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2章 她是他的山水
我改主意了！
聽了這句話，耐薩裡奧的笑容頓時凝固在了臉上！
怎麼就能改主意了！對於你們這樣站在實力金字塔頂尖上的人物來說，難道就不該一口唾沫一個釘子的嗎！怎麼可以說話不算數！
耐薩裡奧根本不知道自己怎麼能夠冒出這樣的想法來，這實在是太掉價了，似乎根本不該從一個老牌天神的腦海里面出現的。
只是，這個時候，耐薩裡奧忽然想到了蘇銳。
這個可惡的傢伙，一見面就豎中指，似乎剛剛那種和身份極為不符的想法和他很般配呢。
“為什麼要改變主意？你似乎並不是出爾反爾的人。”身後的那個黑影說道。
“你以前的聲音好像也沒那麼難聽。”司徒遠空說道：“甚至還挺清亮的。”
“時間在變，人也在變，我能從二十幾年前活下來，就已經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了。”這個黑影說道：“那一次，我欠你們的人情。”
“不，如果這樣算起來的話，似乎我欠你的人情要更多一些。”司徒遠空的眼睛裡面似乎開始回放著一幕幕的過往，在過去的這些年裡，他很少會懷念過去，可是，這一次，故人重逢，讓他司徒遠空開啟了塵封的記憶，想起了很多幾乎已經被時光所湮滅的事情。
“沒想到我們多年以後的見面竟然會這麼的和諧。”這個黑影微微低著頭，他全身上下似乎都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根本看不清到底是怎樣的面容。
“因為我們都老了。”司徒遠空聲音平靜。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倆人之間有什麼基情過往呢，說出來的話怎麼聽起來都帶著一股子男男之間的曖昧之意。
老了，很多東西就沒有必要再去相爭了，很多人都會揮手告別，你會目送一場場生命離開。
聽著這兩個站在人類武力之巔的人在對話，耐薩裡奧也沉默了下來。
他為了某些目的耗盡半生，此時站在懸崖邊上，也忽然變得有些感懷了起來。
由於這種感懷的出現，導致他對死亡都沒有那麼強烈的恐懼感了。
耐薩裡奧想著，如果他這一次活下來，那麼等他到了老年、白發蒼蒼、只能終日枯寂地面對寒冷冰川的時候，是不是也會非常傷感這一生的行色匆匆？
“你這一輩子過得比我精彩一些。”那個黑影沉默了一下：“這二十年，我人不人，鬼不鬼，只能終日與黑暗為伍。”
其實，本來這兩人見面的時候，很明顯是有一些火藥味的，而且，司徒遠空那一隻類似整片宇宙的手掌也保持戒備的狀態，只是現在，當聊起往事的時候，這一對兒亦敵亦友的故人，便好像不約而同的放下了戒備，也放下了彼此的攻擊性。
相逢的人會再相逢。
有些你以為已經結束了的故事，其實在未來的某一天，可能還會在不經意間以一種不經意的姿態而發生。
“你我都一樣。”司徒遠空說道。
對方由於某種原因，一直隱藏於黑暗之中二十多年，而司徒遠空其實也是一樣，枯寂地坐在首都的小院之中，任由自己的身上落滿灰塵。
蒙塵的不僅是身上的衣裳，還有腦海里的記憶，還有記憶裡的那些刀光劍影。
誰也不可能讓自己一輩子都保持波瀾壯闊，誰也不能永遠都在唱豪情長歌。
那個黑影稍稍的沉默了一下，隨後又說道：“好像一切都過去了，是嗎？但是好像一切又都回來了，對不對？”
一句話，兩個問號。
然而，司徒遠空卻並沒有回答，盡管他很清楚這問題的最終答案是什麼。
“你自己心裡明白，問你的內心。”司徒遠空毫不客氣地說道：“你在黑暗中呆了這麼多年，如果連這樣的問題都還沒想明白的話，那麼你也就白白浪費這麼多年。”
“我想明白了，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那個黑色身影說道：“我要擺脫這種狀態，沒有誰想要一直像鬼魂一樣過日子。”
“你比我要年輕一些，但是心態可能要比我老很多。”司徒遠空搖了搖頭：“收手吧，現在還來得及。”
收手？
沒錯，司徒遠空說的就是收手！
這個時候，夾在中間的耐薩裡奧忽然很希望這兩個大佬能夠火力全開的來上一場對戰，然後兩敗俱傷，這樣他就可以重新贏得一線生機了！
然而，目前看來，耐薩裡奧的想法好像很難實現！
“你知道我要幹什麼？”這個黑影說道。
他那沙啞之極的聲音之中似乎有著一絲微微的意外。
