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是余連
既然不宜久留了就一定要撤，不過在此之前，還是有些首尾要處理的。
蒙德森中尉確認了一下所有人的狀況，除了某位還躺著的，倒是都還好。他和一眾士兵在魯索少尉的屍體前默哀了幾秒鐘，便取走了銘牌，任由其曝屍荒野。
非常時期，相信已經和宇宙之靈融為一體的魯索少尉的在天之靈也是可以理解的。
然後，中尉回收了外動力骨骼，交由那個黑大個中士。
外動力骨骼是現在的硬通貨。就算是再沒神經的人也看得出來了，面對剛才的那些非蟲非獸的怪物，有是刀俎，沒有就得成魚肉了。何況這玩意本來也是屬于軍方的重要財產，沒辦法留下來陪葬。
那個粗脖子大腦袋的黑人中士，好像是叫優優什麼的，得到了新裝備倒是沒心沒肺滿臉都是美滋滋，大約以前就覺得穿著一身走路帶風的鋼鐵鎧甲很帥了。要不是才死了人，他說不定就要跳舞慶祝了。
可就算是這樣，也沒人表示不滿。從這一點說明，魯索少尉的人緣的確不怎麼樣。
希望他真的能瞑目了。
之所以沒有把動力骨骼交給小隊中明顯的最強戰力——那位叫巴卡的比恩熊人上士，乃是AS40型號的動力甲在設計的時就有很大的缺陷。其裝備者的適用身高是一米六到一米九五之間，體重應在一百公斤以下，一看就是專門為標準地球人類使用的。
可熊人上士呢？瞧瞧人家那足可以在籃球上成為無解怪物的塊頭，本體都比動力骨骼大上一圈了，要能塞進去莫不是傳說中的空間折疊技術？
“我聽說，帝國和聯盟那邊，給他們的巨獸沖鋒隊也準備了專用動力甲的呢。”相貌平平身材平平氣質也平平的護士小姐聲音中透著一點點哀怨。她大概是覺得自己居然沒有一套專屬的醫療用甲而相當不開心，又或者是單純看那個黑大個不順眼。
當然，餘連現在也知道了，這位叫貝琳達·倫納德的下士姑娘是小護士一枚而非專門的軍醫了。隊伍真正的專有醫生是班克斯軍士長，人還在基地裡。
現在，大家就準備琢磨著返回基地了。畢竟莫名其妙地打了兩次和“野獸”的遭遇戰，人死了四個其中還包括一個軍官，彈藥和能源耗掉了將近一半，人人疲憊不堪精神緊張還帶著一個無法動彈的重傷員。正常軍隊都是沒法繼續執行任務的。
只不過，作為在場唯一的技術人員，貝琳達卻認真地表達了反對意見。
“餘連準尉的傷勢不能耽擱了，我必須要找一個相對安全和幹凈的地方來緊急治療！”
大家沉默了一下，然後又沉默地點頭。
餘連是大家的戰友。如果說前幾天因為不熟悉，這位突然空降而來的高材生實習軍官還給大家一種高高在上的距離感，但剛才的戰鬥卻足夠讓樸實的大頭兵們把他當自己人了。
所以，這個貧弱的身體也叫餘連？餘連想。
所以，我特麼的居然成拖後腿的了？餘連又想。
“到那裡去找個巖洞吧。”餘連指了指不遠處的山巒。瞧那山巒形態就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這也是這顆星球的常見地形，找個能藏身的巖洞並不難。
“出發吧！”蒙德森中尉用鎮定，或者說過於鎮定的口吻對大家道。
有了動力甲的優優中士和沒有動力甲也一V五不成問題的巴卡上士拉起了餘連的動力擔架，率先出發了。
動力擔架其實是能自己動的，但餘連躺著的這個好像是有點問題，電池忽明忽暗的依稀是動力不足。就和這整支步兵小隊一樣，充滿了因為槽點太多都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吐起的荒謬違和感。
都特麼是宇宙時代了啊！機動步兵沒有配齊重火力，沒有人手一臺的動力骨骼，還特麼要邁著兩條腿在危機四伏的異星曠野中步行。不說是飛空艇之類的，難道就不能有點運兵車之類的嗎？
五分鐘後，大家確實是找到一處還算寬敞的天然巖洞暫時安頓。
伊娜提著槍帶著兩個哨兵在洞口警戒；熊人巴卡和黑大個優優則小心往洞穴深處探路；中尉開始拿出通訊器和上級聯絡，不過瞧那心急火燎的樣子估計是聯系不上；其餘人開始輪流休息。護士小姐則喊來了兩個士兵幫忙，小心翼翼地把餘連的身體從只剩下半截的外動力骨骼中拔了出來。
確實只能用拔來形容，因為這半截的外甲明顯是受到了劇烈沖擊，已經變形報廢了，根本就沒法用正常方法開啟。
而這時候，餘連身上的止疼針藥效也過去了，頓時被疼得差點背過氣去。當然，作為一個開啟了第七星環的超凡靈能聖者，他不能露怯，不能丟臉，不能不成體統，便硬是咬緊了牙關一聲不吭，直到滿臉蒼白滿頭大汗，直到青筋乍現嘴角抽搐，看得周圍計程車兵們肅然起敬，護士小姐的一雙眸中更是異彩頻頻。
然後，那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很快就變成了痛惜。
“這……我要的說的事，你千萬別害怕。”貝琳達小心地說。
“……我是軍人，我不會怕。”
