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在教我做事?
這附近方圓十里的居民都好似從鬼門關裡走了一遭，大汗淋漓地從疼痛中清醒過來。
夏初見對此毫無知覺，她只是覺得，那道從長方形月亮門背後傳來的嘶吼聲，實在太難聽了。
之前，她還認為六層小樓那些觸手怪發出的嘶吼聲難聽至極，可跟現在這道嘶吼聲相比，那不是弟弟，而是遠古重孫。
她扯了扯嘴角，默默開啟了頭盔上的聲音遮蔽系統。
她的世界頓時安靜了。
可隨後一道清亮的鳳吟龍嘯般的嘯音傳來，就連頭盔的聲音遮蔽系統都阻擋不住。
夏初見暗暗驚訝。
外面的夜空裡，那陣驚天動地的嘶吼聲過後，天上長方形的月亮門居然蠕動著，蠕動著，又變回了銀白色的圓形月亮，潔白無瑕。
黑霧也漸漸翻滾，開始一波波消散在天地之間。
夏初見狙擊槍物鏡視野裡，看見剛才被觸手串在尖端的那個灰色人影，隨著觸手的消失，失去了支援，正往下急墜。
不遠處那個手握銀色長弓的男人往後退了一步。
他身後的兩個男人忙上前一步，接住了那個已經被觸手穿胸而過的灰色人影。
那人已經死得透了，隔得那麼遠，夏初見也能從瞄準鏡裡看見他胸口上的大洞。
觸手雖然灰飛煙滅，可它們造成的傷害確卻是實實在在的的。
轟！
隨著黑色濃霧的散去，夏初見的飛行器也失去了依託，往下急墜。
夏初見回過神，忙再次手動操作，急劇拉昇自己的飛行器，才沒有繼續往下掉。
這個時候，那射出金色長箭的男人，往夏初見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夏初見確信自己的飛行器處於隱身狀態，對方應該看不到它的存在。
可再一想飛行器頂上那個被戳破的洞，她的底氣又不是特別足。
行吧，溜了溜了……
夏初見迅速手動給飛行器加速，一溜煙逃離南區上空，往北疾飛。
霍御燊手中的銀色長弓悄然消失，他收回視線，在半空中自如行走，破開正在消散的黑色濃霧，走向外面懸停在半空中的蝠式戰機。
身後的兩個副官康善行和孟光輝目睹了剛才的一切，此時都有點心有餘悸。
“……真險！幸虧那些不是實體遺種！只是幻相！”
他們抬著那個從長方形月亮門裡跳出來的人，跟在霍御燊背後走出黑色濃霧。
那人胸口一個大洞，已經死得透了。
進入蝠式戰機，霍御燊停步回身，目光冰冷肅殺，看向副官抬著的那個人：“……他死了，任務失敗。”
兩個副官神情微凜，後背爬上一層冷汗。
他們都知道，這個人的死亡，意味著什麼。
孟光輝嘆口氣，不安地問：“霍帥，是不是送去屍檢？”
霍御燊看他一眼，轉身就走。
孟光輝尷尬地撓了撓頭，命令道：“把這人送去醫療組屍檢。”
康善行也在安排自己的下屬：“等裡面的黑色濃霧散盡就可以進去了。探查署派人下去打掃現場，一點點蛛絲馬跡都不要放過，另外，看看特安局行動署執行任務的那個小組是不是全軍覆沒了。”
“是！”
一個穿著白色防護服的人走過來，小心翼翼地說：“首長，儀器在外部空域檢測到屬於遺種的超高頻率，請接受檢查。”
霍御燊看也不看他，直接轉身走人。
留下康善行在門口跟那穿著白色防護服的人解釋：“黑色濃霧裡的那些東西不是遺種，用不著查。”
“不是？可是儀器檢測的頻率一樣……”
“你在教我做事？”
“對不起，康上校，是我錯了。”
穿著白色防護服的人一臉惶恐不安，匆匆忙忙帶著儀器躬身離開。
……
五分鐘後，地面上所有痕跡都被打掃幹凈，所有現場遺落的證物都被收集在一起，所有犧牲的特安局成員也被送入另一架鯤式運輸機。
康善行來到霍御燊面前，神情嚴肅地匯報：“霍帥，行動署這次派去的小組，除了分部3區12組中尉組長易楠平以外，其餘全部殉職。”
“經過查驗，他們都是被反射回來的鐳射制式武器殺死。”
