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一百七十一章 穿透空氣的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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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蕾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的光芒，她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珠，聲音清亮地回應：“隨時可以開始。“說著，她伸手指向不遠處那座高聳的觀測塔，塔尖的避雷針在陽光下泛著金屬光澤，“我們在塔頂佈置了十二臺高速攝像機，從六個不同角度交叉拍攝，能捕捉到彈丸擊穿靶板的每一個毫秒級瞬間。靶場盡頭設定了九層復合裝甲靶，每層都對應著現役主戰坦克不同部位的裝甲厚度，最底層的貧鈾合金板，硬度堪比深海潛艇的耐壓殼體。“
吳浩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三百公里外的靶區在望遠鏡裡只是一個模糊的黑點，但他彷彿能看見那層層疊疊的金屬板正沉默地等待著接受考驗。他拍了拍張小蕾的肩膀，聲音裡帶著難得的輕松：“那就別讓它們等太久了。“
沿著螺旋狀的金屬樓梯爬上觀測塔時，風勢陡然變大，捲起的沙礫打在防護欄上噼啪作響。吳浩扶了扶被吹得歪斜的棒球帽，眼角餘光瞥見樓梯扶手的焊點處凝結著一層細密的鹽霜——這是西北戈壁特有的饋贈，乾燥的風把千里之外的鹽湖氣息都搬運到了這裡。
塔頂控制室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臭氧味，那是高壓電暈產生的獨特氣息。工程師們面前的螢幕上，資料流像瀑布般傾瀉而下，超導線圈的溫度曲線穩定在零下269攝氏度，像一條冰封的河流。蘇荷正坐在角落的臨時工作臺前，指尖在虛擬鍵盤上輕快跳躍，她特意帶來的行動式資料記錄儀上，綠色的進度條正緩緩爬升。
“吳總，您看這個。“一位戴眼鏡的年輕工程師突然轉過身，指著螢幕上的三維模型說道，“我們最佳化了炮管的電磁聚焦環排列方式，現在彈丸出膛時的徑向偏移量控制在0.03毫米以內，相當於一根頭發絲的直徑。“模型上閃爍的紅色向量線像被馴服的遊蛇，溫順地沿著中軸線分佈。
吳浩湊近螢幕，指尖在虛擬介面上輕輕滑動，模型隨即旋轉展示出炮管內部的微觀結構。那些嵌在管壁內的超導磁體像整齊列隊計程車兵，在電流激發下泛著幽藍色的微光。“材料的疲勞測試資料怎麼樣？“他忽然問道，目光落在模型角落的應力雲圖上。
“已經連續進行了兩千次模擬發射，“工程師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自豪說道：“最大形變只有3.2微米，遠低於設計閾值。我們用同步輻射裝置掃描過，晶格結構沒有出現任何裂紋。“
就在這時，張小蕾已經戴上了降噪耳機，她對著麥克風試了試音，聲音透過遍佈靶場的揚聲器傳出，帶著金屬般的質感：“各單位注意，準備進行第八輪實彈測試，目標復合裝甲靶，距離300公里，單發模式。“
控制室裡的喧鬧瞬間平息，只剩下裝置執行的低鳴。吳浩注意到一位負責冷卻系統的工程師正下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上的銀戒指，戒指內側刻著的日期已經被磨得有些模糊。他想起張小蕾提過，這位工程師的妻子上週剛生了雙胞胎，他只回去陪了三天就匆匆趕回基地。
“供電系統正常，儲能模組充能完畢。“耳機裡傳來供電組組長沉穩的聲音，背景裡能聽到柴油發電機的轟鳴漸漸平穩。
“冷卻系統壓力穩定，相變介質液位98。“剛才摩挲戒指的工程師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制導模組鎖定目標，風場模型已更新至最新引數。“負責火控系統的團隊
leader是個嬌小的姑娘，她說話時總習慣性地輕敲桌面，此刻虛擬桌面上的風速向量圖正隨著實時監測資料微微顫動。
吳浩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忽然想起十年前那個雪夜。當時他們還在安西郊外的廢棄倉庫裡搞試驗，第一臺電磁炮原型機的炮管是用無縫鋼管改造的，每次發射都會震落屋頂的積雪。那天晚上，當彈丸終於擊穿五毫米厚的鋼板時，團隊裡最年長的老工程師抱著他哭，鬍子上的冰碴子蹭得他脖子生疼。他們把所有積蓄湊起來買了一箱啤酒，在結冰的院子裡喝到後半夜，有人對著月亮喊要造世界上最好的炮，聲音在空曠的田野裡傳出很遠。
“發射倒計時，10，9，8...“張小蕾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帶著一絲刻意壓制的顫抖。吳浩的目光落在主螢幕中央的實時監控畫面上，那門銀灰色的電磁炮正靜靜伏在發射架上，炮口微微上揚，像一頭蓄勢待發的草原狼。
“...3，2，1，發射！“
一聲沉悶的轟鳴從三百公里外傳來，不像傳統火炮那樣震耳欲聾，卻帶著一種穿透空氣的低頻震顫，順著觀測塔的鋼結構蔓延上來，讓腳底都能感受到那種積蓄已久的力量突然爆發的悸動。吳浩看見一道淡藍色的電弧從炮口噴湧而出，瞬間撕裂黃沙彌漫的空氣，那道光芒太過耀眼，以至於在視網膜上留下了短暫的殘影。
“彈丸初速6馬赫，飛行姿態穩定。“
“制導系統啟動二級修正，補償側風影響。“
“距離目標還有100公里，速度保持良好。“
每一次匯報都像鼓點敲在人心上。吳浩端起桌上的保溫杯抿了口茶，發現水溫剛剛好——蘇荷總是能精準地把握這些細節。他注意到螢幕右上角的時間在一秒一秒跳動，300公里的距離，以6馬赫的速度飛行，只需要不到三分鐘，但這三分鐘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突然，主螢幕的畫面劇烈抖動了一下，隨即切換成靶區的實時傳回畫面。高速攝像機捕捉到的瞬間讓整個控制室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彈丸擊中靶板的剎那，並沒有發生預想中的劇烈爆炸，而是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穿透黃油般，在九層復合裝甲上留下了一個規則的圓孔。熔化的金屬在孔壁上凝結成奇特的流紋，像某種快速冷卻的火山巖。
“命中目標！穿深10.3米，超過設計指標12！“負責靶區監測的工程師猛地拍了下桌子，他面前的螢幕上，三維重建的彈孔模型正緩緩旋轉，每一層裝甲的破壞形態都清晰可見。
“超導線圈溫度無異常波動，儲能效率保持91.3。“
“電磁脈沖監測值0.45高斯，符合安全標準！“
歡呼聲像潮水般湧來，有人激動地互相擊掌，一位年輕工程師甚至把手裡的筆拋向空中。吳浩看著螢幕上那組完美的資料，突然覺得眼角有些發熱。他想起三個月前，材料團隊為了測試新型絕緣材料，在高溫實驗室裡連續熬了四十個小時，最後幾個人是被輪流架出來的，每個人的白大褂上都沾著電解液燒灼的焦痕。
天才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