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昂然對峙
“你們所說的人,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好像就是我旁邊這位呢。”
剛才滿堂熱鬧哄哄的環境伴隨著陸曼娜這番話靜寂了下去。
前方席位三個紳士模樣正在討論張炬熊的男子目光都定格了,然後眼珠子轉著,移動到林海身上。
坐在林海左側不遠的一名聽著旁人說撞車事件經過,目光時而朝他掃視但只充作一個可以擱眼背景的女子,這次再看過來的時候,嘴巴驚詫得翕張了張
左右兩張長席的人,竟不顧身體姿勢難受或是禮服會褶皺,身子劇烈扭轉,紛紛望來,有個微胖的女子繃到極致的禮裙還因此“哧”一聲在肩背裂了個口子。
四面八方的目光,嘩一團的聚焦林海身上。
似乎就連陸曼娜都被嚇了一跳,朝林海露出一個可憐兮兮的表情。林海嘴角抽抽,心想你這個時候裝什麼無辜？
而人們當然目光裡少不了狐疑的,更多的是上下打量。還有一絲絲些微的尷尬。
就在剛才他們還在高談論闊這河畔星林家林海,私生子云雲。其中也少不了對他能殺了迦納森的驚嘆。但這些原本僅限於他們劃圈的討論。
誰知道剛剛對人家家室的議論,對殺議長細節的推斷,對這件事恩怨來龍去脈的聊談的時候。主角卻就在他們身旁,聽到了他們對他議論的整個過程,想起來都讓人尷尬。
那些原本在伊靜雅言語下,對這件事紛紛打聽的女孩們,則一掃剛才對林海透明人般的態度,一對對亮眸,閃爍而灼灼的停留在他身上。
林海覺得此時自己就像是一隻任人觀賞的瀕危物種珍稀動物,這種渾身不自在感隨時間流逝還越來越濃。
他真有些想起身告退而走的沖動。他如果不在這裡,眾人只怕議論起這件事來,都會自然許多。
這種漫長的尷尬和人們的詫異驚奇終於在一位中年紳士舉起酒杯,朝林海虛遞中劃下一個暫時的句號,“這件事……做得好”
這位紳士平素性格平和,而且也算頗有分量,此時遞出酒杯,人們紛紛附和。
一名胖婦人兩頰有著雀斑的臉都被不加掩飾的欣賞牽動起來,“嘖嘖,還真沒看出來,這般年紀,就如此了不得……”
左側長席處的一名貴族少女,此時更鼓足了勇氣,背挺得很直,臉上因為緊張浮起桃花一樣的紅澤,“好歹也是一個星區議長,應該是武裝力量重重吧……林海先生,您是先得到了那個議長的犯罪情報,才出手刺殺他的吧……那種重重圍堵下,你是如何辦到的呢？”
林海只好一笑,“大概……是因為運氣好吧。”
這個答案當然所有人都不會認可,但也心知肚明這種事,連官方都刻意低調,自然有很多細節,是不願對外公佈的。更何況是身涉其中的林海。
一個大腹便便的老貴族撫摸了一把胡須,端起手上斗大的酒杯,沖林海舉起,眉眼一挑,適時的詼諧沖了一下尷尬的氛圍,“那定然是任何人遭遇傷了,都是最艱難的征途不過,一輩子有一次這樣的壯舉,那也是畢生無憾了
周圍人露出深以為然之色。不由得有些遐思,駕駛一臺機甲做到這種事,簡直很能勾引出人們對騎士精神的渴望。
但正是此時。席間突然傳出和此時氛圍極不相襯刺耳的冷哼。
眾人心頭一驚,紛紛朝出聲者看去。
卻看到頭頂一股鞭尾長發的馬關星藤棘表情厲肅如巖,目不轉睛朝林海望來。那雙深沉而獰狠的眼睛,讓人只覺得他掃自己一眼,都受不了而心驚肉跳
一些閱歷豐富的人只看藤棘氣勢和平時做派,就知道此人並非善茬,他的眼珠子浮著揮之不去的血腥氣息。
林海身旁的陸銘和陸曼娜,雙雙眉頭微皺,顯然感覺到這個叫藤棘的男子十分讓人不舒服。
馬關星成為翎衛的僱傭兵,哪個手下不堆著屍體。這個藤棘是他們的頭頭,在首都星這邊活動,經常傳出些戾聞。若非是泰格家三少帶來的人,誰會歡迎這樣的人在宴席間？
但藤棘偏偏是最不怕破壞氣氛的這類人,他的馬關星硬皮衣傳統裝扮外加上氣場,讓旁人觸他的眼神,都彷彿觸碰到了有若實質的刀子唯恐避之不及。就連在場城府最深來頭不小的男子,都抵不住他血腥氣的眼睛掃視。
然而眾人詫異之間,卻看到林海朝他的方向望去,和故意出聲恫嚇他的藤棘目光毫不避畏的對視。
要知道兩人僅從外表氣勢看起來差距甚遠,藤棘這樣的人物無論氣勢作風,一看就非比尋常。他貼身的皮衣勾勒出的兩條筋實有力的膀子,讓人感覺到那裡蘊含著無窮的力量。
而林海看上去和普通青年無異,除了身材頎長之外,毫無外貌上先聲奪人的出奇之處。甚至兩眉清逸,還給人一種很平和的感覺。
但就是他這樣或許只會給藤棘一瞪眼的殺氣嚇軟腿的青年,卻面對藤棘的恫嚇毫不動容,甚至一丁點面部表情的波動都沒有,就那麼似乎聽聲辨位,自然而然的望來。
林海竟然絲毫不懼？