“根據我們的行動規則，遇到遺種，要有精神力強者出手，不應該用天基武器。”
“這一次的行動失敗，3區12組中尉組織易楠平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霍御燊抬頭，神情平淡至極，冷然說：“是易楠平下令開槍？”
“對，剛剛問詢過。可他說，是在目睹了一起遺種被常規武器打死的案子之後，才下命令用天基武器。”
“遺種被常規武器打死？什麼時候的事？”霍御燊手指一頓，“有行動影片嗎？上傳到總部了嗎？”
康善行明白霍御燊的意思，馬上說：“易中尉說上傳了。”
霍御燊淡淡“嗯”了一聲，收回視線，不再理會。
但康善行還站在他面前，沒有離開的意思。
霍御燊又抬頭，冷冷看他一眼。
“……現場撿到一些狙擊彈彈殼。”康善行硬著頭皮，把裝在透明證物袋裡的彈殼雙手呈遞給霍御燊，“易組長說，有人用狙擊槍救了他一命。”
霍御燊慢慢坐直了身子：“……狙擊彈彈殼？現場撿到的？”
“是，現場撿到的。”
霍御燊眼神微凝。
康善行秒懂霍御燊的意思。
剛才在黑色濃霧裡，他親眼看見霍御燊跟那些觸手對仗過，有第一手經驗。
因為黑色濃霧裡的遺種，並不是實質存在，而是能量造出的幻相。
根據他們的經驗，別說是幻相，就連實體遺種，天基武器也是對付不了的。
是誰那麼有才？還能在那種情況下對著空氣開槍？
霍御燊目光掃過透明證物袋裡的青銅色彈殼，不動聲色又問了一句：“易楠平呢？”
“他精神力被重創，才醒過來接受問詢。”
霍御燊忽地起身，走出自己的單間辦公室。
這架蝠式戰機裡面的空間非常寬敞，還有一個專門的治療室。
霍御燊來到治療室，看見易楠平躺在治療室的醫療艙裡，幾個軍醫盯著儀器讀資料，判斷他的傷勢情況，一邊整理治療方案。
見霍御燊走進來，治療室的人一起舉手行禮：“首長好！”
霍御燊沒有任何表示，一言不發來到醫療艙邊，站到醫療艙後面背光的位置。
跟著進來的康善行忙對著醫療艙上的通訊器說：“特安局木蘭城分部3區12組中尉易楠平，我是特安局總部情報司司長康善行。”
易楠平全身舒展地躺在醫療艙裡，剛剛醒過來的他接受了一輪問詢，其實腦子還是暈乎乎的，反應很遲鈍。
不過當他聽見“情報司司長”幾個字，立刻條件反射般清醒過來。
他對“康善行”這個名字一點都不陌生，那可是特安局大佬身邊最得力的副官之一，年紀輕輕就是上校了。
易楠平忙對著醫療艙艙頂的通訊裝置虛弱地說：“首長好！我是特安局木蘭城分部3區12組中尉易楠平。首長，我沒有完成任務，沒有接應到……我們的目標人物。特安局木蘭城分部3區12組全軍覆沒，都是我的責任。”
“我請求上軍事法庭，為我的失職負全責。”
易楠平這時腦子裡的記憶全回來了。
他想起了那反射一切攻擊的濃稠黑霧，還有那些因為攻擊反射而慘死的組員們，滿心的慚愧和內疚湧上心頭，他恨不得跟他們一起去死。
易楠平咚地一拳捶在醫療艙的開關上。
醫療艙的艙門很利落地往兩邊分開。
易楠平扶著艙壁，努力坐了起來，情緒激動：“首長！我不配躺在這裡接受治療！我要和我的組員在一起！”
康善行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公事公辦地說：“我來這裡，不是聽你懺悔的。”
易楠平：“……”
臉上頓時紅的發紫。
好在他本來膚色深棕，就算臉紅也不明顯。
康善行拎著那袋狙擊槍子彈殼遞到易楠平面前，平靜問他：“你說你被狙擊槍救了？”
易楠平愣了一下，才忙點頭：“是！當時確實是一顆狙擊槍子彈打飛了反射回來的烏金匕首。要不然，那匕首會直接扎入我的眉心。”
他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雙眉之間的位置。
“你怎麼知道是狙擊槍子彈？你當時有儀器測量？”
