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9. 光天化日
巖橋慎一想了想，“富士電視臺不是有檔叫明星整蠱秘密報告的節目嗎？”
渡邊萬由美點頭，“知道。”
“那檔節目針對的是明星藝人。整蠱當紅的明星，記錄他們的反應播放出來。我想做的是一檔反過來的節目，把被捉弄的物件換成普通人，由明星藝人來擔任捉弄人的一方。”
“捉弄普通人？”渡邊萬由美皺眉。
製作綜藝節目，有個心照不宣的常識，就是不要讓普通觀眾覺得受到了冒犯。
尤其實施捉弄這件事的，還是本該把自己當成養料娛樂大眾的明星藝人，這其中的度就更難把握。
一不留神越了界，那就只有等觀眾投訴的份兒了。
“別擔心。”巖橋慎一猜到她在想什麼，“總不能策劃出有綁匪突然出現在這裡，把普通人嚇到哇哇大哭以後再宣佈這其實是在整蠱這樣的點子。”
但是反過來，捉弄明星的時候，就能盡管使用這樣的點子，即使把她嚇到哇哇大哭，觀眾仍能一邊笑一邊誇她哭起來的樣子卡哇伊。
在藝能界混，就要接受“明星是商品、是娛樂大眾的養料”這一現實。
觀眾不管多喜歡他們，同時也都是殘酷的。
“打個比方。”
巖橋慎一開動腦筋，“身為吉永小百合忠實粉絲的我，有一個正在穩定交往的女朋友。女朋友要介紹她的母親給我認識，等到在餐廳見面時，卻發現她的母親竟然就是我最喜歡的吉永小百合。”
“面對‘女朋友的媽媽是我最喜歡的女演員’這件事，我會做出什麼樣子的反應，將我的反應記錄下來，然後在節目裡播放。”
“想得還挺美的。”渡邊萬由美有模有樣的評價了一句。
被她給這麼挖苦，巖橋慎一笑得厲害。
當然，現實是吉永小百合根本沒有自己的孩子，而節目大概也是請不到她來參與整人的。
不過，雖然請不到吉永小百合，這檔節目如果真的能做出來，重量級嘉賓倒是已經有眉目了。
某個琢磨著想戴他的頭套出去玩的桃浦斯達，去問她，她肯定挺樂意的……
渡邊萬由美挖苦歸挖苦，還是順著他的思路去考慮，“想想是挺有意思的。不過，只有這些的話，內容還是顯得單薄。”
“只是做幾期特別節目還另說，但是，如果要做成常規節目，反復玩這幾個梗，撐不了太久。”
有些東西，偶爾玩一次新鮮，總是玩就沒意思了。
“確實。”巖橋慎一承認，“節目內容還需要豐富。但基本上來說，就是這樣的思路，去記錄普通人在遇到超出‘常識’的事時有何反應。”
“有了大概的方向，接下來再去進行補充，總之先把企劃做出來，送到朝日電視臺。”
巖橋慎一的想法就是，靠推出歌手來賺錢，賺到錢以後養節目，用節目跟電視臺打好關系，置換到歌手的宣傳機會。宣傳跟上，銷量越好賺得越多，良性迴圈。
當然，對渡邊萬由美來說，還要加上“養演員”這一條。
跟電視臺關繫好了，演員的機會也會增加。而且，如果能捧紅演員，由演員擔任重要角色的電視劇，也能去商談替電視劇唱主題曲之類的宣傳機會。
巖橋慎一所想的，渡邊萬由美當然也想得到。
她收下這個提議，轉而問道：“這是剛想好的一件。另外一件早就想好的呢？”
“我準備經營LIVEHOUSE。”
比起要再製作一檔節目，開LIVEHOUSE聽著就是件平平常常的事。但是，聯想到剛剛才提到過的要回歸從地下到地上的傳統模式，這麼做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直接從最基礎的地方挖掘合適的新人？”渡邊萬由美一聽就明白。
巖橋慎一點頭，“誇張點說，是劃一片自己的場地，在自己的場地裡培養新人。”
就算新人的演出一塌糊塗，是被其他LIVEHOUSE給趕出去的水平，只要他認為有天分、有進步的空間，就給他們演出的機會。
“類似吉本的小劇場？”渡邊萬由美隨口舉例。
搞笑大本營吉本興業擁有自己的小劇場，供旗下的搞笑藝人們在裡面演出，既是磨練自己，同時，對初期完全沒有曝光率的新人來說，也是一個露臉賺錢的機會。
順帶一提，新人在小劇場裡演一場的報酬是五百日元。
如果是雙人組，那就對半分兩個二百五。
“我邀請了美和醬跟中村桑入股，到時，把LIVEHOUSE掛在製作公司那邊。”這件事完全由巖橋慎一主導，現在更像是跟她提一提，告訴她有這件事。
但是，掛在製作公司那邊，也並非完全跟渡邊萬由美沒有關系。
