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羔羊
仲夏夜狂歡節會持續七天,在外界看來總覺得清遠學院彷彿每天都有各種各樣豐富多彩的活動,總讓人懷疑這裡的學知水平,但偏偏學院畢業生榮譽墻上那些一個又一個耀眼的名字,已經給了外界質疑者最有力的反擊。
在人們看來造物主的不公平總是體現在那些家室極好,喜歡美酒女人豪車玩世不恭,然而在學業上面也相當順風順水的貴族子弟。每每見到這樣的人,就會感慨人生際遇的不平等,甚至還有一些仇富仇貴的心態。
殊不知在清遠學院,這些原本優越的人,現在卻有了一個共同嫉妒的目標
他們大概不會在家室或者財富上嫉妒他,但是僅在學術上的造詣天分來看,那些對自己的學力很自信,立志未來開創一番偉業,明白知識是未來星際社會核心競爭力的貴族青年,對他有一種天然的妒意。
畢竟沒有什麼人,可以在入學時以最高評級進入學院,引起諸多教授陰謀論的猜測,接著他再實現了轉子引擎,闖入康德會展,令雪晶能量閥公之於眾。同時以能量學走在了大部分學生甚至講師之前的能耐,擔任了清遠學院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特聘講師。
所以他可能才被蘭德家的繼承人看上,然後受邀古堡宴會。
至於那場宴會裡的具體內容,事後已經有很多貴族不惜花費重金,從那些賓客嘴裡,套之一二。
這些賓客雖然是清高的一些文化類名人,但正如那位女殿下預計,清高只是一張面具,在大部分的時候,他們面對金錢,卸下清高的只是價碼的多寡而已。
那場宴會總結了繁總的資訊,但貴族們唯一對林海有價值的情報,就是他和古堡一位侍女有了些誤會沖突……在古堡的主人,甚至那位女殿下面前,都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聽到這個情報,很多人下意識的戲謔這名伯爵私生子,那樣好的機遇下,居然還給搞砸了……沒能在那位女殿下面前留下些良好的印象,實在是敗筆啊,白浪費了那麼好的名額
他們嫉妒林海的好運,也同時慶幸這樣的好運並沒有給他帶來怎樣的實質幫助,他的確是在女殿下面前留下了印象,但卻只怕是最不好的印象。而此時全米蘭星區的貴族都恨不得那位女殿下心情舒暢愉快,竟然有人給她添堵,一點點的不愉快,都可能給這個林海帶來萬劫不復,現在那位古堡主人,蘭德家族的繼承人,也十分後悔邀請了他赴宴吧……
上有所好,下必甚之。
上有所惡,下必懲之。
所以狂歡夜這樣魚龍混雜之地,自然有人早已經盯上了林海。
並不介意為給女殿下添堵的林海,造成點深刻印象。
在清遠學院的貴族圈,都知道仲夏夜狂歡節來了個重量級的人物——滄州星區“摩根”家族的約瑟夫。
約瑟夫家族是上議院侯爵貴族,在滄州星區本就是顯赫家族。如今那位女殿下抵達米蘭星區,帝國自然有很多人聞訊趕來。約瑟夫就是前來的人之一,事實上,約瑟夫家族在得知大公之女從首都星圈啟程之後,他們後腳就已經出發了。
主要是約瑟夫家族這次在上議院的一些利益分配問題,會求到諾曼家族,但苦於平時很難和諾曼家族有深入溝通……如今趁著大公之女出使米蘭星區,這樣一個天然覲見,讓自己家族繼承人和那位女殿下溝通的機會擺在面前,他們怎麼可以錯過。
所以約瑟夫抵達學院仲夏夜狂歡節,由同是侯爵顯赫家族的威爾遜引領,一群貴族子弟簇擁巡遊。
貴族中絕對主角的約瑟夫有著短颯的金發,身高比自詡風流倜儻的鮮花貴族威爾遜還要高半個腦袋,但性格卻並不柔,於練凌厲,他的到來,已經讓米蘭星區一些外圍家族爭先恐後的希望拿到他的日程表,更有甚者甚至不惜將家族千金透過什麼聚會送到他面前,以期被他看中垂青,為家族帶來好處。
帝國貴族歷史中,證明瞭外圍家族想要上位,走女眷革命這條路絕對是很快的捷徑。先不說兩個家族的聯姻帶來的利益聯合體,哪怕是能把自己的千金女獻給一名上位貴族做情婦,給下位家族帶來的照顧,都是真金白銀顯而易見
