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秀千代
對上少女疑惑蹙眉的神態，顧墨馬上反應過來，知道自己多少有些孟浪了。不過這也不能夠完全怪他，畢竟一般情況來說，他是能夠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的，但是奈何這一次真的不同……
這麼說吧，那個遊戲總體上的畫風是非常偏向於寫實擬真風格的。
而眼前的少女和他當時沒有參考任何人，完全就是自己手把手花了一整個晚上，親自捏出的角色人物，至少和他印象之中完全就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不能夠說是一模一樣，只能夠說是別無二致！
不管是那精巧清麗的眉目，玫紅色的雙眸，還是姬發式齊劉海的發型，以及簡單的以發帶捆綁，在身後束成一紮的長發，亦或者是右眼角下的一點淚痣——
即使她此時此刻是遮掩著臉龐，沒有露出全容的，可是光是流露出來的這些細節已經足夠顧墨第一時間完成確認，並且對號入座了。
原因無他，就是因為顧墨當時捏了那麼漂亮的一個角色，才能夠在那個坑爹遊戲裡一路堅持下去，即使死到意識模糊都還能夠興致勃勃的再來一把，而不是被機制和惡意氣得胃疼，甚至氣不過的扔手柄砸鍵盤。
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這麼一個原因，才能夠保持熱情高漲，保持如此的高強度高肝度打通關遊戲，畢業全周目全成就……所以說，當這張讓自己付出了很多心力的臉確切的出現在眼前的時候，他理所當然的第一時間就認了出來。
——某種意義上，愛好的確也是很強大的助力。
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
本該是出自自己虛構的角色突然出現，使得自己眼下面臨的一切困境，彷彿都在瞬間迎刃而解，再加上剛剛正好就在想著關於對方的事情，在這樣的情況下，顧墨的心情自然是難以言喻的激蕩震驚，下意識的就脫口而出。
“咳咳……”
迅速的冷靜下來，看著對面疑惑蹙眉，輕輕歪頭的少女，顧墨收斂表情輕咳一聲，正想要為剛剛的冒昧解釋一下，但是在這個時候，卻是突然有一個想法在他心裡悄悄冒出來，極快的生根發芽。
似乎自己現在在這個骨節眼上，想要抱上眼前少女的大腿的話，正好有一個難得的機會來著……簡單來說，就是藉助自己先知先覺掌握“劇情”的優勢，利用自己掌握的資訊差打個時間差。
嗯，貌似很有機會。
沒錯！說幹就幹，畢竟要是成功的話，自己接下來就可以松一口氣了，而要是失敗的話，也沒啥損失，情況再糟糕還能夠糟糕到可能需要自己去單挑牛頭鬼、馬頭鬼什麼的嗎？
於是乎——
“你來了，我等你一段時間了，不過可惜我們好像都來遲了一步。正如你所見，這個十三櫻村現在已經沒有活人了，在土匪們肆虐之後，這裡又鬧了妖怪……唉，我們沒辦法為他們做些什麼了。”
他很是自然而然的裝作無事發生那樣，一邊舉起手來自來熟的打了個招呼，一邊用一種盡可能沉穩的語氣說道，自來熟般的給少女介紹著眼下的情況，只是在這裡他稍微耍了一個小小的心機。
黑長直發的蒙面少女先是目光有些奇異的看了看他，緊接著眼神就變得恍然大悟起來。
這麼說來，給自己送信過來，說是會在夜櫻之下等候自己的到來，邀請自己前來十三櫻村除妖的人，就是眼前這個人嗎？
也不怪她這麼想，因為的確就是在今天晚上的時候，她接到了一封委託者未知的信函，說是十三櫻村出了妖怪，想要邀請自己前去除妖，因此才在深夜時分獨自一人來到了這座村莊……