透過LIVEHOUSE培養發掘出的新人，唱片約要放在GenZo這家唱片公司。成立LIVEHOUSE，只是計劃當中的一環，溪流最後還是要匯入唱片公司這個大湖。
“不過有一點，如果真的簽了樂隊，經紀約不一定全部都放在你的UMIZ。有必要的話，也可以簽給其他事務所。就像ZARD這樣，出讓了經紀約，還能透過其他事務所去幫忙協調資源。比如說，讓ZARD去唱星辰事務所演員主演的電視劇的主題曲。”
ZARD經紀約在星辰，樂隊賣的越多，星辰賺的也越多，所以也就願意為了ZARD去跟電視臺協商，捆綁銷售。
勁兒往一處使，機會也跟著增加。
既然沒有打算完全回歸從前那種悄不做聲的賣碟方式，就不要把歌手都積在自己手裡。
這一套，如果不是因為有了唱片公司，連說都不能跟渡邊萬由美說。有唱片公司的存在，巖橋慎一才得以更加自由的行事。
他能夠更自由的行事，歌手的路也就跟著拓寬了。
LIVEHOUSE不管是要和誰開，還是事關兩人接下來的，非跟她說不可。雖然巖橋慎一沒想過、渡邊萬由美也心中有數不會提出加入進來。
她知道界限在哪裡，所以只是點頭聽著，“你考慮的倒是周到。”
“也是走一步看一步。”這話不是自謙。
巖橋慎一跟她隨口一說，“美和醬同意入股，中村兄還沒給答復。不過，這次的新專輯銷量不錯，我手頭又能再寬裕一點。”
雖然看情形，錢還不等焐熱，就又要投出去了。
渡邊萬由美想起他自嘲存不住錢的話，不禁一笑，“……正好，用新專輯的利潤去做節目。”
兩個人在大阪城公園交換著各自的貧窮發言，雖然渡邊萬由美是隨口說說，只有巖橋慎一窮的認真。
巖橋慎一跟她開玩笑，“現在樂隊也有些名氣了，也給我們接點，增加一下收入吧？拜託了，BOSS。”
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向經紀公司的社長請求工作。
其中一個笑點就長在那聲“BOSS”上面的渡邊萬由美忍俊不禁。
玩笑稍微開幾句，巖橋慎一適時拉回正題，“接下來，回到東京以後，萬由美桑就盡管和周防桑和談，請燃燒系進場吧。至於我們，就做我們的。”
往後，要在業界生存，不可能不和周防鬱雄的燃燒系打交道。現在，既然準備好了下一步的路，不妨退這一步，先向周防鬱雄示弱。
“現在主動和談，邀請他進場，至少是我們的一種示好。有渡邊製作在，周防桑不至於會吞併你的UMIZ，既然如此，沒有比維持和燃燒系的和諧更好的了。”
巖橋慎一說到這，不忘盤算，“到時，也許還能從中發現什麼機會呢。”
巖橋慎一不認為業界有永遠的敵人，今日為共同的利益去努力，明天又在利益不和的時候明裡暗裡較勁兒，這才是業界的真實。
以燃燒系在業界的勢力，現在要和它為敵，只有被吃進肚子裡的份兒。
所以，只能轉著圈的自保。然後，一邊伺機找尋其中蘊藏的機會，一邊等著看樂隊天國這檔節目垮臺。
“真夠有心機的。”渡邊萬由美笑他這不論何時都不忘找機會的做法。
巖橋慎一知道她在開玩笑，也爽快認了，“小人物嘛，總有點小人物的手法。”
“有你這小人物的手法，我現在可一點也不懼回東京以後去見周防桑了。”渡邊萬由美想到什麼，話頭一轉，“不過，慎一君，周防桑最喜歡你這樣的人。”
“什麼？”巖橋慎一表情古怪。
“像你這樣有能力又有野心，還能屈能伸，唯獨缺乏底蘊的人，周防桑最喜歡煽動你這樣的人獨立。”
渡邊萬由美甚至想，巖橋慎一當初如果沒有跟她合作，而是去投奔周防鬱雄，也一定能得到周防鬱雄的。
“周防桑喜不喜歡煽動我這樣的人說不好，”巖橋慎一說，“但是，我覺得你在誇獎我，這倒是真的。”
“是誇獎。”
渡邊萬由美大方認了，“等你再強大一點，至少還能跟他講條件，現在，還是別引起他的注意比較好。”
她這話不全是開玩笑。
“這麼說，就是要先躲到你背後了？”巖橋慎一直笑。
渡邊萬由美知道他在開玩笑，配合著回了句：“沒錯。……先躲到我身後來。”
聽聽，這霸道總裁的發言。
巖橋慎一笑得厲害，故意往後退了一步，站到她身後去。說是躲，他那麼大一個人，怎麼可能在她身後藏得住。
氣氛輕松愉快，渡邊萬由美邊笑邊轉身，想跟巖橋慎一說話。
巖橋慎一的目光卻看著前方的某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