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4章 縣官不如現管
夏初見在聖堂大廳的屋頂看見這一幕，不由嘆了口氣。
跟長公主這種人講法律，葉世傑是腦子進水了嗎？
剛才還覺得他露出以往不為人知的犀利一面，現在發現，他又回去了。
回到了那個謹慎到過份，不敢越雷池一步的暗夜狩獵者協會小隊長的身份。
長公主一直坐在座椅上。
剛才一言不發，甚至連自己的替身被抓，都沒有什麼反應。
直到現在，她才轉動眼珠，看了葉世傑一眼，輕輕嗤笑一聲，說：“小小的懲戒司大隊長，就想抓我……你出門的時候，不看看北宸歷嗎？”
說著，她款款起身。
那優雅的姿勢，跟她那粗壯的身材，實在是毫不相配，看得大家十分別扭。
長公主摁了一下胸口衣服上的一個按鈕。
她整個人瞬間從中間分開！
葉世傑和他的人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
等他們站定了，才看清楚長公主只是把自己外在的那身裝扮，跟脫衣服一樣，脫下來了。
那是一套包括人臉頭套在內的肌肉套裝。
穿在身上，可以從頭到腳地偽裝成另一個人。
男人偽裝成女人，女人偽裝成男人，都沒問題。
該有的器官都有，哪怕被人脫光了檢驗也看不出真假。
除非你知道怎麼把那層“肌肉套裝”，給完整的扒下來……
長公主在那身肌肉套裝裡面，依然穿著一身黑色禮服。
跟那個替身身上的裙裝一模一樣。
不過現在大家看見真的長公主穿這身禮服，才發現假的就是假的。
那個替身在真正的長公主面前，就是東施效顰，魚目混珠，一看就知道不一樣。
完全不用擔心有一天，替身會鳩佔鵲巢。
長公主當然也不在乎這個。
她對葉世傑優雅地點頭，帶著上位者慣有的陳述語氣說：“你把我的人放了。”
“她只是我的工作人員，聽我的命令列事，並不存在假冒長公主，混淆皇室血脈的行為。”
她指的就是剛才那個替身，代替她上去致辭的時候被抓了。
因為葉世傑指責她偽裝成長公主，“故意混淆皇室血脈”。
葉世傑說：“有沒有這種情況，你我說了不算，法律說了才算。”
長公主被他氣笑了，說：“法律啊？行，本宮讓宗氏的律師跟你聯系。”
“本宮警告你，本宮的人，如果在你那裡掉一根頭發，本宮給你整個懲戒司都給揚了！”
葉世傑一點都不畏懼，不卑不亢地說：“是嗎？可惜了，人體每天會自然脫落五十到一百根頭發。”
“您說的掉一根頭發，包括在自然脫落的頭發範圍之內嗎？”
長公主澹臺瑾瑜被葉世傑的話，氣得幾乎發飆。
她握緊拳頭，目光漸漸森冷。
她說：“你是真的要跟本宮作對？”
葉世傑慷慨激昂地說：“三百多條人命！長公主，在你眼裡，是不是那三百多條人命，還沒有你下屬一根頭發重要？！”
“我說了半天，要抓你歸案，你完全不予理會！真的以為我在開玩笑嗎？！”
長公主用手掩住嘴，也笑了起來，說：“抓本宮歸案？！你知不知道，本宮是皇族，本來就有刑事豁免權！甚至有對貴族的刑事豁免權！”
“別說本宮跟影氏滅門案沒有關系，就算有關系，你還能讓本宮上法庭？！”
她傲慢地哼了一聲，目光從往下低垂的眼皮裡斜睨著聖堂裡的眾人，完全是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葉世傑沒有被她嚇到，說：“是嗎？真的沒有關系？那，這是什麼？！”
說著，葉世傑後退一步，拉開一個巨大的虛擬顯示屏。
很快，一幕幕影片錄影，在虛擬顯示屏上播放。
有最近的，漫山遍野的野外機器人，在影氏山莊外面監控的影片。
也有二十多年前，長公主向皇帝澹臺宏遠，請求調遣皇室內衛，幫她做件事的影片。
還有影氏山莊所有人被殺之後的現場影片。
罪案現場影片，都是從少府星朝若市懲戒司那裡調取的。
但是前面那些影片，比如長公主跟自己手下密謀，往影氏山莊派野外機器人監控的影片，還有二十年前，長公主向皇帝澹臺宏遠請調皇室內衛的影片，不知道葉世傑是從哪裡弄到的。
基本上，就是直接證據了。