至於那些米蘭星二線家族,在無法進入古堡接觸到那位殿下或者蘭德家繼承人的情況下,和約瑟夫打好些關系,也能帶來些實際的利益彌補。這算是最接地氣的做法,總好過成天幻想被女殿下接見,以及被準許成為蘭德家族的附庸。
而最重要的是,米蘭星的貴族們都知道,約瑟夫這次來米蘭星區,是要在那位女殿下手上獲得大利益的。
兩撥人這麼不期而遇。
一方是學院的貴族群體,五大侯爵代表的維爾遜,簇擁隔壁星區到來的貴客約瑟夫。
這邊則是新興暴發戶貴族穆恩和學院貴族勢力眼中釘的林海,雙方隔遠碰面,狹路相逢。
看著維爾遜臉色一變,早有人上前耳語之後,約瑟夫微笑著看著對面的一眾人,然後側目對維爾遜笑道,“他就是那個林海？”
說笑之間,邁步上前,約瑟夫來到林海面前站定,這副態勢讓四周流動的學生人潮,都預感到會發生什麼,從而緩慢停止下來,注視著這邊。
“你就是那位受邀前往古堡晚宴的青年講師？果然年輕有為……”
約瑟夫盯著林海,一頭金發暫不論是否是因為首都星圈推崇的風尚燙染而成,掩蓋了他本來發色,至少此時看上去非常耀眼,於是他的氣質也被襯託得極為出色。
但此言一出,周圍的貴族勢力都微微一愣。是的,這幫人已經不能單純的以貴族學生和青年來稱呼,如果說是貴族青年,但實際上很多人的心理年齡已經超越了真實年齡,他們已經形成了貴族勢力。誰都知道學院貴族勢力和林海勢不兩立,約瑟夫怎麼會這麼跟對方和顏悅色？甚至就連他旁邊的維爾遜,都看不明白,但他仍然不慌不忙,因為從約瑟夫的過往名聲來看,維爾遜知道面前的青年是未來西摩家族最優秀的繼承人選,當然不會真的做出對林海懷柔,而讓他們貴族勢力丟失顏面的事情。
穆恩以及他的那些友人們完全嚴陣以待,但旁人看來,這完全是不對稱的對峙。從維爾遜約瑟夫為首這幫青年輕松的神態就看得出來。就像是一群狼,面對兔子。狼可以輕松交流戲耍獵物,只有弱勢的兔子才如臨大敵全身炸毛,差距明顯。
望著面前這幫貴族,林海瞳孔微縮,“你有什麼事麼？”
林海的聲調不高,但卻足以令人聽得清清楚楚,對貴族青年們而言,就像是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瓜分獵物的狼群,突然遭遇了一場凜冽雪風,讓他們脖頸都打了一個寒顫。
“這幾天那座古堡中都有宴會,在下姍姍來遲,沒能獲得邀請……不知道閣下,能不能將手中的邀請名額,轉讓給我。”約瑟夫溫和的話語開口,卻在四周傳來一陣嘩然之聲。
最重要是他風度得體,讓原本以為會有一場沖突的旁觀學院學生們,都對眼前這個溫文爾雅的貴族青年大生好感。金發高挺,特別又有身份地位的男子,最是吸引異性的目光,所以此時有不少的女生,卻是盯著他,腳步再也移不開了。
約瑟夫說這番話的時候,目光又微微掃向林海後方的女孩們,看到她們戒備中又帶著好奇,而隨後不經意巡視到叫“甜妞”的女孩身上,瞳孔一亮,又迅速恢復如常,只是嘴角,掛著殺傷力極大的笑容。
叫做“甜妞”的女子似對他表現出的翩翩風度並沒有什麼動容,反倒是明眸眨了眨,看著身邊的林海,淺笑吟吟。
“轉讓……”林海喃喃道,似不明白這番話的含義。
約瑟夫伸出一根手指,“我出……十萬鷹鎊。”
十萬鷹鎊要一個邀請名額？人們不免微微有些愕然,這對普通平民來說是難以想象的高價,而周圍貴族青年們卻對周圍學生的表情嗤之以鼻,古堡的宴會會持續幾天,這期間受邀的人都可以參與,能獲得這樣的名額,十萬鷹鎊……委實不算什麼高價。他們相信就算是林海這種貴族傢俬生子,只怕都沒能拿到過這樣可供自己支配的供養金。
而這個數字也差不多是清遠學院一個講師的年金,用一個他不需要的名額換取這麼多錢,哪怕是再清高的人,都很難不過腦袋轉一下。
看著林海沒有表示,約瑟夫探出一根指頭的手展開成五指,“五十萬鷹鎊
這番話已經讓四周有些隱隱的驚訝了。
穆恩和身後的友人,已經明顯泛出了怒火。很明顯,對方如此說,就是要以財富來施壓,這是裸的羞辱
“對不起……不感興趣。”林海搖了搖頭。
