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生死契闊
無盡的星海，戰鬥正在進行，但從場面上來說，卻算不上如何“壯闊激烈”。
那些文學作品裡那些讓人憧憬萬分艦船激烈對決的描寫和氣氛的烘托，卻在真實的戰場上並沒有出現。甚至大相徑庭。
漢佛雷的編隊向前沖鋒追擊那群潛艇之後，便丟失了他們的蹤跡。
那十三艘潛艇就彷彿從未出現過，憑空蒸發消失了。
就是再向剛才那樣故技重施打出磁探深空炸彈，也因為波及面窄小的原因而沒有任何效果。這種情況下，從戰術角度，一股腦打出編隊所有磁探炸彈無異於大海撈針，更是極大的浪費，甚至還可能無法防範突如其來的變故。
說實話，像是漢佛雷這樣能夠從蛛絲馬跡中找到西龐人的探測器，並最終將這群太空艦隊給揪出來，那已經是運氣逆天的結果。想要再重新將隱蔽中的潛艇給找出來，這個機率已經從奢侈變成了渺茫。
從現在起，他們已經變成了蒙著眼睛的人，而對方正手持匕首，在旁邊虎視眈眈。
和太空潛艇的戰鬥是萬分兇險的，雖然太空潛艇擁有幾乎所有宇宙艦船最弱的裝甲，但它們卻有著超乎尋常的隱蔽性和機動力。
可以說，在太空上，它們的機動效能僅遜色於戰機，關鍵是太空戰機的作戰半徑一般在十萬公里，可無法從幾十萬公里甚至更遠的地方發動襲擊。
西龐人的太空潛艇是西龐在宇宙軍事史上面濃墨重彩的一筆，也可說是他們的“獨門武器”，星盟有很多國家在追求太空潛艇技術，卻從來沒有一個國家可以如西龐人那樣在這個領域所獲得的成就那麼深入徹底，獨佔鰲頭。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西龐人的“海市蜃樓”技術。
這套系統是支撐太空潛艇兇悍的支柱，海市蜃樓系統一旦開啟，系統將以獨特的d形能量波覆蓋他們的潛艇，這種能量波和中和能量罩類似，但卻並不是為了防護能量武器，在兼具了對探測波的遮蔽效果情況下，還有吸收光源和艦船本身發動機所散發熱源的能力。
在宇宙中，光源和熱源是最容易被偵測到的，也是物體客觀標識的重要因素，而一旦這兩個極為重要的引數都被大幅度削弱了，在茫茫太空，潛艇幾乎就實現了真正的“隱形”。
西龐人還在努力將這項技術付諸於機甲之中，雖然這套系統所需要的引擎效能必須非常優秀，而且擁有使用時間限制，且開啟的時候因為替換了能量罩，所以非常脆弱。但並不影響它與這些負面效應相比更優秀的實用效能，隱蔽潛入暗殺這些方面，這種應用會非常之有效。
而據說現在西龐人的太空魚雷也都有了這種技術的加持，發射之後不見其形，防不勝防，鷹國補給線被西龐人太空潛艇肆虐得七零八落，這本就不是什麼巧合，而是實際的差距。
“磁探炸彈，r四零，g六五，h七三，k二八，四個方位點，發射！”
“b二一，u三三四，p三五，發射！”
“l，b四零，發射！”
“出現熱源反應！發現魚雷！警報！規避！”伴隨著編隊中間第二重防線兩艘驅逐艦突如其來的警兆，兩艘驅逐艦前方，原本空無一物的空間，突然射出兩道火球。
火球先後命中這兩艘驅逐艦艦體，兩架戰艦外層被爆炸鑿穿的瞬間，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根本不可能消減的沖擊力在艦體內部進行第二波爆炸，其中一艘戰艦尾部中彈，但緊接著艦船中段的裝甲和結構都猛然向外一鼓翹了起來，然後就是鋼鐵鑄成的戰艦宛如囊腫般到處鼓突，伴隨著連番爆炸分段式解體。
當眼睜睜看著兩艘驅逐艦就這麼樣被兩枚太空魚雷在短短不到兩分鐘的時間裡解體，共計兩百三十名軍官士兵在根本來不及救援的情況下全部殉亡喪生，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壯和憋屈。