葉世傑胸有成竹地說：“長公主殿下，哪怕你在影片裡，沒有親口承認自己派人滅了影氏一族，但在有人於暗夜狩獵者協會發布緝兇任務之後，你就坐立不安，甚至派機器人監控影氏山莊，要消滅一切調查這起案子的人。”
“難道這個證據，還不夠直接嗎？！”
長公主澹臺瑾瑜冷笑說：“就這？妥妥的法盲一個，你還能做懲戒司行動總隊的大隊長？！”
“這裡哪個影片證明，指明是本宮派的那些機器人監控影氏山莊？！”
葉世傑因為羞惱，不由自主紅了臉，梗著脖子說：“長公主如果認為這個證據不夠，那看一看這個！”
說著，他又甩出一段影片。
這一次，是他們根據那野外機器人順藤摸瓜，抓到長公主身邊一個高階女官。
這個高階女官十分謹慎。
她一察覺到被葉世傑他們包圍，就立即服毒自殺。
影片接下來展示了那個高階女官的住宅，還有她自殺後的樣子。
影片上，還出現了那高階女官的身份證明，以及家裡跟長公主的合影，還有來自長公主秘書處的薪酬證明，也就是銀行流水賬。
葉世傑說：“如果長公主還是認為這些最多算間接證據，不是直接證據。”
“我們還有這個。”
虛擬顯示屏上，出現一個銀行保險箱。
葉世傑接著說：“我們找到的直接證據，就是這位高階女官鎖在銀行保險櫃裡的一份影片錄影。”
緊接著，虛擬顯示屏上播放了這個影片。
這個影片顯示，確實是長公主直接下令，讓那位高階女官，派機器人監控影氏山莊。
因為長公主，不想影氏山莊那裡，還落下什麼蛛絲馬跡。
在影片裡，長公主也明確表示，當年的滅門案，就是她主謀。
那女官鎖在銀行保險箱裡的影片，不止一段。
接下來播放的，是第二段影片。
這個影片裡，很清晰地展現了長公主和自己的高階女官密謀的場景。
地點，則正是長公主在朝若市市中心那塊宗氏封地上的臥室套房！
那套房裡亮瞎眼睛的孔雀藍，只要見過長公主臥房起居室的人，就沒有不認識的。
影片上，長公主交代的清清楚楚，就是要派人去監控影氏山莊。
還是那位女官提議，用機器人，比用人監控，要保險。
夏初見此刻看見那高階女官的樣子，心情十分復雜。
因為這不就是那天，她和霍御燊在那玻璃溫室裡看見的那個女官嘛！
很恭敬地跟長公主一起吃晚飯的，竟然已經死了。
也就三天左右的時間。
生命真是太無常、脆弱了。
夏初見算了一下大致日程，發現這高階女官，應該就是那天之後，回家就被葉世傑的下屬包了餃子，然後馬上服毒自殺了……
早知道，那天她和霍御燊應該截住那個高階女官，不讓她回家，然後馬上審問，說不定能問出來更多的東西！
可那時候，他們都覺得不能打草驚蛇，免得被長公主發現，防範更加嚴密。
當時他們還不知道，葉世傑也帶著人，盯上了長公主……
夏初見忍不住跟霍御燊透過機甲自帶的通話系統嘀咕：“……這少府星朝若市的懲戒司，知道的事情不少啊……”
“但為什麼這二十年來，竟然無法破案，還是等著葉世傑來這裡做行動總隊的大隊長，才一舉突破？！”
霍御燊的聲音清冷自持，在這個夏初見頭腦發熱的時候，還是很能讓她鎮定下來的。
霍御燊說：“可能以前也不是不能破案，而是……長公主權勢太大，還有狗皇帝護著她。”
“非不能也，實不為爾。”
最後一句話，霍御燊還掉了一句書袋。
夏初見嘴角抽了抽，說：“這可是跟大祭司一家有關的案子，根本就是姻親。”
“大祭司夫人家被滅門，少府星朝若市的懲戒司，居然有了線索還不匯報？”
霍御燊說：“你也說了，只是大祭司的姻親，和長公主比起來，你以為皇帝更看重誰？”
“而且線索這個東西，以前沒查出來，是因為沒有人去查。”
“現在查出來，是因為有人去查。”
“你要知道，明晃晃糊弄大祭司，他們是不敢的。”
“但是消極怠工，那是人人都能做，你還無法指責。”
“因為你不知道的東西，無法用來指證你。”
“而且，以宗氏在少府星的地位，你覺得那些人是寧願為宗氏馬首是瞻，還是看根本管不著他們的素氏臉色？”
夏初見嘖一聲，說：“這不就是縣官不如現管嘛……我懂！”
“還是覺得影氏一家人死得莫名其妙，我有點好奇，長公主真的是因為變態，所以為了一支發簪，就殺了影氏全家？”
中午十二點過五分有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