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一百七十四章 胡楊扎根
未修改版
吳浩披上浴袍走出浴室時，窗外的月亮已經升得很高。他站在陽臺上，望著靶場的方向。三百公里外的電磁炮應該已經被罩上了防塵布，像一頭蟄伏的巨獸。但他知道，它的心臟還在跳動——那些超導線圈裡流動的電流，那些冷卻管道里迴圈的介質，都是它的脈搏。
第二天一早，吳浩被窗外的喧鬧聲吵醒。拉開窗簾一看，只見操場上停著幾輛越野車，張野正指揮著隊員往車上搬西瓜。蘇荷站在一旁清點人數，白色的連衣裙在風裡飄得像朵雲。
“吳總，醒啦？“張野看到他，咧開嘴笑，“鹽湖那邊的牧民說，今天有那達慕大會，咱們順道去看看？“
“你們不去休息？“吳浩靠在欄桿上，看著這群精力旺盛的年輕人。
“休息啥呀，“張野撓撓頭，“靶場的兄弟們都去了，說要給牧民表演咱們的無人機。“
吳浩忽然想起張野的物件是小學老師，便喊住他：“對了，給你物件的禮物準備了嗎？“
張野的臉“騰“地紅了，從口袋裡掏出個小盒子：“昨天託蘇秘書買的，說是最新款的電子書閱讀器，方便她備課。“
“眼光不錯。“吳浩笑著點頭，“見面時別緊張，就當匯報工作。“
車隊駛出基地時，太陽剛跳出地平線。戈壁灘被染成了金紅色，遠處的鹽湖像塊巨大的藍寶石，泛著粼粼的光。蘇荷拿著相機不停拍照，鏡頭裡的沙丘、胡楊、飛鳥，都成了定格的畫。
“您看那個！“她忽然指著遠處，只見一群牧民騎著馬，正趕著羊群往湖邊走。羊群像流動的白雲，在紅金色的沙地上格外顯眼。
張小蕾開啟車窗，風裡立刻飄來羊肉的香氣。“前面就是蘇木的駐地了，“她指著遠處的蒙古包，“他們聽說咱們要來，殺了羊呢。“
車剛停穩，就有個戴紅纓帽的老人迎上來。他握著吳浩的手，粗糙的掌心帶著風沙的溫度：“吳總，多謝你們的炮啊。“
吳浩愣了愣，才反應過來老人說的是電磁炮。“這是我們應該做的。“他笑著說。
“不，不一樣。“老人往他手裡塞了塊奶疙瘩，“以前有壞人來偷石油，我們只能看著。現在有你們的炮，他們不敢來了。“
吳浩看著老人眼裡的光，忽然說不出話。他總覺得搞科研是件很抽象的事，對著資料、模型、公式，卻忘了這些東西最終要守護的是什麼。直到此刻，握著這雙布滿老繭的手，才明白那些超導線圈、冷卻系統、姿態演算法，最終都要化作這片土地的安寧。
那達慕大會上，張野他們的無人機表演引來了陣陣歡呼。幾十架無人機在空中組成盾牌的形狀，又突然散開，化作漫天繁星。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追著無人機跑，銀鈴般的笑聲灑滿了草原。
吳浩坐在草地上，看著牧民們摔跤、賽馬、唱歌。老人彈著馬頭琴，琴聲裡有風沙的呼嘯，有河流的奔騰，有牛羊的低鳴。張小蕾和蘇荷正跟著姑娘們學跳舞，笨拙的樣子引得大家笑個不停。
“吳總，“魏兵遞過來一碗馬奶酒，“您說，咱們的炮真能讓他們十年追不上？“
吳浩望著遠處靶場的方向，那裡的電磁炮正安靜地伏在沙漠裡。“不知道，“他喝了口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但總得有人去試。就像這胡楊，明知沙漠難活，還是要把根紮下去。“
魏兵點點頭，忽然指著天空：“您看，那是什麼？“
只見幾只雄鷹正盤旋在鹽湖上空，翅膀掠過朝陽，投下巨大的影子。吳浩想起靶場上空的那些鷹，它們或許是同一種生靈，在這片土地上世代繁衍，見證著風沙、戰爭、和平，也見證著一代又一代人的堅守。
中午的宴席上，老人端著酒碗站起來：“我給大家唱首歌吧，是我爺爺教我的。“
琴聲響起，老人的歌聲蒼涼而悠遠。吳浩聽不懂蒙語，卻能感受到那旋律裡的東西——對土地的熱愛，對家園的守護，對未來的期盼。他忽然想起靶場的工程師們，想起他們熬紅的眼，想起他們為了0.1高斯的幹擾爭論不休，想起他們看到彈丸擊穿靶板時的歡呼。原來，他們和這位老人，唱的是同一首歌。
返程時，夕陽正把鹽湖染成粉紅色。蘇荷靠在車窗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片奶疙瘩。張小蕾在整理照片，螢幕上是牧民們的笑臉。張野在給物件發訊息，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吳浩望著窗外掠過的胡楊林，忽然覺得很安心。他知道，明天回到基地，又要面對新的難題——電磁幹擾要降到0.4高斯以下，連續發射間隔要縮短到8秒，低溫衰減要控制在5以內。但這些似乎都不再是負擔，而是通往那個“十年追不上的標桿“的階梯。
車過胡楊林時，吳浩又讓司機停了車。他走到那棵最粗壯的樹下，看著它在暮色中依然挺拔的身影。樹皮上有處刻痕，是上次來的時候魏兵做的記號，如今已經長得更深了。
“放心吧，“他輕輕摸著樹幹，像在對一位老朋友說話，“我們會像你一樣，紮下根來。“
晚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回應。
回到基地時，夜色已經濃得化不開。辦公樓的燈大多暗著，只有演算法組那層還亮著一盞。吳浩知道，那群年輕人又在加班了——說要扣獎金是假的，他比誰都清楚，有些東西，不用催，也會有人拼了命去做。
他沒有去打擾他們，只是讓食堂留了些熱乎的飯菜。走到宿舍樓下時，看到張小蕾正站在路燈下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張姨，您別催了，我這挺好的...嗯，有空就回去相親...“
吳浩悄悄退了回來。他總覺得搞科研的人不需要太多溫情，直到看見張小蕾掛電話時眼裡的落寞，才想起她也是別人的女兒、別人的牽掛。
回到酒店套房，吳浩開啟電腦。螢幕上是電磁炮的三維模型，那些超導線圈像藍色的河流，在虛擬空間裡靜靜流淌。他想起白天老人的歌聲，想起牧民的笑臉，想起靶場工程師們的歡呼，忽然在模型的角落裡加了行字：為這片土地而造。
儲存檔案時，窗外傳來演算法組的歡呼。吳浩走到陽臺上，看見他們舉著啤酒在樓下歡呼，像一群打贏了仗計程車兵。他笑著舉起手裡的茶杯，遙遙敬了他們一杯。
夜色中的戈壁，安靜而遼闊。三百公里外的電磁炮，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但吳浩知道，它的心臟是熱的，因為那些為它付出的人，心裡都燃著團火。
明天太陽升起時，新的挑戰又會到來。或許是更復雜的風場模型，或許是更精密的超導材料，或許是更遙遠的目標。
天才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