不過，這確實也只是微微的意外而已，很快他的語氣就恢復了平靜。
畢竟，雙方都認識這麼多年了，彼此知根知底，有些話語即便不用多說，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你會在錯誤的道路上越滑越遠的。”司徒遠空淡淡的搖了搖頭：“雖然這和我並沒有太大的關系，但是作為老相識，還是要勸你一句。”
“我不要你來勸我，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不過，你的這一份心意，我覺得我應該收下才是。”這個黑影說著，抬頭看了司徒遠空一眼，似乎是欲言又止。
嗯，即便沒有人能夠看到他的神情，但是他還是給人一種猶豫的狀態。
而這樣的狀態，則是現在的耐薩裡奧最不希望看到的。
他渴望兩人現在就動手，他渴望往死裡打，最好兩敗俱傷，怎麼偏偏就聊開了呢？現在是聊天的時候嗎？
對於這一點，想要尋覓到一線逃生機會的星空之神非常的無奈，可是他現在根本沒有什麼太好的辦法。
只有忍著，只有等待，他倒是想要找點機會挑撥離間，但是萬一弄巧成拙，等待著他的就是被一巴掌拍死的結局了。
“她現在……還好嗎？”那個黑影問道。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似乎下了莫大的決心，身上所流露出來的那種徹骨的冰寒幾乎都已經徹底地消失不見了。
每個人都有難言的過往，每個人都有想得而不可得的身影，這個黑影在看到司徒遠空之後，顯然是想起了過去的一些事情。
而他口中的那個“她”，司徒遠空應該不僅認識，而且很熟。
星空之神耐薩裡奧雖然看不清身後的黑影到底是個什麼樣的表情，但是卻能夠準確的猜到他的心情，因此一時間也有些感慨。
哪怕是他這種站在人間武力之巔的超絕人物，也會在枕頭裡面藏滿發黴的夢，而那些夢裡住著無法擁抱的人。
“我的心裡面有這樣的人嗎？”耐薩裡奧忍不住地問了一句，然而卻沒有人能夠帶給他答案。
“她很好，距離這裡並不遠。”司徒遠空的眼神柔和了一些：“我們曾經很多年沒見面，現在終於徹底放下心結了。”
這一對兒站在華夏江湖世界巔峰的男女，能夠在多年以後重新走到一起，已經是一件相當不容易的事情了，然而，這世界上，還有多少人苦苦等待卻求而不得，就像是波雅公主，就像此時眼前的這個黑影，都是如此。
說到這裡，已經很明顯了，這個黑影口中的“她”，不是別人，正是同樣來到這拉丁美洲蘇利斯小城的露天心！
有些相遇，看起來是在不經意間，可實際上卻是命中註定的。
就像這個黑影，他也沒想到，自己來到這裡，竟然距離曾經的心上人這麼近！
這麼多年了，那個身影還一直留在他的心中，從來不曾淡化，也從來都沒有人能夠取代。
有些懷念，並不會讓人忘記，而是一定會加深自己的記憶的。
那張臉，那個身影，已經在這黑影的眼中定格了。
當聽到露天心就在附近的時候，這個男人的眼中忽然閃過了一抹非常明顯的慌亂！
其實並沒有人能看到這被陰影所遮擋的慌亂之色，但是司徒遠空卻能夠清楚的感知到他的心情。
“都過去那麼多年了，你也不需要有任何的介意了。”司徒遠空說道，“我們以前是敵人，也當過朋友，關於天心的事情，我想你也該走出來了。”
“我早就走出來了，我根本不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這個黑影說道。
他看起來還頗為的嘴硬。
是啊，可能在他的心裡面，一個人都活到一把年紀了，卻還困在一段感情中無法走出來，好像是一件很丟人的事情呢。
“隨便你吧。”司徒遠空倒是沒有安慰對方的義務，能多說這幾句，已經算是頗為不容易的事情了。
“我真的不想祝福你，但是我一定要祝福她。”沉默了半分鐘之後，這個黑影又說道：“這麼多年來，我都希望她能夠過得好一些，如果你欺負她，我不會放過你的，司徒遠空。”
這樣說好像很幼稚，好像是十幾歲的少年血沖腦門之後才能說出來的話。
然而，此時這黑影確確實實是這樣想的。
“我都聽到了，謝謝你，洛佩茲，沒想到能在這裡重新見面。”這時候，一道清澈的聲音在黑影的身後響起。
這一刻，黑影本能的回過頭，隨後，他眼中的慌亂之感更濃了！
我看過人間萬物，從不慌張。
唯獨你踏過山水歸來的那一刻，我方寸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