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交易?絕望。
“冬雪號來到首都星圈之後，我手裡已經掌握了冬雪號的聯絡清單……我需要特別提出的是，首相先生，林海和郎勃北風進行了一場二十三分鐘的單獨通話。”
首相辦公室主任福迪手拿著一份報告，來到了剛剛出席了一場戰爭動員基金會返回的穆夫面前。
穆夫剛剛來得及用溫熱的毛巾擦了擦臉，舒展開的眉宇就再一次的蹙了起來。
“林海和郎勃北風的兒子在他的手裡，成為了一名閹人，這是帝國上層無人不知道的事情，林海已經是他們的眼中釘，難道郎勃北風就能這樣放下吃了這麼大虧的成見？”
“能夠一下子反差轉變這麼大的，這個世間除了愛情，只怕就是利益了。郎勃北風當然不可能愛上了林海，所以他看中了林海可能給他帶來的利益。”福迪看了穆夫一眼，後者顯然沒有被他努力想讓氣氛緩和一些的“幽默感”打動。反而是更加眉頭深鎖。
“要是愛情那可就太好了！只可惜，能讓郎勃北風放下其子被重創的面子和裡子，主動拉攏，他們在這上面拉攏林海所表現出來的決心，這才是我所擔心的！他們究竟能許諾給他什麼好處？而無論林海要什麼，我可以保證，他們都會毫不猶豫的答應。”
穆夫細細琢磨，“在這個時候，將林海爭取到他們這一邊，對他們而言的確是有巨大的幫助。”
“可惜冬雪號是使用的獨立系統，我們無法透過天網擷取到林海和郎勃北風究竟說了些什麼，我覺得有必要等到他們落地後，對冬雪號的資料庫進行一番調查。”
“這個並不重要了，”穆夫搖了搖頭，“那裡面絕對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內容。用不著費這個功夫，而且，此舉還可能刺激到林海。”
福迪有些默然，心想那個即將在首都星落地的男人，的確將再也不是那個被戲稱為“後勤軍”的少校了。就連首相大人，在一些例行的措施慣例上，都不好用在他的身上。
“我在意的是林海的態度。”穆夫在短暫的停頓後，道，“他難道不應該是直接拒絕的嗎。和這樣有深仇大恨者的家族，他難道還有和對方談判的可能？要說對方如果以什麼人的性命威脅他，經歷了郎勃拉姆事件，還有連拓跋圭都死在他手裡，我不相信此時的鷹國國內，還有誰會不知死活的用這種方式威脅他？就是阿薩斯家族，恐怕都不敢激怒他。”
福迪再次的沉默。
那個從卡奇諾返回首都的男人實在太重要了，重要到就連他並沒有拒絕阿薩斯家族的會談，也會讓人猜測他所透露出來的態度和深意。甚至揣測這一切的人，是圓桌大貴族，是首相穆夫，是這個帝國目前站在風雲最頂端層面的這些人。
偏偏，他就是那樣的猜測不透！
再晚些的時候，經歷了三場會議，穆夫終於和副首相艾威等人走出機要大樓，進入了同一輛車內碰頭。
來到僅有兩人的寬大私密後座，艾威道，“我認為阿薩斯家族陳克和他們的聯盟，準備將林海拉攏為他們的人了！”
“我記得在加入皇家青年騎士團之始，會有一段宣言，那應該是：我將忠誠於女王陛下，維護國家的完整，保護國民的安危，如有危難時必挺身，無懼自己的犧牲。”穆夫神色肅重，“如果他忘記了這段誓言，那麼他也應該去看看此刻費遠星的戰場，那些他的戰友，他曾經一同上過學，參過軍的那些人們，是如何抵禦西龐人的踐踏保護這個國家的，他林海會不會覺得自己顏面無存？”
“他對帝國有怨氣，這是可能的。”艾威嘆了一口氣，“他的母親是星盟人，一直被不喜星盟的議會很大一部分條頓派勢力所詬病，林威要在仕途上更進一步，他的母親就是累贅，所以當初他和她的母親一直居住在52號行星那種貧民窟，他是個非正統名分的私生子。迦納森為禍一方，他冒著生命危險殺死了他，帝國卻沒能給予他相應的榮譽……”
