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那是冬雪號啊
伴隨著敵方四艘潛艇的劇爆，露出自己破綻以換對方一傷孤注一擲的漢佛雷旗艦，隨即被兩點鐘方向射來鬼魅般出現的魚雷正中。
“好辦法，可惜有些撞運氣，對於一名指揮官而言，運氣固然也是實力組成的很大一部分因素，但過於依靠運氣賭性太重的指揮官……往往都留不下來，因為大多活不長。”
指揮其餘的潛艇射出命中漢佛雷旗艦魚雷的曹師道雙手合攏，食指輕輕抵在鼻尖，“就算利用磁性粒子，也無法完全高濃度的散佈整個空間，所以總是可以尋罅覓隙。這次只要避開磁霧的範圍，你就非死不可！”
曹師道身旁的副官神色獰然道，“9號到12號都被對方摧毀了，大人，給我們的勇士一個復仇的機會吧！”
曹師道在短暫的沉默後，點了點頭，“可以發洩一下！”
巨大的震顫從腳底傳來，整個艦船朝著一旁偏斜，肩膀上的安全帶傳來強勁的桎梏力，將漢佛雷牢牢摁在座椅上，那是一種山搖地動的力量。
旗艦被魚雷命中，漢佛雷所在指揮室的人們甚至能透過舷窗看到艦身爆發出的劇烈閃光和朝外飛出的各種構件，然後是傳導在人們腳下根本不要想能站立起來的地震。
指揮室的每一個人都被汗水浸濕了全身，損管控制系統清一色的刷出了這場破壞造成的結果，各大系統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特別是動力系統和中腹機械繫統受創嚴重，整艘船已經喪失了戰鬥力和動力。
剛才那一發魚雷，造成了不下一百人傷亡，艦船內各處起火。如果是一艘裝甲和體型小一級的驅逐艦，這一下恐怕已經無力迴天。
漢佛雷緊急下令讓幾個氣密艙關閉，阻止火勢的擴大，盡全力的搶救人員。
他抬起頭來，看向星空，很想知道，這次遭遇到的是什麼樣的敵人。
深入鷹國內腹，沿途竟然沒有被發現察覺，然後一直潛伏在這裡，意圖對林海展開一場致命的襲擊。
從交手看來，對方非常強悍，幾乎沒有露出多少破綻，領導這場襲擊的人，一定是西龐有名有姓的強者，如果對方是個西龐軍界新星，那麼這場戰鬥，也足以讓他聲名鵲起，畢竟摘取了他漢佛雷的腦袋，傳回去，足以讓西龐那群上位者舉杯相慶，用相關訊息震懾鷹國，大肆宣傳他們太空軍人的強悍。
只是，漢佛雷有預感，敵人太空潛艇部隊的指揮官，一定非比尋常。對於兩軍對壘生死相搏的統帥而言，達到他漢佛雷這樣的程度，有的時候一交手，就能察覺到對方的指揮風格，戰術思路，甚至指揮官的個性。
說到底，戰爭仍然是人的戰爭，對面的指揮官的兇狠老辣，對戰場的閱讀能力和分析能力極強，又極擅太空潛艇作戰，這樣的人物，在西龐國內恐怕找不出一個巴掌手指的數目，漢佛雷有一種驀然驚醒的感覺，對方究竟是誰，似乎已經呼之欲出！
當年他的兄弟，私下裡有與他共為“孿生戰神”名號的曹秋道為了攔截徐騰而不惜直接追殺到新南星，直接釀成了天馬號和海鷗號的慘劇，那個時候，鷹國內部那些上議院議員，為了避免事件曝光可能引發的國內情緒輿論導致他們和西龐人開戰，所以將這件事掩蓋了下去。
而今，只有作為西龐太空軍元帥的曹師道也極有可能幹得出比他那個弟弟更加意想不到更加天馬行空的舉措——橫跨鷹國監控區，直插腹地，幹掉回歸鷹國的林海！
這件事情很誇張，很難以想象。
但是漢佛雷知道，它就這麼發生了，而且就這麼發生在自己的面前。
“我們遭遇的是曹師道！兄弟姐妹們……”漢佛雷望著舷窗外那隨時可能從宇宙中突如其來的殺招和無窮無盡的兇險，有些難以言喻的沖動梗在胸口喉嚨之間，“我們終於是，和西龐人的軍神交上手了！”
每一個人都聽到了他的聲音，都聽到了他的話語。但所有人都難以言喻此時此刻的震撼，或者恐懼，或者畏縮，或者一種莫名其妙的悲壯和傷感。
