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零八十四章 夜別清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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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浩指尖摩挲著護欄上海水銹蝕留下的粗糙痕跡，蘇荷的話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暮色裡漾開漣漪。
遠處停泊在港口的某主力驅逐艦，一體化桅桿的金色輪廓在夕陽最後一道光線下如同古老文明的祭壇
海面上的拖船的汽笛再次響起，吳浩望著天空中已經亮起的點點星空，不由的問道。
“蘇荷，你說當空天母艦真正升空的那天，我們會在艦體上刻什麼？”
蘇荷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無垠的海面，那裡倒映著船塢的燈光，也倒映著尚未升起的星辰。
“也許什麼都不刻，”她輕聲說：“就像現在的軍艦舷號，只有真正駛入星海的人，才知道那些數字背後是多少個像今晚這樣的夜晚。”
吳浩笑了笑，轉身走向停泊的車輛，蘇荷和一種安保人員連忙跟了上來。
夜色如墨，青瀾港的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灌入防波堤的每一道縫隙。吳浩轉身走向車隊時，皮鞋踩在花崗巖臺階上的聲響被身後海面上拖輪的汽笛聲悄然覆蓋。
三輛黑色越野車在港區路燈下泛著冷光，前排車輛的引擎已經低吟著啟動，尾氣在微涼的空氣中凝成白霧。
“吳總，您的外套。”蘇荷快步上前，將防風外套披在他肩上，指尖觸到他袖口沾著的些許海鹽結晶。
隨行的安保人員早已拉開後排車門，車身防彈玻璃上倒映著遠處船塢的焊接弧光，像無數細碎的星辰正在墜落。
吳浩彎腰坐進車內，真皮座椅的溫度驅散了些許海風帶來的寒意。
他透過車窗望向港口，某主力驅逐艦的一體化桅桿在夜燈下已褪去金色，化作沉默的鋼鐵叢林，唯有舷號的綠光在浪濤中明明滅滅。
蘇荷跟著坐進副駕駛的位置，邊滑動平板電腦，邊沖著吳浩說道：“吳總，返程航班資訊已經確認，專機隨時可以起飛。安西那邊的接應團隊也做好了準備。”
“知道了。”
吳浩接過平板，卻沒有看螢幕。
他的目光依然膠著在窗外，直到車隊緩緩駛出港區大門，那片被藤壺覆蓋的金屬護欄才消失在後視鏡裡。
車載音響裡傳來領航車的通訊聲，夾雜著海浪拍打堤岸的背景音，讓車廂內的沉默顯得格外厚重。
三輛車組成的車隊如同黑色的遊魚，在青瀾市的夜色中穿行。
街道兩旁的霓虹燈透過車窗在吳浩臉上明明滅滅，映出他緊蹙的眉頭。
他想起剛才在會客廳裡，首座領導敲擊著沙發扶手說的那句話：“空天母艦的夢想，需要我們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
此刻，這句話像一枚灼熱的鉚釘，釘在他太陽穴突突跳動的血管上。
“吳總，在想奈米陶瓷復合材料的事？”
蘇荷輕聲打破沉默，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說道“這是您要的舊艦艇改裝的相關資料，我讓人整理了一份，並將其中的重點都進行標注。”
吳浩接過方案，指尖劃過“直升機庫閑置空間利用”的標注，忽然想起剛才蹲在防波堤上，指尖觸到的那些藤壺，數百年的航海史上，這些海洋生物一直是艦船的噩夢，而現在，他手裡的材料或許能改寫這段歷史。
這種荒誕的宿命感讓他嘴角勾起一絲苦笑說：“蘇荷，你說我們現在做的這些，和幾百年前水手們研究防藤壺塗料，本質上有什麼區別嗎？”
蘇荷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問道：“區別在於，他們的戰場在海平面，而我們的戰場在星空。”
她指著車窗外掠過的航空指示牌，繼續說道：“就像剛才您問的艦體刻什麼，或許幾百年後，當人類駕駛空天母艦穿越小行星帶時，他們會在艦體上刻下‘從青瀾港出發的那天，我們第一次把藤壺的問題想明白了’。”
呵呵呵……
吳浩聞言笑了，笑聲在封閉的車廂裡顯得有些突兀。他將方案放在腿上，看著蘇荷眼中映出的車外燈光笑道：“你倒是會安慰人。”
車隊駛入通往機場的專用通道，機場安保部門早就被打過招呼，見到車隊過來，隨即開啟了通道，車隊隨即暢通無阻的駛入機場內部。
“時間真快啊。”他低聲感慨，車窗外的機場跑道燈光已經近在眼前。三輛車組成的車隊直接開上停機坪。
遠處的專機像一隻蟄伏的銀鳥，機翼下的航行燈規律地閃爍著。
吳浩推開車門，冰冷的夜風再次襲來。
機場領導早已等候在舷梯旁，握著他的手時，掌心的溫度帶著職業性的熱情道：“吳總，已經為您申請啟用綠色航道，您的專家隨時可以起飛。”
“謝謝，辛苦你們了。”吳浩聞言微笑著和對方握手客套道。
“不客氣，這是我們應該做的。”這位機場領導有些受寵若驚的和吳浩握手道。
呵呵，那我就不耽誤時間登機了。說著，吳浩和這位領導打個招呼，隨即踏上舷梯。
機艙內暖黃色的燈光傾瀉而下，空乘人員微笑著引導他走向自己的座位。蘇荷和安保人員緊隨其後，將行李放在指定位置。
當吳浩在真皮座椅上坐下時，透過舷窗看見地勤人員正在撤離輪擋，遠處的導航燈在跑道盡頭連成一條光帶，像通往另一個世界的星河。
“吳總，需要現在用餐嗎？”一位身材火辣，面容嬌好的空姐走過來，彎腰雙手遞來選單，上面印著浩宇航空的專屬LPGO。
“不用了，先起飛吧。”
吳浩繫好安全帶，看著駕駛艙的門被關上，引擎的轟鳴聲逐漸增大，機身開始緩緩滑動。
窗外的停機坪燈光飛速倒退，隨著機頭抬起，飛機非常輕盈的一躍而起，沖向天空。
當飛機沖破雲層的剎那，下方的青瀾港化作一片燈海，宛如散落的星子。
吳浩閉上眼睛，腦海中開始回想起他這次在清瀾這邊的相關言行舉止，以及參與的相關會議，專案等等，查缺補漏，回想自己是否有失當的地方，好及時進行彌補。……
這些一幕幕畫面像電影膠片般在意識裡滾動，直到蘇荷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吳總，已經進入平流層了，需要休息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