當然要搖頭,周邊人理應覺得林海此時就該搖頭拒絕。如果說十萬鷹鎊購買一個名額,還會有人相信,差不離譜,也算誠意……而緊接著打個盹的功夫就開口五十萬鎊。分明已經變成了侮辱,如果林海一口答應,那完全就成為見錢眼開的笑柄而最可能的,對方直接來個,“這不過是個玩笑”就等同於挖了個火坑讓林海朝裡面跳。
“那麼,這個數目呢。”約瑟夫依然平展五指,但這次,語氣卻有一種令周圍人瞠目的石破天驚,“五百萬鷹鎊。”
所有知道五百萬鷹鎊是什麼數目的人都感覺周身頓時口於舌燥起來。
這次連約瑟夫身後的貴族們,都露出一臉驚詫。五百萬鷹鎊,或許對他們而言還不算什麼天文數字,但那也近乎於兩輛超級跑車的價錢,這樣的代價,約瑟夫的手筆,讓他們心臟都為之一顫,身旁的貴族少女,乃至於周圍人群中的女生,看著約瑟夫的表情都越發迷離起來。
而就在看著林海的目光微微一瞇之餘,約瑟夫不帶對方有所反應,五指又瞬間變為一根指頭,“一千萬鷹鎊,我約瑟夫,以摩根家族的名義起誓,用一千萬鷹鎊,購買你手上的宴會名額。”
這一下不亞於平地驚雷,轟起於這個狂歡節的會場
“呵”有女子驚呼的聲音混雜著人群的驚訝聲乍響。驚撥出口的那些女生們又連忙雙手捧嘴,不讓自己看上去太沒有矜持失態。
一千萬鷹鎊而且約瑟夫竟然用了摩根家族起誓眾所周知,貴族很少以家族的名義起誓,那是血誓,一般用於某種重大宣言,或許是戰爭,而如今,約瑟夫竟然用家族起誓,這件事情就自然而然浮出於仲夏節之上了,甚至當籌碼加到五百萬鷹鎊的時候,就足以⊥這樁事轟動學院,如今更別提約瑟夫不給眾人喘息機會的直接跳到一千萬鷹鎊
知道金錢有什麼魔力的人呼吸都開始頓止急促起來。這筆錢,對普通人家而言意味著一輩子都賺取不到的財富,就是在貴族家,也不是個小數目,甚至別提這筆巨額數目換來的只是一張古堡宴會期間的入場券。
一千萬鷹鎊,足以令淑女變蕩婦。令忠誠迎來背叛。令信仰黯淡。又怎麼可能打動不了一個貴族私生子的心臟。或許他從來還沒見到過這麼巨大的一筆錢,更別提這筆錢之上還有一名侯爵貴族家族的起誓,代表著絕無差池的執行
平心而論,在場的人有多少可以真正見到一千萬而毫不心動？換取的僅僅是你手上的一張你搞砸了的入場券……哪怕這種交易帶著些羞辱的感覺,但比起收獲而言,很多人權衡之後,可以接受這樣的羞辱,接受對方高高在上的施予。也沒有人會小看你,人們會小看收了五十萬鷹鎊折腰的人,但一千萬鷹鎊,卻的確涉及到了人不願碰觸的軟肋,平心而論,他們誰在此時站在約瑟夫面前,都不會有林海這樣平靜。
同是侯爵貴族家的威爾遜抱手冷眼旁觀,先是不明白約瑟夫為什麼如此大手筆,出手如雷震蕩學院的仲夏節。但隨即,他就明白過來,同時有些感慨,類似上議院侯爵貴族家這些繼承人,哪裡又是等閑人物。
實際上,以約瑟夫的上議院侯爵摩根家族繼承人身份,千里迢迢趕赴米蘭星區,就是沒有邀請函,求見那位女殿下和古堡蘭德家族,憑借這份誠心,難道還會將他拒之門外？要知道就是蘭德家的古堡宴會,也是給他們米蘭星五大侯爵下了邀請函的。這無關個人喜惡,純粹只是上議院貴族,王權支柱這種存在,應得的榮譽。
但偏偏約瑟夫動口就是一千萬鷹鎊買一張入場券這就是一種姿態,千金買馬骨的姿態……當那位蘭德家繼承人,以及大公之女,得知今夜學院仲夏節上這場膾炙人口的傳聞,那還不對這個約瑟夫為了求見自己如此低姿態如此誠心,而感動？
就在眾人以為林海瞇著眼,正在為這場交易而震驚狂喜之餘,他身旁的那個叫“甜妞”的女孩,突然私底下輕輕的拉了林海的袖口,明眸朝他望來,用僅有兩人聽到的聲音,冽齒一笑,“想不想賺錢？”
不帶林海回應,她如蘭吐息拂動他耳沿的茸毛,癢癢酥酥的感覺,伴隨著她壓低的聲音升起,“要一億。”
林海猛然一震,看著眼前氣度不凡,微笑著,彷彿正等待著他震驚完畢放下姿態低乞迎合的約瑟夫,就像是見到了一頭……待宰的羔羊。
啊啊啊,今天只有一更。誰還說情節平淡啊拖出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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