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黃昏落幕,黎明破曉
那一拳撕裂天空，震顫大地，在林海出拳的那一瞬，命運機甲四周的那些建築，彷彿被震波掃過，原本已經殘破的玻璃窗，這次更是半分不存，盡數噴濺。
曹師道不敢相信林海駕駛的這架機甲，居然可以強大到這樣的程度。要知道人類自遠古文明毀滅，無數部族在宇宙各處建立邦國的新紀元年之後，發展到今天，過了豈止千年，但是機甲的史，卻仍然普遍止步於十四代巔峰的天花板。
一方面是因為機甲的斷代標準所致，前十代機甲是一個機甲逐漸成熟深入人類方方面面的過程，已經完全能滿足民用的需要，而從第十代機甲開始，每一代的差距都意味著對前面的全面超越，這就是軍事方面的要求。
但是發展到如今第十四代階段，幾乎就陷入了停滯。
另一方面，則是因此所引發的製造和技術方面的成本。機甲每躍升一個臺階，對於材料，工藝，技術，財富的要求，是極其嚴苛的。
宇宙目前的有些國家，根本就沒有十三代的機甲。哪怕是一些所謂的大國，也沒有能力負擔對十四代機甲的研製和維護的資金。特別是在如今宇宙日趨枯竭的資源下，更高科技的機甲簡直就是燒錢的無底洞。
就是宇宙戰爭降臨，參戰國不惜壓榨資源，集舉國之力，才能製造出大批次的兵器進入戰場，但是這其中高技術機甲的數量，仍然是稀少的！
使徒機甲，是當年被毀滅的文明傳承下來的武器，這種兵器一直以來，都凌駕於目前的星盟萬國之上，以目前人類的機甲劃分，這就是結結實實的第十五代機甲。
當然機甲達到了這樣的地步，也絕非普通的機師可以駕馭，不光對機師身體有巨大要求，甚至對於機師的能力，也是極其苛刻，譬如精神操控領域，就是需要機師的精神力達到極高的程度，才能使得腦波和座艙接收器同步，從而操控火種武器。
能夠駕馭的，都是這方面最頂尖的人類。這樣的人，哪怕是以億萬為基數的人類社會，各國又能拿得出多少？
現在，曹師道發現，就是使徒的火種領先優勢，似乎在林海面前，也不存在了。
他的巨型機甲攥拳，以崩山斷河空海之勢，迎擊林海這一拳。
兩人交手處周畔的七座高樓，唰啦啦的向地面垮塌。
曹師道那重達八萬六千噸的機甲西蒂斯，離地而起，摔向後方的山體。
機體撞在山體上，所接觸的山面下陷，山似乎都在移動，林木被擠壓的土層碾倒，無數的石流如龍遁走，山體開裂，巖層以百米為單位斷裂千條。於此衍生的地震正在擴散向四面八方。
林海雙耳齊齊嗡鳴，命運已經飛出了城市範圍，下方就是海洋，然後在海面高速掠過掀起兩道巨大的水墻，水墻如雙魚戲珠向天高高攀起，碰撞合攏，沉澱，將斜著插入水面的林海捲起的巨大旋渦給傾蓋。
眾人瞠目結舌，這已經不是他們可以參與的戰鬥。
山體在震顫，曹師道的西蒂斯從山體離開，右臂扒向旁邊的山峰，抬起手臂，卻發現手掌背處有一塊巨大的凹陷，沿著那塊凹陷放射開去，骨節和筋腱都為之扭結，那些隙開的縫隙間，流淌出鮮血一樣的培養基液。機甲右掌的所有手指，都呈現完全不規則的歪曲和絞結，右臂已廢。
西蒂斯那怪異的水滴形臉頰裂開，露出不規則的鋸齒大口，曹師道的聲音，如雷鳴降臨城市。
“該死……該殺！”
“林海的情況怎麼樣！？”諾蘭緊急詢問總控方面，命運機甲的資料是和冬雪號連線。
而此時，也是所有人的疑問。
冬雪號那頭，李晴冬的聲音快速而清冽，看上去沒有波動，但實際上她內心已經翻江倒海，“不太妙，機甲完好度百分之六十五，右臂結構性破壞，傳動系統全毀！庫倫力場穩定度呈現斷崖式下跌！”
李晴冬勐地抬起頭來，“林海，快逃離機甲，你要爆炸了！”
“不會的！”林海道，“大衛，看你的了！能否調整引擎資料，控制住力場失控？”
“這麼艱巨的任務就這麼丟給我，你還真的是毫不客氣啊！”大衛叫苦不迭。
林海搖頭，“不，我是把命交給你。”
似乎受到了某些鼓勵，大衛在那頭短暫的停滯了幾微秒，然後道，“全面接管引擎程式，我試試，不過現在的情況就像是你要我用碗去接住盆子潑灑出來的每一滴水珠，你不要抱太大希望啊！”
林海道，“你總能創造奇跡。”
“你這個馬屁拍得蕩氣回腸！”大衛怪叫，“接管引擎！強行植入控制！”
火爐一般的引擎之中，庫倫力場束約器開始以某種規律旋轉，那被晶石激發出來張牙舞爪正在不斷撲騰引擎壁的力場光紋，似乎驟然一縮，然後被能量輸出通道口大肆吞噬！
