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一百四十七章 風沙中的追思
未修改版
戈壁的風在四月仍帶著刺骨的寒意，卷著沙礫撲在西北研發基地新搭建的追思會場帳篷上。白色的輓聯在防風繩上簌簌作響，每幅輓聯下方都貼著一張員工照片——他們是三個月前火箭發動機測試場爆炸事故中遇難的七名技術人員，趙工的扳手還掛在更衣室的掛鉤上，陳小雨桌上的多肉植物仍在頑強生長，而他們的生命卻永遠定格在烈焰升騰的瞬間。
吳浩站在臨時搭建的祭臺前，黑色西裝外套被風沙吹得獵獵作響。他面前的電子螢幕迴圈播放著遇難者的工作影像：趙工戴著安全帽除錯感測器，陳小雨蹲在發動機旁記錄資料，老鄭舉著扳手給新員工講解結構。影像的背景音是測試場的轟鳴聲，如今聽來卻像無聲的哀鳴。
“今天，我們以科技工作者的名義，送別七位用生命託舉航天夢想的戰友。”吳浩的聲音透過防風擴音器傳出，帶著金屬般的質感，“火箭發動機的每一次點火，都伴隨著風險。他們明知風險，卻依然選擇站在最前線——因為他們相信，每一次資料積累，都在拉近人類與星辰的距離。”
家屬區前排，趙工的妻子緊緊抱著年幼的女兒，孩子手裡攥著爸爸臨走前送的宇航員玩偶。吳浩的目光掃過她紅腫的眼眶，想起趙工曾在技術研討會上拍著桌子爭論：“推力曲線必須再最佳化0.5個百分點，否則載人登月時燃料消耗會超出預算！”此刻，那個為0.5個百分點較真的男人，化作了祭臺上一束沉默的白菊。
張野帶著質子小隊隊員站在會場後排，戰術背心上的焦痕已被仔細縫補，但左肩上“鳶尾花7”晶片爆炸時留下的灼痕仍清晰可見。他想起爆炸前趙工塞給自己的感測器校準日誌：“小張，這個資料你幫我帶給吳總，可能用得上。”如今，那本浸著機油的日誌鎖在吳浩辦公室的保險櫃裡，成了揭露“禿鷲”陰謀的關鍵證據之一。
當哀樂響起時，戈壁的風突然增大，捲起祭臺上的花瓣。吳浩抬手護住燭火，卻見陳小雨的母親顫巍巍地走上前，將一張泛黃的照片放在祭臺上——那是陳小雨穿著白大褂，站在第一代火箭發動機前的留影，她的笑容比戈壁的陽光還要燦爛。“小雨總說，她修的發動機能送中國人去火星。”老人的聲音被風吹得破碎，“現在她去不了了，可發動機還得飛，對不對？”
吳浩彎腰握住老人的手，那雙手布滿勞作的繭子，卻異常堅定。“阿姨，您放心。”他指著遠處的測試場，那裡的防爆墻在陽光下閃著銀光，“新的發動機正在除錯，小雨和趙工他們記錄的資料，每一個位元組都用在了關鍵部位。等它點火那天，我們會讓火箭的尾焰，替他們照亮去火星的路。”
追思會結束後，吳浩讓周嚮明先回指揮中心，自己則走向家屬臨時安置區。板房的窗戶透出暖黃色的燈光，隱約傳來孩子的哭鬧聲和鍋碗瓢盆的碰撞聲。他在3號板房前停下，門上貼著趙工女兒畫的宇航員，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爸爸加油”。
開門的是趙工的妻子林姐，眼圈依然紅腫，卻強擠出笑容：“吳總，快進來坐。小萌剛睡下。”屋裡彌漫著泡麵的味道，折疊桌上放著趙工的遺像，旁邊是航天局送來的烈士證書。吳浩注意到墻角堆著幾個行李箱，顯然她們準備近期離開基地。
“林姐，我來是想跟您商量安置方案。”吳浩從公文包拿出一份檔案，“公司決定在安西總部旁邊建‘航天家屬社群’，優先安排遇難員工家屬入住。小萌可以去浩宇附屬學校讀書，學費全免，直到大學畢業。”
林姐的手指劃過檔案上的“家屬社群”規劃圖，那裡有幼兒園、醫院和航天主題公園。“吳總，我們不缺錢。”她的聲音低沉，“老趙走的時候，手裡還攥著測試資料隨身碟……他總說，搞航天就得有點‘瘋勁兒’，哪怕把命搭進去。”她突然抬頭，眼裡閃著淚光，“可我怕啊，怕小萌以後問起爸爸，我該怎麼說？說他為了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飛的火箭，把自己炸沒了？”
吳浩沉默片刻，從口袋裡拿出一枚特製的徽章——銀質底座上鑲嵌著微型火箭模型，背面刻著“浩宇航天·功勛家屬”。“林姐，您可以告訴小萌，她爸爸不是‘炸沒了’，而是把自己的生命熔進了火箭燃料裡。”他指著窗外的測試場，“下次發動機點火時，您帶小萌去看，那沖天的火光裡，有她爸爸的‘瘋勁兒’在燃燒。”
這時，裡屋傳來小萌的囈語：“爸爸，火箭飛了嗎？”林姐趕緊起身去看，吳浩跟在後面。小女孩抱著宇航員玩偶，眉頭緊鎖，彷彿在做關於火箭的夢。吳浩輕輕替她掖好被角，看到床頭櫃上放著一本畫滿塗鴉的筆記本，第一頁寫著：“我的爸爸是造火箭的大英雄。”
離開板房時，吳浩在走廊遇見陳小雨的母親。老人正對著手機影片，螢幕上是陳小雨大學時的畢業照。“閨女啊，你吳叔叔來看我了，他說你們搞的發動機快成了……”老人抹著眼淚，“媽不怪你，你跟你爸一樣，都是犟脾氣，認準的事兒就往前沖。”
吳浩在老人身邊坐下，影片裡的陳小雨笑得眉眼彎彎。“阿姨，小雨在日誌裡寫過，她最大的願望是看到自己除錯的發動機把衛星送上天。”他拿出手機，調出最新的衛星發射計劃，“下個月，‘天問七號’就要用新一代發動機發射了，其中核心燃燒模組的引數，有三分之一是小雨和趙工他們測出來的。”
老人的手指顫抖著劃過手機螢幕：“真的？那……那我能去發射場看看嗎？我想替閨女看看，她沒看完的火箭，飛起來是什麼樣子。”
“當然可以。”吳浩的聲音無比堅定，“我親自帶您去，讓您站在離火箭最近的觀禮臺，看它帶著小雨的夢想，沖破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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