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一百八十六章 鋼鐵年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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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磊接過水猛灌了兩口，喉結滾動的幅度很大，像是在吞嚥砂紙。“沙漠裡怕沙粒，到了海上怕鹽分，這炮比嬌小姐還難伺候。“他指著炮身接縫處新生的銹斑，那裡本該是銀白色的鈮鎢合金，此刻卻蒙上了層黃褐色的膜，“你說要是胡楊長在海里，會不會也生銹？“
張小蕾被逗笑了，笑聲被海風撕成碎片。她蹲下身，用指甲颳了刮銹斑，指尖立刻沾上鐵銹的腥氣：“胡楊不會長在海里，但它的根會拼命往深處鉆，躲開鹽堿層。我們也得給'胡楊'找條'根'。“
說話間，吳浩從船艙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份海圖，邊角被海風掀得捲了起來。“臺風預警，未來七十二小時有強熱帶風暴。“他把海圖鋪在炮座旁的防水布上，手指在某片海域畫了個圈，“正好，測試下極端海況下的穩定系統。“
陳磊猛地站起來，工裝口袋裡的磁鐵“哐當“掉在甲板上：“吳總，那可是十級風！模擬艙最多隻能到八級，裝置會出問題的！“
“戰場上敵人不會等我們除錯好天氣。“吳浩撿起磁鐵，看著上面吸附的鐵銹若有所思，“把備用的奈米塗層拿出來，給軌道做雙層防護。還有，讓無人機團隊把氣象資料進來，彈道模型得加個風浪補償引數。“
蘇荷抱著資料夾跟過來，海風掀起她的裙角，露出腳踝上被甲板磨出的紅痕。“包頭那邊發來了新的材料樣本，“她抽出張照片遞給吳浩，照片上的梯度復合材料截面泛著彩虹般的光澤，“他們在鈮鎢合金裡摻了石墨烯，抗腐蝕效能提升了
吳浩的指尖在照片上輕輕摩挲，像是在撫摸沙漠裡的胡楊樹皮。“讓他們再送十組樣本過來，“他抬頭望向遠處翻滾的烏雲，雲層低得彷彿要壓到甲板上，“這場風暴，是給'胡楊'的新考題。“
風暴來臨前的十二小時，整個測試團隊都在跟時間賽跑。陳磊帶著兩個技術員給炮管纏防護膜，透明的薄膜被海風扯得嘩嘩作響，像是在給炮身披上件水晶鎧甲。張小蕾守在控制室裡，手指在觸控屏上飛舞，把臺風引數輸入彈道模型，螢幕上的彈道軌跡像被狂風吹亂的發絲，不斷扭曲變形。
蘇荷挨個檢查救生衣，發現陳磊的救生衣拉鏈壞了，就蹲在甲板上給他縫補。針腳歪歪扭扭的，像她第一次在沙漠裡種胡楊苗時挖的坑。“你說這炮真能扛住十級風？“她的線團被風吹跑，滾到吳浩腳邊。
吳浩彎腰撿起線團，棉線已經沾上了海水的腥氣。“你見過沙漠裡的胡楊被連根拔起嗎？“他把線團遞給蘇荷，目光落在遠處浪尖上的白色泡沫，“它們會把根須纏成網，鉆進巖石縫裡。我們的穩定系統，就是'胡楊'的根。“
夜幕降臨時，第一波風浪拍上甲板。運輸船劇烈搖晃，桌上的水杯摔在地上，碎玻璃在燈光下閃著寒光。陳磊突然大喊一聲“不好“，就往甲板沖，原來固定炮身的螺栓被風浪震鬆了，炮管正以肉眼可見的幅度晃動。
吳浩緊隨其後，兩人在顛簸的甲板上匍匐前進，海浪像只巨手拍在他們背上，鹹澀的海水灌進嘴裡，澀得人睜不開眼。陳磊摸到扳手時，手指已經凍得發僵，擰螺栓的動作卻穩得驚人，像是在拆卸精密的儀器。
“再加兩個防滑墊片！“吳浩的聲音被風聲吞沒，他乾脆趴在炮座上，用身體擋住迎面而來的浪花。後背的工裝被海水浸透，貼在皮膚上冰涼刺骨，卻比不過他掌心傳來的炮身溫度——那是電磁線圈工作時散發出的熱度，像顆跳動的心臟。
當風暴最烈的時候，整艘船都在發出呻吟。控制室的螢幕頻繁閃爍，張小蕾死死盯著“胡楊“炮的實時資料，軌道溫度因為顛簸導致的摩擦正在攀升，紅色的警告燈像顆不斷跳動的心臟。突然，螢幕上的彈道軌跡穩定下來，像是被只無形的手按住了。
“是陳磊的無人機補償演算法生效了！“她激動地拍打著控制臺，指關節磕在堅硬的面板上也不覺得疼，“他把海浪的波動頻率輸入了模型，炮身會跟著風浪'呼吸'！“
吳浩站在舷窗邊，看著“胡楊“炮在狂風巨浪中微微晃動，卻始終保持著穩定的射擊角度。炮身上的防護膜被撕裂了大半，露出的合金軌道在閃電中泛著冷光，像胡楊被風沙剝去樹皮的枝幹，卻依舊挺直。
“準備試射。“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張小蕾的手指懸在發射按鈕上，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目標，五公里外的無人靶船。“她深吸一口氣，按下按鈕的瞬間，整艘船彷彿被抽空了聲音。
淡藍色的電弧在雨幕中亮起，像條穿越風暴的閃電。彈頭穿透海浪的瞬間，激起道銀白色的水墻，五公里外的靶船應聲爆炸，火光在雨幕中綻開，像朵倔強的花。
風暴過後的清晨，陽光穿透雲層灑在甲板上。陳磊躺在“胡楊“炮旁睡著了，臉上還沾著鐵銹和海水的混合物，嘴角卻微微上揚。蘇荷給他蓋上毯子時，發現他手裡還攥著塊磁鐵，上面吸附的鐵銹已經結成了團，像顆不規則的星。
吳浩站在船舷邊，看著遠處海面上漂浮的靶船殘骸。張小蕾走過來，遞給他份測試報告，紙張邊緣還帶著海水浸泡的褶皺：“精度
0.23米，比沙漠裡還好。“她頓了頓，指著報告末尾的磨損資料，“就是炮管的磨損比預期嚴重，得改進潤滑系統。“
“用石墨基潤滑劑試試。“吳浩望著漸漸平靜的海面，“胡楊的樹幹會分泌樹脂保護自己，我們也得給'胡楊'找層'樹脂'。“
遠處的海平面上，一群海鷗正圍著靶船殘骸盤旋。陳磊不知何時醒了，揉著眼睛笑道：“你們說，這些海鷗知道自己在圍觀世界上最棒的電磁炮嗎？“
沒人回答他的問題，海風卷著鹹腥的氣息掠過甲板，“胡楊“炮的炮口還殘留著淡淡的電弧味，與海水的腥氣混在一起，竟有種奇異的和諧。蘇荷突然指著遠處的海岸線，那裡有片鬱郁蔥蔥的防護林，樹葉在陽光下閃著光，像無數只揮動的手掌。
“快看，像不像沙漠裡的胡楊林？“
吳浩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防護林的輪廓在海霧中若隱若現，竟真的有幾分戈壁胡楊的倔強。他掏出記事本，翻到夾著胡楊葉的那頁，葉片的脈絡在陽光下清晰可見，像極了“胡楊“炮的彈道圖。
“等測試結束，“他在葉片旁寫下行字，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被海風溫柔地吞沒，“我們去海邊種片胡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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