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詭惡
看著頭頂合上的閘門開啟無望,林海第一時間打量四周的情形,這裡雖然黑暗曠寂,但四周墻壁仍然有用作緊急照明的微光。
他發現同樣和他一併打量四周的,還有好幾個人,其中最近的一個,距離他不過五六米,一雙眼睛冷冷的注視著他。而且對方蹲在地上的姿勢,完全是可以防備被暗中偷襲的防禦姿態。這都是有底子的人啊。
他們所在的身旁影影綽綽的現出無數的廢棄金屬垃圾,散發著過期機油的陳舊味道。
有的人在低聲咒罵,有的人在努力尋求那不可能的出口。但最終都沒有任何結果。
林海知道,這大概就是集體禁閉了,看來果然是要等到明天,才可能被放出去了。
想到這點,他反倒很平靜的躺下來,接受這樣的結果。而陸陸續續,也開始有人效仿,不去發洩導致體力無用的損耗,保留精力,因為他們還要迎來饑腸轆轆的夜晚。但暗中的咒罵,只怕是不會少的。
林海倒是難得的在這樣的寂靜中思索處境。大衛休眠之後,他和林字營的聯絡就變得越加的困難了,以前雙方進行安塞波通訊幾乎毫無延遲,幾乎隨時就能讓安塞波訊號於宇宙的潘朵拉星球和他溝通。林海遙控指揮林字營,如驅臂使。
但大衛休眠之後,用於帝國三等公共頻道的安塞波通訊站就無法再有大衛的力量加持開啟後門通訊。而要進行普通的宇宙傳輸,一來一去的資訊,都要一兩個月的時間。這幾乎客觀環境的造成了他和林字營的割斷。在沒有了大衛的一瞬間,他們的通訊手段技術一夜退化了一千年。
這也就是為什麼雷迪爾率隊來到騎士團後,他才知道他們來了。
不過幸得好潘朵拉星球的林字營在之前就已經在大衛的幫助下建立了一套制度,以至於大衛休眠通訊中斷和他這個大老闆分割之後,僅依靠這套制度,林字營也能完好的執行。
這讓林海意識到了制度的重要性。
他要從皇家青年騎士團之中,得到反思和求索,從而完善,編織打造一支不弱於騎士團出身軍官素質的林字營。
這是林字營在宇宙安身立命的基礎。當他們越來越壯大,越來越自成系統,就不會再有類似白色幽靈艦隊這樣的挑釁者敢不開眼為敵,因為一切敵人,他們都將鏟除掃蕩。
他會取得古代騎士高等進階守則,然後回去武裝林字營。
而此刻的帝國皇家青年騎士團,就像是一個寶庫,不光有讓他實力精進的歷練,還擁有著亟待挖掘的隱秘。
第二天眾人被放出來後,眼神裡閃爍著一種隱隱惱怒的光芒。他們一天一夜饑腸轆轆,餓得頭昏眼花。初到來還以為騎士團第一頓迎新怎麼也得像個樣子,結果連得到一根肉腸都是奢侈。
卻還要餓著肚子聽顧曉北講解另一把槍械的結構圖。
那是投影出來的光幕前,顧曉北咧嘴笑道,“來來來,看這邊。這是一支“山鷹”手槍,這種槍侵徹貫通力是目前現役手槍最大的,也是唯一一把可能貫穿輕型機甲能量罩的手槍,因此一個標準能量彈匣在這支手槍上只能發射一發。這種槍械是無法快拆組裝的。大家看看了解就好……接下來我們看第二種
在長達一個小時對輕型槍械的介紹後。
顧曉北拍拍手,“接下來,我們進入用餐時間。”
眾人終於在這時振作了些精神。
升降臺不出意外的再次升起,每個人面前都是一攤零件。
“嘿嘿,這把槍叫做“暴熊”,各位看好了,我也只做一次”人們看著顧曉北眼花繚亂的組裝。
這次是真傻眼了,他們覺得今天要組裝的不是“蜂鳥”,至少也是他之前講述過的其他任何槍械,所以他們剛才雖然沒有精神,但都刻意去記憶。然而誰知道臨到組裝的時候,居然又變了。這把槍明顯更加復雜。就連顧曉北,都用了二十秒鐘才裝配完成。
當他把槍擱在桌臺之前的時候,沖眾人一笑,“那麼,我們開始這次給你們時間……那麼,就三十秒好了”
只在他喊出“開始”的一瞬間,眾人蜂擁而上,林海閃身上前,手在操作臺上迅速操作,二十秒過去了,“暴熊”手槍眼看在顧曉北讀秒的時候組裝出現。
顧曉北一邊讀秒,目光一邊朝他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
很顯然他想不到,這一個新晉學員,居然僅僅看了他一次,就能記下復雜“暴熊”的所有步驟？
林海在工程學上有天賦,以他工程師的眼力,這次有了防備,再加上昨夜琢磨手槍的各個系統結構,能量樞紐,彈道設定,氣閂反沖模組,有了三大模組的歸類,林海再結閤眼前的暴熊,盡管有些零件前所未見,但至少看功用也能分辨出其屬於那個模組。分門別類,林海的手如同一條機械流水線,絲毫沒有顫抖。