易楠平搖了搖頭：“我沒有儀器測量，但是恰好我今天在生死關頭覺醒了，實現了精神力的具現化。”
霍御燊站在醫療艙背後的位置，易楠平沒有看見他。
他現在更是不動聲色，往後退了一步，把自己整個人隱藏到暗處。
康善行明白霍御燊每一個舉動的含義，他知道他是嫌棄易楠平囉嗦了。
康善行忙輕咳一聲掩飾說：“易組長，跟今天的事無關的話，用不著說。”
易楠平明白自己沒有表述清楚，紅著眼圈補充說：“是這樣的，今天面對遺種，我們本來是應該用精神力抗衡。”
“但是隨著那些遺種出現的，還有黑色濃霧，特別邪門，它不僅特別粘稠，有著巨大的阻力，而且還能反射一切攻擊。”
“我們小組成員用精神力完全不起作用，我就下命令，讓他們使用天基武器。”
“結果，他們都是在發射微型鐳射火箭筒之後，被反射回來的鐳射打死的。”
“我才知道天基武器也不起作用，就最後努力了一把，居然覺醒了，實現了精神力具現化，是一把烏金匕首。我想用具現出來的這把匕首去救目標人物。”
“沒想到還是一樣的結果，用精神力具現的烏金匕首依然被黑霧反射回來，直扎我的眉心。”
“然後我清清楚楚看見一顆青銅色狙擊槍子彈飛過來，打飛了我用精神力具現出來的烏金匕首。”
康善行只覺得匪夷所思，皺眉說：“易楠平，要不要我多給你一點時間組織你的語言？你自己想想你說的什麼話！”
“組織語言？您不相信我？！——我說得都是實話！”易楠平捂著胸口，努力嘶喊。
康善行往前走了一步，替霍御燊解釋說：“易組長，你好好想想你自己剛才說的話。你一邊說天基武器都不起作用，一邊又說狙擊槍子彈打飛你用精神力具現的烏金匕首。你的烏金匕首是精神力具現出來的，是能量造成的幻相。你告訴我，常規武器的狙擊槍子彈，是怎麼打飛你的精神力？”
易楠平目瞪口呆。
他只是陳述事實，確實沒想過這個事實是不是“合理”。
而且，他這時也想到，既然黑色濃霧能夠反擊一切物理攻擊，那在濃霧裡開槍的那個人，為什麼能射出子彈救他一命，沒有被濃霧反擊？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不明意味的聲響，卻說不出一句有意義的話。
康善行覺得他沒有撒謊，容色稍霽，接著問道：“……是哪種子彈？”
既然易楠平那時候剛剛覺醒，他的五感，也就是視覺、嗅覺、味覺、聽覺和觸覺，會提升到另外一個層次，同樣是B級精神力巔峰，覺醒過的，和沒覺醒的，根本是天差地別。
從科學角度講，他的視覺和聽覺在覺醒之後，可以趕得上超高速攝像機了。
易楠平回過神，一點都不猶豫地說：“我暈過去之前看清楚了，是青銅色狙擊槍子彈，直徑二十九毫米左右，全長一百五十毫米，應該是宗氏軍工今年最新出產的150號狙擊槍子彈。”
康善行：“……”
他本來只指望易楠平說出子彈的顏色、形狀和大致尺寸，並沒有指望他連生產廠家都說出來。
易楠平察覺到康善行的難以置信，急忙說：“真的！還有，我恰好今天還處理了一個案子，那個案子裡有人用槍！用常規武器打死了遺種！”
“當時現場留下了十萬發子彈的彈殼，都是宗氏軍工的085號和093號全自動機槍和微型沖鋒槍子彈！”
“為了調查這個案子，我半小時之前才從光腦裡調出了宗氏軍工今年出品的所有子彈目錄，恰好看見了150號狙擊槍子彈！”
“所以我才命令我的組員用天基武器！我想著都是熱武器，常規武器都能打，天基武器只有更厲害！——沒想到……沒想到……”
易楠平捂著臉，淚水涔涔而下。
沒想到一念之差，導致全組隊友慘死。
康善行再次追問：“真有人用常規武器打死過遺種？”
“千真萬確！除了上傳的行動影片，我還把那些遺種殘肢，上交給特安局駐木蘭城分部了。您可以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