“小鹿號和晨光號被摧毀！魚雷來源無法捉摸！第十六次編隊叢集掃描……不見敵蹤！”
面對緊急的回報，漢佛雷很沉靜，現在整個編隊，所有人都來不及對兩艘戰艦的戰友們表示悲傷，但這並不代表他們每一個人的心情都不是沉重的，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下一步就會步入後塵？
敵人是沖著漢佛雷的這艘旗艦來的，只是現在整個編隊都在做滾筒運動，周圍的突擊艦，驅逐艦，都以圍繞他漢佛雷的旗艦進行三維圓周運動的方式，抵擋可能來自任何一方的襲擊，這是真正的以戰艦，以軍士船員為肉盾。
“敵人在魚雷上面加裝的隱形系統應該有時限的限制，或者魚雷達到某一個速度，或者在發射後的一段時間裡面，就會顯形！”
小鹿號和晨光號的毀滅並非毫無意義，至少從剛才接戰中，漢佛雷就敏銳的發現了暴露的問題，但是這個鷹國國內可以說已經是太空戰青壯派將領第一人的軍事奇才，也同樣發現了目前最棘手的方面，“要應付這種魚雷襲擊，我們就只能拉開距離，才可能預判到魚雷的方位贏得規避的時間，但是我們沒有這樣的時間和機會。”
“編隊第十七次定向叢集掃描……不見敵蹤！”艦隊綜合通報聲不時在這種似乎任何一刻都會有意外發生的情況中穿插響起。
“繼續發射磁探炸彈！”
“磁探炸彈存量已經不多了……”
“不要管，發射！”
太空魚雷發射後的隱形狀態有時間的限制，這是一個簡單的戰術論題，他們所需要的就是盡可能的朝後方撤退，拉開和敵人潛艇編隊之間的距離，使得太空魚雷過早暴露，從而使得規避或者防禦魚雷成為可能。但問題是，他們如果後撤，敵人順水推舟，趁著隱形撤離戰場，不和他們纏戰，他們纏住對方以待援軍抵達的計劃就要宣告破產。
“這是一個很有戰術頭腦的指揮官，當他發現我們出現在這條航道動向異常之後，就判斷出我們可能有更大的目的，所以不惜一切代價，要把我們留在這裡。”潛艇中，曹師道透過“海市蜃樓”系統的偵測通道觀察著戰場情況，“但是不知道他有沒有想過，他可能這一個舉動，就會將他這支編隊葬送！”
保持著和曹師道一萬公里間隔的一艘潛艇艦長聲音透露著冷酷，“鷹國人，區區這麼一隻為商船護航的牧羊犬編隊，對我們來說，連塞牙縫都不夠，死不足惜！”
右側剛剛發射了一枚魚雷摧毀了小鹿號的潛艇艦長微微一笑，“在他們補給線上來回穿插的帝國潛艇部隊，會像是繩索一樣將鷹國人的脖子越勒越緊！現在面對對他們來說可望不可即的帝國最精銳太空軍部隊，這些鷹國的軍人們，也算是死得其所死得其地，不算太冤！”
對於曹師道所率領的這支深入鷹國東南腹地潛伏的潛艇部隊而言，每一發太空魚雷，都可謂極其寶貴。
再進行一次裝填過後，十三艘潛艇除了用六艘進行探頭誘敵，也是為了給只能維持一段時間的“海市蜃樓”系統爭取冷卻時間，其他七艘則擔任主攻任務，兩輪齊射之後，除了一枚太空魚雷因為撞擊到了漢佛雷編隊朝著周圍空域打出的顯形粉而意外現形被擊毀，兩枚魚雷同時命中一艘艦船的情況之外，幾乎沒有一枚魚雷落空。
漢佛雷編隊裡的三艘突擊艦，五艘驅逐艦先後爆炸。開戰不過短短時間，八百五十人的生命就隨著戰艦灰飛煙滅。
“按照每一艘西龐太空潛艇平均搭載六枚魚雷的慣例，依照敵人的潛艇數目來看，他們所裝備的魚雷量，足夠摧毀我們這個編隊還綽綽有餘！”
副官方興聲音有些惶恐，那就像是死神正手持鐮刀，在前面等待著他們引頸待戮。
死亡正寸寸緊逼。
魚雷最優先打擊的是漢佛雷的巡洋艦，但也正是知道編隊會不惜一切代價保護那艘旗艦，所以西龐的太空潛艇根本就是照準了漢佛雷的旗艦釋放魚雷，而且每每刁鉆到正是己方戰艦的攔截路線之上。