他們作為漢佛雷手下的軍官，可以說從隨著他出徵開始，就打過大大小小的仗，直至日落峽戰役，將漢佛雷推到了最高點。但是，他們從來沒有和傳說級的人物較量過……
曾經在軍校時也好，參軍時也罷，大多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對於早已經聞名於宇宙的西龐軍神曹師道，就像雜志和各種新聞閱讀到的那些和他們遠遠脫節的傳說一樣。
隨後戰爭開始了，他們跟著自己的將軍作戰，打一場又一場的戰爭，在逆境中披荊斬棘，但從來沒有想過，他們會和曹師道這樣的存在交手。
畢竟並不是誰都可以成為林海。
而現在，他們正和曹師道戰鬥……他們就要死了。
讓他們哀傷的並不是死亡來臨的絕望，而是他們即將成為鷹國國內那些地區光幕上陣亡人員名單的其中之一，再在那方熒幕上增添一道悲傷的新聞。
關鍵是，面對曹師道這樣的西龐軍神，還有無數人將前僕後繼步上他們的後塵，還會有很多他們這樣的人，這樣的編隊，也許一場戰爭，就是比成千上萬這個形容還要更加龐然的數目，會被他收割，在他所指揮的戰艦巨炮前化為星火浮塵。
弱者遭遇這樣的強者，根本無力反抗，便只能任由得對方予取予奪你的性命。
兩艘驅逐艦，三艘突擊艦在漢佛雷旗艦中彈後就緊急回縮陣型防守在他的戰艦身畔，圍成了一個防禦圈。
“誰叫你們過來的，撤退！我們沒有機會了，趕快撤退！”漢佛雷對整個編隊開啟了通訊。
“將軍，你先撤退吧！我們掩護你！”
“蠢貨，本艦已經沒有動力了，趕緊走啊！你們以為這一次他們發射的魚雷會讓我們看到嗎，沒有機會了……走！我漢佛雷絕不讓他們圍屍打援！”
“我們不走！將軍，我們編隊有接駁船，可以給你們做牽引，我們艦船數量佔優勢，我們可以阻攔他們！”通訊的一艘戰艦艦長用帶著些哭腔的聲音道。
漢佛雷知道那個人是誰，叫做呂毅，和辛德西一樣是當年星艦學院他親自招入的軍官，他們可以說是學生和老師之間的關系，而同時，也可以說是閑時能一起喝酒順帶罵句“臭小子”的傢伙。
“你不明白我們的對手是誰嗎？不說那位軍神曹師道，就是這群以打擊我們鷹國太空艦隊有生力量為目標的潛艇，又怎麼可能讓敵軍重要指揮官用一艘烏龜般的駁船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逃生？你智商都被豬吃了？”
呂毅更覺熱淚盈眶，這還是他的那位老師，臭脾氣的鷹國名將漢佛雷，他氣急了罵人比誰都難聽，但如果以後再也聽不到他的罵聲，他呂毅這輩子，即便有朝一日他能幸運的活到戰爭平息的那一天，也會睡不著覺，夜夜無眠的吧。
隨即，無可抵禦的，從各處突然躥出來的太空魚雷，紛紛命中了漢佛雷旗艦周圍的艦船，沒有一艘僥幸。
圍在漢佛雷身邊的防衛圈，五艘戰艦幾乎同時側舷拖出極長的爆沖似火焰，而後魚雷巨大的爆炸烈度在那些無論裝甲還是先程序度都無法和漢佛雷這艘旗艦相比的戰艦內部肆虐，每一艘戰艦從內而外散發出如同燒紅的鐵一樣的光芒。
漢佛雷的雙眼也如同這些光一樣血紅，“圍屍打援！……都給我滾！有朝一日，你們之中有人，一定有人有機會給我報仇！現在，這是我的命令，都給我撤退！張樹人，你現在是督戰官，誰不走，就是抗命，用你的艦炮給我打沉！”
“鷹國豬……你們全部都要為我們犧牲的帝國勇士陪葬！”太空潛艇中，同樣雙目獰然的西龐軍人再紛紛操縱機械臂將一枚枚在潛艇內腹有三層樓高巨大的太空魚雷填裝進了發射井。
一艘艘的西龐潛艇顯形了，海市蜃樓系統到了冷卻時間，但他們此時已經在漢佛雷艦隊的射程之外了，而漢佛雷艦隊的所有人卻知道，對方的潛行魚雷，卻可以把他們全部納入打擊範圍。
“張樹人，你他媽在幹什麼？”
眾人看到，漢佛雷的旗艦前方，在剛才自發組成的防禦圈現在已經變成了五個火團的戰艦當中，張樹人的那艘參加過日落峽戰役的長衛號，突如其來的擺舵橫擋在了漢佛雷面前。
