。
敵人退回去了，他們只是騷擾。什么人？
有的人說是張獻忠的部隊，也有的人說，這是李自成的部隊。錦衣衛的人堅持說是李自成的人馬。
屁話！李自成出河南，從天而降嗎？楊嗣昌絕對不信，他的情報網告訴他，李自成病倒在商洛山中。不是一般的病，是瘟疫！他的兵十有八九都重病不起。
絕對是張獻忠的伏兵。
軍報很快就到了紫禁城。崇禎皇帝又一次癱軟在龍椅上，不到三十歲的臉，慘白而又蒼老。
“該死！”
不知他說誰該死。
李來亨和快就與郝搖旗會合了。
兩人相見，甭說多高興了，他們并肩騎著戰馬往伏牛山深處走去。
原來，郝搖旗沖出商洛山之后，很快就發展到了八千人的隊伍。他日夜練兵，幾個月來，這些兵將也成了一支精兵。
在闖王部將中，很多人都認為，郝搖旗只是一員猛將，有勇無謀。但是，在河南，他獨自支撐一片天地，誰也沒有料到，他竟然把這支軍隊打理得井井有條。夸張點說，他不僅是將才，還且是帥才。
（歷史記載，郝搖旗后來在清初反清復明的戰斗中能堅持多年，也證明了他不僅有勇，更有謀略。應該對郝搖旗的“有勇無謀”的評價給個修正。）
“沒想到郝叔您在這里打出了這一片天地。將來，闖王沖出商洛山，你就給闖王添上了一雙翅膀。”李來亨笑著說。
“還不是你小李子那句話！沒你的支持啊，我哪能出得來？嗨，你怎么到了這里？我在伏牛山一直聽說有一支神秘隊伍神出鬼沒的，心想，是誰呢？想破腦子也想不到是你呢。你出河南來也是來打先鋒的？闖王就要出河南了？”
郝搖旗一連串的問話，李來亨只好等他全部說完再回答他。
當他聽說，李來亨他們僅僅是為了練兵而來時，郝搖旗驚詫的半天說不出話來，“就為了練兵？深入敵后數千里？鐵打的呀？”
“就是為了練成鐵軍啊。”王四、羅虎大笑著說。
“你們兩個小鬼，好好地跟小李子學，將來肯定有出息。”郝搖旗拍了拍他們的頭，“長得好快啊，都快十八了吧？”
聊了一陣，繼續趕路。李來亨在郝搖旗大營里休整了三天。李來亨準備再練一練攻堅戰，然后就回家，郝搖旗繼續留在伏牛山中，做好闖王進入河南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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