然後，就是現在所發生的事情了，她走進了這座覆滅於鮮血與火焰之中的破敗村落中，並且看到了眼前的這個人。
疑似是這個村子裡的最後一個活人，只是衣服打扮啥的又顯得格格不入，怎麼看都不像是當地的村民，甚至都不像是這個亂世的人。
當然，不管怎麼說，只要不是窮兇極惡的妖鬼就好，看著對方身上乾乾凈凈的，也沒有染上什麼血腥，判斷對方至少不是兇手的少女，剛剛想要上前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情報……雖然對方一回頭，就給她整不會了。
那是打招呼還是什麼？
是自己不知道的什麼獨特的打招呼方式嗎？果然不是附近的人吧。
將心裡的小小疑惑放下，少女打量了一下四周，目光從顧墨頭頂上的櫻花樹以及遠處的十三櫻村墳場的巨大牛頭怪物上掃過，看來是這樣沒錯了，在夜櫻下等待自己前來除妖的委託人就是對方。
顧墨其實也是表面鎮定，心中緊張，他很是仔細關注著少女的微表情和眼神變化，在看到她表現得若有所悟的時候，這才鬆了口氣。這就是他想要得到的結果，讓少女先入為主的誤會自己的身份。
盡管剛剛他根本就沒有說過關於自己身份的任何資訊，但是他的話其實很有選擇性，也因此很有誤導性。少女大概也想不到除了自己和委託人之外，還會有其他人知道自己今天晚上要過來這裡的事情，還要透過這一點來做文章。
不過既然自己什麼都沒說，那麼就算是之後被揭穿了，也可以有理由解釋，一切都只是誤會而已，譬如說自己當時是在等另一個人什麼的……
當然，這個理由只怕是用不到了，因為這個副本順利完成，自己馬上就要提桶跑路了，到時候連人都找不到的話，還需要解釋什麼呢？
當然，之所以進行得這麼順利，大概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少女不能說話，所以也沒有辦法詢問太多細節。
再加上這其實本來就不是什麼大問題，因此在顧墨給出了誤導的資訊之後，她自然也就順理成章的作出這樣的判斷了。
顧墨鬆了口氣的同時，也深知道這個時候要趁熱打鐵，他露出笑容上前一步：“對了，忘記自我介紹一下了，我叫顧墨，你叫什麼名字？”
少女聞言卻是眨了眨眼睛，又仔細的打量了他一眼，然後她低頭將自己腰間掛著的一把短刃拿起，一手握柄，一手握鞘，就這麼輕輕一拉。
冷冽的寒鋒在夜間也是有種鋒芒畢露之感，這是真正的利器出鞘，顧墨都覺得好似眼睛被不知道怎麼反射的光芒晃了一下，定睛看去，只見短刃的刀身之上，鐫刻著一個很有力度的“秀”字。
暗沉紫色的夜櫻作為背景紛紛灑灑的落下，英姿颯爽的少女拔出刻著自己名字的短刃，雙眸平靜的注視著他。
不知道怎麼的，顧墨突然覺得有種異樣的感觸，幻想化作觸手可及的真實，確切的出現在自己的眼前，強烈的不真實感帶來的是發自內心的一陣陣戰慄，不是害怕恐懼，而是心潮澎湃，難抑激動。
不久之前他還面對著現實與日常。
而現在他卻置身在一場綺麗的幻想之中。
深深吸了口氣，努力不讓自己的異樣心情表現在臉上，顧墨笑著點點頭：“秀嗎？那我就直接叫你阿秀了？”
少女將短刃重新入鞘，輕輕頷首，似乎對此沒有什麼意見。
而在這個時候，顧墨心中的疑慮也基本上十去八九，他雖然早就知道這一切，但是也未嘗沒有過一些擔憂——如果“副本”裡的場景都是一個個真實的世界，那麼或許就和他剛剛沒有辦法立刻認出十三櫻村的場景那樣……
誰又能夠保證像是“劇情”這些東西，就不會也發生什麼變化呢？
不過現在看來，大概是在真實的世界之中，除了那些只會出現在遊戲裡，主要目的就是為了遊戲性而服務的不合理設計不存在，自己所掌握的“劇情資訊”還是可以作為參考的。