“你的脊椎被打斷了！”
“脊椎是誰……呃，好吧，是比我想象中的要嚴重不少。”餘連的心情頓時沉重了下來，但還是安慰道：“不過，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丟到培養皿裡還是能治好的。”
“……那是基因治療。可是，這種裝置只有圖隆才有啊！兵站的醫務室裡倒是可以給您打一針奈米機械進去，可我這裡，只能暫時先幫您把骨頭給固定住。”
醫用奈米機械鉆入血管骨骼的縫隙中，倒是暫時可以起到代替神經的作用，再固定住脊柱，姑且還是能讓餘連像個正常人那樣行走的。
“那就先固定吧。”餘連強笑道。然後就是回兵站注射奈米機械，再然後就是到新玉門星的首府圖隆去進行後續治療。
當然了，餘連倒是有個辦法，能讓自己瞬間滿血滿藍滿狀態復活，但這手段實在不適合正常人。餘連也不知道行不行。畢竟，自己現在這具身體一看就很貧弱啊！一點都沒有天之驕子的樣子。
護士小姐便開始動手了，變戲法似的拿出來一大堆電鉆錘子鋼條之類的玩意。她或許是覺得這種治療對餘連的壓力一定很大，便開始尬聊了起來：“另外，您現在還記得昏迷之前發生了什麼嗎？”
“……為什麼這麼問？”
“不，我只是覺得您的眼神很迷惑。之前受傷的時候撞到了腦袋，總擔心您是大腦受了一些沖擊什麼的。”
迷惑個鬼啊？你是哪本書的主角嗎？總有從別人眼裡看到一閃而逝的勞什子情緒波動表情變化的神技嗎？
餘連的壓力有點大，決定轉移一下話題，便用隨意的口吻道：“說起來，大家這次還真是很有活力呢。又不做飛空艇又不做車，是出來做遠足訓練的嗎？”
護士小姐微怔一下，隨即一臉為難地道：“這個……準尉，魯索少尉已經死了，我知道他犯了很多錯誤，但畢竟人已經死了。”
所以我幹嘛了我？這種責怪我把人家拖出來鞭屍的口吻是要怎樣？
“我知道克魯斯少尉把飛艇開走給總督閣下拉香料您很不滿，五輛裝甲運兵車有四輛的能源包被魯索少尉賣給一個珉蘭商人您就更生氣了，還說是要向圖隆司令部報告什麼的……”
怪不得魯索少尉那麼想要把我丟下啊！不過這位同樣叫餘連的孩子，你這娃也很頭鐵啊！不知道這是共同體軍隊的正常操作嗎？不說是警備隊了，就連海軍陸戰隊和宇宙艦隊都難以避免呢。就這麼捅出去不怕被人打黑槍？
“什麼，您說最後一輛？呃，這個，那個……您說您不信任魯索少尉，親自來開。後來，後來不就陷坑裡去了嗎？”
哦，結果是我的鍋啊！
“…那個，克魯斯少尉和魯索少尉都不是什麼好人，裝模作樣頤指氣使，老欺負我們這些小兵。可是，他們搞來的小金庫，還是會分我們一些的。所以，所以，長官，您能不能別……”
這特麼是什麼三觀啊？真是我的兵肯定斃了你！餘連想。
“是不是覺得特不真實？月球人？”不知道何時，蒙德森中尉也來到了旁邊，自來熟地一屁股坐了下來，擠出了僵硬的笑容：“我知道這些，可不但沒有阻止，還拿著最大的一份呢。”
不，相反的，這實在是太真實了。另外，你為什麼叫我月球人？
“我們和您不一樣的，你是月球人，天之驕子，最多五六年時間，我反而得管你叫長官了。你有遠大的前程，但我們這些在殖民地打雜的治安員，誰不是為了錢才跑到這個窮鄉僻壤和沙民海盜們啃沙子呢？”
所以，你說的月球人，難道是那個月球人嗎？
“唉，我真傻，真的！我單想著克魯斯最多幾天就能回來。裝甲車的能源包我們也已經當訓練損耗報上去了，反正下個月也有新的送到……可卻不知道沙民會這時候聚起來造反！都特麼開始圍攻圖隆了啊！更不知道司令部會讓我們這時候趕回去支援啊。唉，都是我的錯！”
中尉的話資訊量很足，不知道是不是對餘連混亂的記憶產生了刺激作用，他頓時覺得頭疼了起來，不由得蹙緊了眉頭，摸了摸後腦勺，的確是老大的包一個。
“那個……準尉，您應該和波拿巴長官很熟吧？你們都是月球人，一定是這樣的。我上次在圖隆，看到您和長官在一起吃飯的。那個，可以的話……”
餘連捂著愈發刺痛的腦袋，咧開嘴倒吸了一口冷氣。
“準尉！”小護士的臉一下子嚇白了，蒙德森中尉覺得是自己的鍋，嘴角也不由得抽搐了一下。巖洞裡所有正在休息計程車兵們都被驚動了，而在洞口警戒的伊娜軍士長見狀也趕忙快步走了過來。
“喂？喂，聽到我說話嗎？看著我的眼睛，準尉，看著我的眼睛。我們的月球人，看著我的眼睛！我是誰，你還記得嗎？”中尉大聲道。
“……您，您是比爾·蒙德森中尉，新玉門警備司令部所屬，第12號兵站指揮官。”
“那你誰？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少歲？為什麼來這裡？”
“我叫餘連，藍星共同體國防軍準尉，21歲，中央防衛大學830級，戰略研究系的四年級學生。來這裡進行為期三個月的短期服役，為畢業做實習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