這種流暢讓顧曉北都露出了一絲“哦”然贊嘆。
隨即眼看著林海會在三十秒內完成。他飛快讀秒,“我數到哪了……二十二三四……七十結束”
林海手上還剩一個閂閥沒裝入,而四周都瞠目結舌的看著此人,不敢相信這個教官如此之無恥。而且口速如此之快,竟然一秒鐘就讀完了八個秒數。
“哎哎呀,又是沒人完成,真遺憾呢再見吧”
顧曉北還不忘湊到林海旁邊,咧嘴笑道,“沒辦法,我本意就是要讓你們體會食物的重要性,餓幾天再說吧”
地面下陷,林海和幾十個人再次栽了下去。
這天夜裡,有女生低低的抽泣起來。每個人都餓得前胸貼後背。
接連四天。
每天這個顧曉北都有各種各樣的理由把他們丟入地下。
有人也就在這個時候餓暈,以及手按到放棄後門,離開了騎士團。
第五天裡,留下來的人還有十來個。
在他們幾乎都沒有力氣之餘,這次“開飯時間”升起的臺面上,是一把“蜂鳥”手槍的零件。
所有人像是抓到了最後的稻草。如同行走漫無邊際荒漠生死一線的人,突然見到了綠洲。
人們撲上去,這次所有人只用了二十秒,就完成了“蜂鳥”的裝配。
“看來你們已經體會到食物的重要,以及展示了你們要加入騎士團堅韌的忍耐和意志。意志,是一個人最重要的東西。一個殘廢的人,如果有意志,地獄也摧不毀他。一個健康的人,如果失去了意志,也如囊皮飯袋,腐朽脆弱
人們吞嚥著手裡的合成肉腸,有人甚至在嘴裡鼓脹起來之時,眼淚唰得就那麼落了下來。
“看到沒有,人類對幸福的定義,在你得到的越少,環境越殘酷的時候,就越簡單。”顧曉北的身旁,一個雙眼瞇成一道縫的肥胖教官笑道。
“是什麼讓一個本就不輕易滿足的人突然得出這種結論？”顧曉北抬頭看著這個教官。
此人一笑,目光掃視眾學員中的某個清秀的女學員,咂摸著下巴道,“餓上十天,那樣美麗的女孩,會願意為一丁點食物變成狗。我聽說西龐帝國的一些達官顯貴喜歡用神經毒劑豢養女奴,這難道不是十分愚蠢的嗎？為什麼不用這種經濟的方式……用幾根肉腸就夠了。”
顧曉北看著此人片刻,道,“有些人的意志是摧不垮的,雖然可以用的方式讓他們屈服,但更多留下來的是仇恨的種子。所以不如麻痺他們的神經,虛弱其靈魂,這樣一來,對方連反抗都會失去勇氣吧。”
胖子教官啞然失笑,“一條在“手槍隊”被發配成狗的顧曉北居然懂得這個道理,那麼你對發配了你的呂監察是非常的仇恨了？”
“路德斯,你對我就這麼恨？當初同僚跟我競爭至此,如今我到了這步田地,你居然還要落井下石,真不把我踩死不甘心？”顧曉北瞇了瞇眼。兩人之間,從剛才開始,就有這樣刀鋒一樣的氣息在來回撕裂對峙絞割。
“顧曉北,你應該知道……老子就是看不順眼你,從第一天開始就看不順眼,沒有什麼道理。老子在騎士團為帝國勞心勞力,享受幾個不開眼的肥美女學員怎麼了……偏偏你還敢舉報老子……只可惜呂監察是我表舅,栽在我們手裡你不冤,早看你這種自詡道德高尚潔癖的傢伙不順眼了,誰他媽沒點毛病……你知道那幾個女人最後是誰害死的嗎？是你害死了她們。顧曉北,是你的愚蠢和天真害死了她們。”
叫路德斯的胖子滿臉堆起一種陰森,看向林海的方向,“現在,我再問你一遍……把那個人交給我,你交不交？想想你的處境,你保不住他太久……有人要對付他,那不是你能對抗的人。”
顧曉北冷冷翻了個白眼,用一種沒睡醒的淡閑表情道,“你他媽第一次認識我？你以為這種威脅能湊效？那是我的兵,就是要死,也要死在訓練和戰場。要是落在你們手上,簡直是一種恥辱。老子統轄快速反應小隊,這就是我的地盤,除非把老子下了,誰都別想從我手裡搶走人”
路德斯寒氣森森的看了顧曉北數眼,最後落到那個青年的身上。嘴角揚起,“你可別後悔……你大概很快就知道……有人要他的迫切,不是你一個二等軍士長以一句“這是我的小隊”,就可以抵擋得了的”
接下來的訓練,就是在於槍械的運用上。不出意料,顧曉北顯然沒打算讓眾人安然度過這些考核。
接連幾天,又被丟進了堡壘下方的廢棄倉庫。
不過至少,每天他們都能進水進食。相比起有食物吃飽,丟入地下倉庫,也沒那麼難捱了。
於是在地下倉庫的黑暗中,林海又能感覺到,那種陰森森的目光,吊住了他。
那是五個學員。
此時從各個角落,朝向他。森寒的惡意,危險的感覺,在一悸刺著林海的後背。
林海於是明白,黑暗中的敵人,在蟄伏等待過後,今天就要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