漢佛雷戰艦裡的所有人，幾乎都可以透過舷窗看到那艘“長衛號”高大的身姿。
張樹人可是編隊裡的傳奇人物，當時他是漢佛雷欽點和冬雪號一併護送夏盈參與“復仇女神”計劃的戰艦艦長，也是曾經和林海他們一起被困流明星，生生和林字營一併沖出重圍的人，和林字營一幫老夥計結下了深厚的友情，也正是因為如此，張樹人在漢佛雷新組成的護航編隊中，可是這上上下下擁有兩千多號人的編隊裡的明星人物，編隊航行，靠港的時候，多少人想聽他講流明星平叛的故事啊，當然，更多的人還是想問國民偶像夏盈小姐平時生活中是個什麼樣子。
每每聽到張樹人說起她們在艦船上比廚藝等等一些小細節，這些軍旅的鐵血男子卻往往會異口同聲，“好可愛啊！”，或者說道如何與流明星的叛軍作戰，周旋，保護營救夏盈。他們一個個更是血氣方剛，一副恨不得自己就置身其中的心馳神往。
而今，張樹人從通訊螢幕上出現，對漢佛雷一笑，“這次怕是我要首先抗命了！將軍，你的船裝備有風帆，展開風帆，我們共同發射輻射風導彈，可以讓你獲得一定的機動性，將軍，不光林海不能死，你也不能死，我不能讓西龐人把殺死你，變成他們掛在嘴邊誇誇其談對我們羞辱！你要撤退到安全地帶，將曹師道伏擊這個資訊，通知林海少校！讓他千萬小心！”
在潛艇之中，那個被尊稱為軍神的男人，於他計程車兵中露出一抹微笑。
看著戰場的態勢，曹師道嘴角彎弧起來，“這次恐怕我們除了林海之外，還賺到了一位鷹國人的名將，最不濟也是有名有姓之輩，只有一個有魄力，有足夠魅力和能力的指揮官，才可能得到下屬不顧自身的救援！就這樣吧，殲滅對方旗艦，等海市蜃樓系統冷卻重啟，再度潛行，我們要盡可能保留彈藥，完成我們最終的任務！”
“明白！”
眾潛艇的目光，都集中在那艘鷹國旗艦上面，面對那艘不自量力橫擋在它面前的長衛號，眾多西龐人潛艇兵嘴角都露出了一抹殘忍的笑意。一艘驅逐艦而已，一發太空魚雷就可以把它炸沉了，也不過只是消耗了他們一枚彈藥而已。還真以為犧牲自己就能救下那艘旗艦？
“不對，他們想逃！”
“鷹國人的艦船都裝備有滑翔帆，靠輻射風炸彈產生的離子壓足夠讓艦船在失去動力的情況下獲得推動力！”
“太天真了！在大家都是高速陸航車的情況下，靠著一輛腳踏車就想逃出我們控制範圍嗎？異想天開！”
“逃不了的！太空魚雷！發射！”
“等一等……後方，我們後方……出現高能熱源反應！”
“是離子炮彈！閃避，趕快閃避！”
“是什麼人！？”
不知多少萬公里之外的宇宙，突如其來劃過雨點般的能量炮彈，轟向了原本遠遠在漢佛雷編隊射程之外吊著的西龐太空潛艇部隊叢集。
數艘太空潛艇中彈，能量炮彈撕開了他們脆弱的裝甲，轟出了一個個內部明火閃耀的大洞。
原本已經視死如歸，等待西龐人那鬼魅般的太空魚雷將死亡悲壯降臨的張樹人，猛然發現了對方叢集的騷亂。
在漢佛雷旗艦無數船員軍官正雙眼通紅之際，漢佛雷正拍桌子罵娘讓張樹人“趕緊滾開”，僅存半數的編隊戰艦的人員都在被這突如其來的強敵製造的悲傷籠罩蔓延之際。
他們同時看到了發動攻擊的來源。
那是一艘通體修長，但火力和突擊速度卻強大得不像話的艦船。
就在剛才，她高速突進，主炮張牙舞爪連番射擊，潑灑出的炮彈雨點一樣覆蓋了那片潛艇叢集。就像是一個掄著大棒子沖入野雞圈的野人，根本讓人猝不及防。
看到這艘不像是戰艦更像是豪華郵輪，但實際戰鬥力卻遠勝普通戰艦的艦船，張樹人幾乎是整張臉都貼在了玻璃窗戶上，看著那些炮彈摧枯拉朽利落無比的將四艘西龐人潛艇攔腰斬成兩段。
他幾乎用狂呼的聲音喊出瞬間讓無數人恍若隔世的話語——
“那……那他媽是冬雪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