“海市蜃樓”系統有持續和冷卻時間，全力展開一次，只能維持幾十分鐘，之後就會陷入相同時間的冷卻中，為了戰鬥中有餘力可用和不至於因為系統的冷卻潛艇沒有逃避的機會，所以一般太空潛艇都會進行五分鐘顯形一分鐘冷卻的“五一規則”，最大程度上的增強潛艇作戰續航時間。
有的潛艇利用自己顯形的那短暫時間，明確透露出攻擊方位，讓編隊的護衛艦船不得不嚴陣以待，而往往面對魚雷的突如其來，便只能用自己的艦體去承受攻擊，保護旗艦。
橫掠擋在漢佛雷旗艦前的“十字軍號”側舷猛烈的爆發出一道光芒，像是一枚小型太陽冉冉升起。
戰艦的側面艦體張牙舞爪的撕裂開來，噴濺出無數融化金屬構成的粒子火花。
戰艦不受控制的翻轉起來，扁平的艦橋和船底調了個個，顯示出剛才那枚魚雷在其之上造成的沖擊力。
“十字軍號”是日落峽戰役中的功臣戰艦，這艘戰艦根據漢佛雷的左膀右臂辛德西的風格加厚了裝甲，做了很多強化設定，甚至辛德西當年還對漢佛雷說，如果張樹人的“長衛號”是他的帶刀護衛，而他則是持盾拿大戟的武士。十字軍號可以給他航母堡壘一般的安全。
但往往西龐人的太空魚雷都是以大彈藥部為主，為了確保裝甲薄弱一旦暴露就非常致命的潛艇能夠擁有摧毀裝甲強悍太空艦隊的能力，西龐人在魚雷上面非常下本，除了確保命中率的微型“海市蜃樓”技術，一級彈頭高爆穿甲，二級彈頭的“湮滅”炸彈，可以從內部對戰艦造成致命傷害。
而似乎辛德西的艦船看起來的確裝甲雄厚，那艘朝他發射了一枚魚雷的潛艇似乎擔心這艘戰艦死不透，零時一個轉向，艦尾朝後，尾部的發射井口再緊隨其後打出一枚魚雷。
第二枚魚雷接踵而至爆炸。
眼看著辛德西的座駕翻滾起來，從哪些玻璃的舷窗中看到內部彷彿一個火爐般燃燒，漢佛雷悲痛的下令旗艦右舵，這個舉動讓他脫離了不規則圓周運動，朝著右側方向筆直墜去，像是從懸崖下掠的飛鳥。
然而這樣的舉動卻有些出乎西龐人意料，倒不是漢佛雷指揮藝術的羚羊掛角，相反更像是昏招，他這一番舉動將他從不規律的持續運動狀態變成了有跡可循的遊標狀態，那麼接下來沒有意外的話，那些西龐精銳太空軍人所操控的潛艇，就可以準確的將太空魚雷射往他的下一個即將抵達的方位。
果不其然有三艘鯊魚聞腥而動，其他的潛艇並不是來不及反應，而是嗅到了些什麼或者說他們專業的警惕讓他們暫緩出手。
“前四四五方位，魚雷蹤跡！”
方興大喊出聲。
眾人從捕捉光學望遠鏡看到，遠方的宇宙中，數道亮晶晶的物體正在高速移動，以至於拖出一道道線條，朝著他們而來。
發射魚雷的西龐潛艇指揮官無不駭然，他們的魚雷有隱形系統，怎麼可能留下這麼明顯的蹤跡？
意識到不妙的西龐三艘潛艇艦長立即下令緊急規避，但已經為時已晚。
從作戰開始，漢佛雷編就在附近散佈磁性粒子，磁探炸彈不斷在這片交戰區域散佈發射，只是先前因為戰場太大，粒子濃度太低，根本起不到作用，但漢佛雷仍然下令編隊的粒子散佈不要停下，之前沒有人瞭解漢佛雷的深意。
而現在，他們終於明白，原來漢佛雷從作戰開始，對身陷敵人捕獵圈的被動局面，他就做了防範和準備。
因為磁探炸彈的不斷發射，以至於在太空中出現了許多濃度不低的磁性霧氣，當漢佛雷賣出破綻，魚雷飛躍過這些霧團朝他而來的時候，就什麼“海市蜃樓”系統也不管用了。
太空魚雷的可怕之處在於其隱蔽性。
一旦現形，立即遭到了近防火力強大的漢佛雷旗艦防禦彈幕的覆蓋擊毀，與此同時，漢佛雷當機立斷對編隊下令，“七七零方位，全艦齊射！”
因為這三枚魚雷飛行軌跡暴露出發射方位的西龐人潛艇，立即遭遇橫禍，編隊含怒而發的齊射光束，瞬間將幾艘潛艇給抓了出來，在主炮的能量光束下，開啟隱形系統而沒有任何能量護罩的潛艇頓時被光束貫穿，除了方才發射魚雷始作俑者的三艘潛艇之外，還有一艘被殃及池魚，遭到了無妄之災。
四艘太空潛艇，轟然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