命運拖著一條廢臂從海洋表面騰空而起。
林字軍戰士們，轟然歡唿，但每一個人的神經和心臟，都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似有似無的握住了。
有人道，“王女殿下，快讓他停止吧……林海將軍現在非常危險，他會死的！”
諾蘭對著通訊器，開口，“林海，給我擊毀曹師道！把他們的惡行，都終結於此！”
在訊號嘈雜的幹擾中，呲呲的雜音響動後的片刻，林海那熟悉而卻給人以無限安定的嗓音，從通訊中響起。
“為你而戰，我的女士。”
所有人感到握著心臟的那隻手驀然攥緊！
那一股幾乎讓人感受到窒息的澎湃和高昂中！
城市外遠方的海面，轟隆隆巨響由遠及近。
命運成了一道在海洋上空的黑影，在他身後，是高速掠行而炸起海嘯般巨大的浪尾。
然後那種聲音逐漸成為背景遙遠開去，只聽到噗噗噗遠空的三道於林海周畔炸起的激流爆音。
而後那道黑影直飆向曹師道。
西蒂斯從山體脫出，腳踩大地，巨大而沉重的身軀讓它沿著山體下滑了三百米，微微定住下盤，林海那道黑影就由遠及近。
“西蒂斯！你也感受到對手的強勢了吧，也想要品嘗血腥的滋味了吧！那就去吧！和我一起，和這樣的強者對抗吧！把他擊倒，同時，也把這個世道給打碎！”曹師道說道，“那之後，才是屬於我們的新世界啊！我們，會抵達無數贊美詩稱頌中的家園的！”
至此，曹師道終於承認，面前這個曾經的小人物，已經成長到足以威脅到他們存亡的地步。
西蒂斯同樣只尚存的左臂也在此刻轟出。
巨大的身影，渺小的身影。即將接觸的那一瞬間，彷彿時空都緩慢了不知多少倍。
叛軍的部隊向核心城區的高歌勐進定格，那些振奮的，貪婪的，嗜血的神情，正在機甲裡，探出頭拍打戰車邊緣的指揮者臉上顯現。穿著普通的平民們正向著秩序的攔截線攀爬突破，後備軍團的陣線上的火焰爆團似乎凝固了，林字軍的鴻羽機甲抽出光刃，或者端著步槍，和他們犬牙交錯的黑袖章機甲，也亮著格鬥的紅色光刺，有如雕塑，姿態各異，或光刀對拼，或碰撞，或承受著炮火的打擊，潑灑的火星在半空懸浮著，背景中，樓廈傾倒。
這一切濃縮成這場戰爭爭奪的一景，然後似乎終於在那一拳之間終結。
西蒂斯掄起左臂，似巨錘似天罰是碎心者的憤怒。可以動輒毀滅太空要塞和殖民衛星的使徒，付出巨大代價降臨人間，卻仍然遭致如此困局，他不甘願他有無窮怨毒。在他頭頂的星空中還有那無限多的廣闊征途供他馳騁，還有無限寬廣的世界等待他去統治去攫取，他又怎麼能被區區鷹國低等出身的小人物所阻攔住？
曹師道是關乎宇宙戰爭的爆發的重要關鍵，也是可以攪動這個世界的危險人物，現在擊敗他的機會就在眼前，曾經被他殺死的，欺凌的人們不計其數，他像是惡魔行走人間，如果不能在這裡阻攔他，他帶來的惡將迅速蔓延整個西龐，甚至反噬鷹國，將鷹國至今為止付出巨大代價所取得的勝利成果，重新抹消，故鄉家園將被其毀滅。林海怎麼能讓他取得這場戰斗的勝利？
那顆巨大的拳頭和渺小的拳頭終於碰撞。巨大的氣浪從兩人交手的那一點噴薄。
使徒機的拳頭正面開始崩裂，鮮血狀的液體從那支巨臂擰結起來的外表紋路中噴出，然後手臂被沖擊的巨大能量絞碎，林海這一拳讓使徒機的左臂寸寸爆裂，拳頭繼續前進，印在了西蒂斯的心口。
那裡凹陷，然後碎裂，紅流噴濺而出，機甲後背爆出無數血箭，一個大洞開在了使徒機的胸膛。
西蒂斯胸口炸開，林海拳化作掌，按住了其內的阿喀琉斯，將他從洞開的西蒂斯後背推出，筆直的射向百米落差的大地。
大地炸開，陷坑之中，林海將阿喀琉斯壓實於地，道，“大衛，阻止曹師道。”
“正在攻破他的機甲外層防護，尋找能量系統切斷！”
“來不及了……”
曹師道萬念俱灰。
他想到了那些繁星中更為廣闊奧秘的征途，只可惜都將化為灰燼，他顫抖的手伸出，扭動了那枚殉爆鍵鈕。
一抹橢圓形的光浪轟然向地面掀湧，波及的建築，瞬間變成骨架。
在這波光潮沖擊之間，林海的命運拖著一條廢臂懸於高空。
腳下是破廢的城市間如同黃昏落日的紅芒。
眾神似乎都已經消逝。
那架機甲和這幕場景，烙印在很多人的腦海里。
這是西鷹戰爭落幕時，最壯麗的黃昏。
或也將成為黎明降臨前，那微曦的晨光。
之前在公眾號上說兩個月內結束，是真的，希望之後的這段時光，能好好平順的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