“還要什麼榮譽？聯合空賊引誘匪幫艦隊襲擊女王的艦隊？咬死一個公民逮捕權的權利，就駕駛一架偷來的高度機密機甲滿天下的追殺迦納森？迦納森該死，那麼林海那傢伙為了殺死他沿途所撞毀的民屋設施，那高達上億的損失，那些民眾被毀壞的個人財物的權利，就不追究了？迦納森仍然只是大貴族手裡的棋子，背後更有深不可測的漩渦，如果當時給了他林海眾人難及的榮譽，他再借勢沿著迦納森這條線查上去，你認為他能活多長時間？最終，只是讓他坐了一段時間的牢，還被女王給了，這還不算大大的有臉？”
“而且，為了防範刺殺了迦納森帶來的一系列後果深遠影響，甚至說，就是為了保護他，把他送進了皇家青年騎士團，末了還擔心他在那種嚴苛的環境下被欺負，或者鬧出不必要的麻煩，專程給了他一枚巴斯勛章！”
穆夫肉疼，“一枚巴斯勛章啊！這不等同於是表揚贊同他嗎？他還要怎麼樣！？要是他是我家那個小傢伙，我肯定是當面要罵醒他，說不得一頓好打。關鍵是，穆恩那小子天天在我耳邊訴說他如何如何……他要是是這種忘恩負義之徒，我那小兔崽子真是瞎了眼！”
“之於我們這樣的人，才能看得出來，那個強勢得絕不會退讓半分的女王，何嘗對這麼一名後生給予過這麼寬宏大量的容忍和寬懷？但是他畢竟還是太年輕了，放在那個人眼裡，無法知道以前女王是什麼樣的性格，又如何知道對規法賞罰嚴明到了極致的女王，對他可以說是格外開恩和照顧。但對他而言，女王太鋒利了，總是高高在上，距離他太遠，又如何看得到她對自己的柔和。”
艾威喃喃道，“他不理解，再加上皇家青年騎士團的內部一些齷蹉，他們林字營被排擠，對外稱為“後勤部隊”，甚至之前是講究根源正統軍方的異類，這些偏見，或許都會讓林海產生逆反的心理，也許，真的有可能，他會被阿薩斯家族爭取過去！”
“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了……我們所能做的，也就是將他爭取到我們這邊罷了。”艾威苦澀道。
穆夫一直有些隱隱的惱怒，一直以來，對這個國家忠誠，維護這個國家的統一穩定，這是一個最大的前提，是根本不用再三闡述的底限。然而現在，他發現國內和周遭，國家統一與否，似乎並不重要了，只要能夠讓一些人得以建立他們新的秩序規則利益，這個國家哪怕就是分崩離析，他們也並不在意，甚至更在其中推波助瀾。
前線的將士在流血犧牲，後方的無數個家庭正把自己辛苦養大的子女送上那片絞肉場。但是在一些人眼裡，這恰是讓他們可以作壁上觀，儲存實力，以外敵入侵來削弱這個國家的王室和政府，而他們得以暗中積蓄力量準備顛覆國家的機會。
現在，連一位為這個國家激戰而創造了奇跡回歸的年輕英雄，竟然也在動搖了。
他穆夫還能說什麼呢？
他只聽到自己的聲音道，無比悲哀道，“那麼……我們又能給他什麼，開出比阿薩斯家族更具誘惑力的條件？”
即便能爭取到一位英雄，即便能達成協議。
這也只是交易。而不是一個國家由衷的，內在熾熱的生命力所煥發出來的忠誠的力量。
難道這個國家，真的沒有希望了嗎？
“我手中掌握著來自賀蘭的有關於雪狼家族他們這些通敵的重要證據，但這份證據並不足以對他們造成致命打擊，因為這上面都是他們家族的重要人物，但不是核心。類似郎勃北風，傑斯，梅林這樣的老狐貍，如果他們決定自斷臂膀，他們仍然能夠得以脫身，而只要他們在，這股勢力就不會得到真正的拔除，所以我必須要演一場戲，這場戲要更深入，也許並不需要得到他們完全信任，但至少讓他們放鬆警惕，露出各自的尾巴，讓他們以為，一切都勝券在握！”
在幾個人湊做一堆的房間裡，首都星的輪廓在長條形的觀景窗上，已經佔據了小半個篇幅。
“那可一定要演到位啊！”雷迪爾重重點頭。
“走上這條路的時候，從來沒有想過，我們可能有朝一日，會撼動到這個屹立數千年的帝國最根本的一些事物。”沙塔斯瞇了瞇眼，他的眼底閃爍著明媚的光彩，“那麼現在，我們就去做吧。”
李晴冬卻盯著林海的眼睛，“這樣真的……可以嗎？”
林海回以微笑，“可以的。”
李晴冬從脊椎浮出略微的麻意，她知道林海這番回答是溫和的，平靜的。
但本質裡，卻是無堅不摧的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