輕輕的呼了口氣，他看著眼前的名為阿秀的少女，琢磨著自己是不是應該趁這個機會要個簽名，或者拍張合照啥的。
畢竟這位可是秀千代啊，“豐臣秀吉”的一面，怎麼說都是個歷史名人了——
雖然沒辦法拿出去炫耀啥的，但是總覺得會很有紀念意義，正如旅途中拍下的照片一般，也許對那些途經的風景而言，自己也只不過是無數過客之中的一員，但是對自己來說，那就是見證過的證明。
“？”
這個時候，阿秀有些疑惑的再次歪了歪頭，輕輕的發出一個疑惑的音節，眼前的這人一直看著自己，但是又一直不說話，眼神還這麼奇怪的樣子，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啊，抱歉，我剛剛想到一件事情……”顧墨打著哈哈解釋說道，同時打消了想要簽名和合照的想法，“阿秀你覺得我們現在應該怎麼做？這村裡現在已經沒有活人了，我們還要繼續除妖嗎？”
不露痕跡的，他將自己與少女就劃為了同一陣營的“我們”。
抱大腿戰術正式執行，他找到了作為1級萌新開局遇到這種近乎必死的副本的正確通關姿勢。
阿秀並沒有察覺到自己不知不覺就與混子組了隊的事情，她已經認定這個人就是邀請自己過來除妖的委託人，所以自然不覺得對方剛剛的說法有任何的問題，只以為對方是在尊重的詢問自己的意見。
她轉眸看向那邊的墳場，然後向著他點了點頭，拔出腰間的太刀，刀尖輕輕垂下，彷彿是在地面上拖著就往那邊走去。
非常果決，動作毫不遲疑也不拖泥帶水。
顧墨扯了扯嘴角，即使知道這個少女會怎麼做，但是在這一瞬間，他還是覺得有點震撼，尤其在後面的角度看著少女倒提長刀，颯爽的身姿徑自迎向那邊的巨大牛頭鬼的時候。
接近三層樓高大的牛頭怪物，走在地上都會使得大地發出一陣陣低沉的震動……
與身姿高挑苗條，但與之相比就是嬌小渺小的少女背影，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巨大反差。
帥！真的太帥了！
用力的呼了口氣，顧墨猶豫著向前走去，只是剛剛接近了一點兒距離，他眼中的世界陡然就變換了顏色！彷彿是視野一下子變得灰暗，沒有辦法再看到任何鮮麗的光色，眼中所見的景物加上了一層厚厚的暗沉濾鏡。
夜空變作渾濁的暗色，空氣似乎是黏稠的液體在輕輕泛著波紋，土地上也出現了點點的暗紅，卻是大片大片的花開花落，它們就像是加快了無數倍的鏡頭所呈現的那般，在地上不斷的冒出，開花、凋零，重復。
遠遠看去，每一大片的花開花落，都好像是一塊塊血所鋪成的地毯，暗沉的色澤正如血液的凝固。
顧墨的呼吸也一下子變得沉重起來，踏進這個區域的瞬間，在一股充斥了四周每一處空間的氣息籠罩下，他只覺得身體如同灌了鉛般沉重，四肢乏力，而且心煩意亂，精力仿若在不斷的流失。
淦！
忘記還有“常暗”這一茬了……
反應過來的他迅速後退，眼前的世界一下子恢復清明，而身體也是頓感一身輕松，猶如卸下了什麼沉重負擔。
他扯了扯嘴角，強大的妖鬼能夠自發性的展開類似這種名為“常暗”的領域，壓制一切非常世之物，在這種領域之中，人類的精力受到巨大壓制，而妖怪的血脈和妖力卻會大幅度的活躍起來。
惹不起惹不起，還是交給無敵的隊友來處理吧，自己邊緣OB就好了。
他看了看四周，正好眼尖的看見遠處的另一個方向，有隻如同大頭怪嬰般的畸形怪物背對著自己，似乎趴在一具屍體上大快朵頤來著。
抱大腿是要抱大腿的，但是這種低階怪物倒是可以試試手，自己也總要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努力刷怪升級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