眾人驚訝之餘才反應過來,這個青年不能被他外表所蒙騙,乍一看他清逸的模樣,放這樣的宴會裡不說他的身份可能根本沒人注意到他,但實際上他可是孤身一人,就刺殺了米蘭星區的迦納森議長的人物
藤棘陰惻惻的聲音響起,“閣下真是好本事,年紀輕輕就有如此能耐,能在人家的地盤上殺掉一位下院四級議員……但是未免撈過界了點……我馬關星翎衛多年來盡職盡責為帝國要人提供保護,誰知道卻受你主導飛來橫禍,我兩名手下至今還在重癥監護室治療……這等兇狠手腕,閣下未免太過囂張跋扈,難道真不把我們翎衛放在眼裡了”
藤棘這番話用了手段,最後一句陡然提高聲調厲喝出聲,普通人受此聲勢一喝,再加上他蘊著殺機的目光,只怕早就陣腳大亂。
更何況這番話嚴峻程度到意指林海和翎衛作對,要知道翎衛是泛指的群體,那可是整個馬關星的僱傭兵。
這頂帽子扣下來,還不怕把在他看來故作鎮定的林海心防給壓垮？
安娜蘇已經漸漸蹙起了好看的眉頭。藤棘如此做派,在她這個主人的宴席上,分明就是有失禮統的事情。只是藤棘身份特殊,否則她大可直接訓丨斥了。但此時擔任約束他的人本就應該是帶著他赴宴的泰格家三少。
但此時泰格三少泰魏因面對藤棘的囂張,卻並沒有半點制止的意思,而且還隱隱為虎作倀,任由得他在宴席上對林海發難。其實未嘗不是要看陸銘如何處理收場,以及他的底牌的原因。
而似乎基於同樣的理由,梅林家二少梅瑞德也只是在一旁靜觀其變。他們之前還並不忌憚陸銘,只當他低調無為。然而此時隨隨便便就曝出跟隨著他而來的青年,竟然是刺殺了米蘭星區議長的人,而且還在之前撞飛了張炬熊的座駕。林海家族還不過是個五級議員,就敢對三級議員張炬熊動手。
這是低調嗎,這和低調軟弱扯得上半點關系嗎？如果這個青年和陸銘是友人關系,那麼近朱者赤,只怕這個蘭德家族的少主,也僅僅只是表面上讓人看起來忽略他罷了。這樣的人,最為可怕,因為你不知道他暗中策劃些什麼,會不會有一天就一鳴驚人。
所以這兩位大貴族少爺,立即警惕了起來。
然而令藤棘意外的是,他這聲恫喝外加上流露殺機的眼睛,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似乎也根本沒有預料中林海神色大變汗如雨下的狼狽。
相反林海倒是淡淡看了藤棘一眼,聲音無比清曠朗然,彷彿要讓每個人聽到,“我當馬關星的武士都是勇猛剛直之輩,雖然愚笨是愚笨了點,但至少有點原則。但現在,閣下真的讓我大開眼界。”
他又冷冷掃向藤棘,“看來我終於明白你手上的翎衛蠻橫霸道是從何而來了,因為你這個頭領,本就是這樣顛倒黑白指鹿為馬……議員張炬熊沖撞我家園領空撞爛我護衛車駕是意外。同樣在我家園上空被撞飛的你們就不是意外？憲章賦予公民以武力保衛私宅的權利,看來只是單純撞飛還不足以⊥你們受到教訓丨下一次敢來,我就敢用槍炮把你們打下來……無論是誰。”
“什麼？”藤棘臉色遽變,唰得從原地站起。四周人大張著嘴巴,不敢相信這番鋒利無比句句誅心的話,竟然只是這個看似清逸的青年說出口的。
泰魏因和梅瑞德張了張嘴,也有些驚訝,實在是林海有和他外表不符的凜冽,原本以為這只是個淡然平和之輩,但沒想到,他這平和下的是一把刀鋒。只怕有史以來,還是第一個人敢這麼當中說馬關星來的翎衛愚笨……而且還敢公然宣告,下次再有人侵犯領空,他不會用陸航車,而是用槍炮打下來。
這次來的是三級議員張炬熊已經是這個下場了。下次來得只怕規格不比這個低。而他迎接別人的是什麼……是獵槍。
眾人只是被林海清逸無為的外表所欺騙了。但事實上若是陸曼娜,若是陸銘這兩個深知林海性格的人,就知道這藤棘無論這番話威脅程度如何,找上林海,算是找錯對手了。林海本就是一個如果你讓他不爽,他就會讓你加倍不爽的傢伙。陸銘,陸曼娜哪一個不是和林海這麼過來的。
藤棘這純粹是自討苦吃。
但周圍眾賓客,甚至連安娜蘇,都忍不住皺起眉頭為他擔憂起來,林海刺殺了迦納森,那也只是在米蘭星區,而現在是在首都星,他林家是五級議員,在首都星群星聚集之地,根本也只能算勉強立足。而得罪翎衛,絕對是不智之舉。
藤棘和無數大人物有牽扯,如今算是徹底得罪了他了。
果不其然,藤棘冷靜下來就是微微獰笑,“閣下倒是言語厲害,但有史以來敢如此羞辱我翎衛的人,也就是閣下了。我馬關星翎衛的確不喜歡在言辭上多做饒舌,我們一向都喜歡把恩怨付諸拳頭和武力。我知道閣下將會前往青年騎士團服役,我翎衛無處不在,青年騎士團,未必就沒有馬關星翎衛出身之輩,若是到時候因為閣下鋒芒畢露而看不慣找上些什麼麻煩,閣下留下胳膊腿,到時候可別怪任何人……怪只怪自己太不懂低調做人的道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