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齊頭并進
時間就這麼又過了一天。
這一天的白天，室韋聯軍仍舊沒有任何的動作。
他們只是派兵在周圍巡邏，提防大康軍有出城偷襲的可能。
但正常人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且不說室韋聯軍的營帳在三里開外，哪怕是他們出城能夠偷襲到室韋聯軍，憑借他們的人數，他們的軍士素質，要不了多久便會被室韋聯軍反客為主，圍而殲之。
這樣一來，城裡的守軍更少，更容易被室韋聯軍攻破錦州城。
他們不出來，還能再茍且偷生幾天。
這便是殘酷的事實。
所有的室韋聯軍都知道。
所以這些巡邏的騎兵們並沒有多謹慎，每一次都是懶懶散散的。
因此，他們也沒有聽到，從昨天深夜開始，在北面正城門的地方，隱約就有一點點聲響。
柳銘淇的膽子很大。
他斷定了室韋聯軍在“援軍即將到達”的心態下，不會視死如歸的繼續發動攻城戰役，所以他選擇昨天晚上就開始清理堵塞的城門。
為了不讓室韋人察覺，所有負責清理的老百姓，都採用了最原始的挖和抬的方式，雖然動作很慢，可也降低了噪音。
今天白天他們也在這麼做。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他們挖到了還剩一丈左右的時候就停下了，等到黃昏才繼續。
如若此時室韋人用攻城車攻門，實際上是要不了幾下城門便會徹底的開啟，到時候錦州城恐怕機會陷入最危險的境地。
故而這麼一天的時間，柳銘璟都率領著五千精銳，死死的守在了城門兩旁，生怕有什麼意外發生。
很正常的，室韋聯軍沒有那麼未卜先知，所以直到夜幕落下來後，大家總算是能鬆了一口氣。
而老百姓們也用最快的速度，徹底把城門的一切阻礙給清理幹凈。
現在他們只用上百人去用力推開城門，城門便會大大的開啟，準備好的大軍便可以沖鋒而出，直插敵人的心臟。
哦，說錯了。
直插敵人心臟的並不是錦州城守軍，而是另外一支軍隊。
方開嶽的金吾衛，以及八百多錦州左衛城殘軍，也經過了一天的休息，狀態不說達到了最佳，但也是精神抖擻。
特別是大戰的即將來臨，讓軍士們都處在了亢奮狀態。
這種亢奮狀態自然就會為打仗帶來極大的好處。
二戰時期為什麼打得那麼激烈？
除了貧窮落後的我國，其餘參戰的所有大國，都給士兵上了興奮劑，讓他們去戰場上瘋狂的作戰。
包括老毛子能靠一群新兵守得住斯大林格勒，烈酒和藥物的作用，那是絕對不可忽視的。
“大將軍，他們來了！”
正在養精蓄銳的方開嶽，聽到了腳步聲，也聽到了侍衛的說話。
他立刻站了起來。
只見數十個軍士手中抬著一個個的木箱，小跑著過來。
他們的最前面有兩個人。
一個是自己的心腹大將，金吾衛將軍範夕，另一個卻是有些瘦削的年輕人。
走近了一瞧，方開嶽便把他認了出來。
“熊校尉？”
“大將軍！”
來人正是熊大寶。
他笑嘻嘻的拱手道：“您來得正好啊，我們都打算殉國的了，結果卻忽然天降神兵，真是我大康福澤深厚啊！”
“是我來得晚了一點。”方開嶽頜首道。
“不不不，這個時間正好！”熊大寶笑著說，“現在啊，是室韋軍隊最虛弱，也是最為鬆懈的時候。大將軍千里奔襲，然後又一戰功成，必然是流芳千古呀！”
方開嶽不是那種喜歡開玩笑的人，他為人一板一眼，從來不浮誇。
所以他只是淡淡的一笑，就道：“熊校尉，這裡就是送過來的木柄手雷了？”
“是的，一共五千枚。”熊大寶道，“不然怎麼說老天爺保佑呢？你們的金吾衛是從來沒有接受過投擲訓練的，但偏偏這裡還有我們錦州左衛城的兄弟們！有了他們，今天的木柄手雷就會有最大功效！”
說話的同時，他對方開嶽旁邊的一個漢子點點頭，“這位就是王菊飛王校尉了吧？”
“正是卑職！”
王校尉拱手行禮道。
他和熊大寶一眼都是校尉，不過熊大寶因為是千牛衛的校尉，所以是從三品，比他要大一級。
但熊大寶卻絲毫沒有怠慢，反過來拱手行禮道：“王校尉你身處艱難困苦，卻又沒有放棄，一路為我們錦州城帶來生機！想來那些犧牲的弟兄們，一定會很高興在天上看到我們為他們復仇的。”
王菊飛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起來。
他沒有什麼別的言語，只是重重的點點頭。
吳將軍，還有各位弟兄們，且看我老王為你們報仇雪恨，殺盡這群畜生吧！！
昨晚柳銘淇便發了飛鴿傳書給方開嶽。
讓他休息準備的同時，也在森林的深處開闢出一大塊空地，隔絕樹木的同時，也可以點火佈下記號，讓熱氣球可以降落。
因為隔得遠，所以這邊左衛城的哨兵們是看不見熱氣球降落的。
至於說飛躍錦州城和室韋軍的大營，那更是簡單，只要飛得高，他們根本察覺不了。
熱氣球並不是白白降落的，它帶來的是城裡的五千枚木柄手雷——昨晚兒老鄧他們不是要接柳銘淇走嗎？
柳銘淇他們是不用走了，卻也正好讓他們把這批木柄手雷運送到了船上，然後今天黃昏的時候，船上便開始起飛熱氣球，把木柄手雷給方開嶽他們送來。
柳銘淇這麼做，自然是為了讓金吾衛沖鋒的時候，可以用木柄手雷炸開一條路，同時讓室韋聯軍恐慌逃竄。
畢竟他們可都是受過木柄手雷威力恐怖支配的人，忽然間在大營中都有木柄手雷炸開了，條件反射的就會降低三分力氣和膽量。
但是有一點麻煩。
金吾衛從來沒有人用過木柄手雷，扯開導火線的時機，丟擲木柄手雷的時機，都需要有經驗的人做才行。
不然許多木柄手雷浪費了不說，還容易傷害到自己人。
然而，冥冥中就好像有人在保佑錦州城保佑大康一樣。
恰好這一次專門請了金吾衛來的錦州城左衛城的殘兵敗將們，本來一千人的他們，現在還剩下了八百多人。
他們在守城的一個多月時間裡，天天都在用木柄手雷，不敢說是出神入化，如臂使指那是綽綽有餘的。
有他們在，用得絲毫不遜色於錦州城的那群投彈手們，五千木柄手雷，能被他們用出一萬枚的效果來！！
這也是為什麼柳銘淇一定要擠出五千枚木柄手雷送過來的原因。
他甚至相信，如果是有機會，這群左衛城的軍士們，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和室韋聯軍同歸於盡！
“算算時間，已經差不多了吧？”客套完之後，熊大寶問方開嶽道，“我們什麼時候開始搶奪馬場？”
“現在還有點早，他們不一定能入睡了，再休息兩刻鐘就出發！”
方開嶽點點頭，“我和範夕一路，你和鐘山津一路，然後再在約定地點匯合，一起沖擊室韋中軍大帳。”
範夕和鐘山津一樣，都是方開嶽手下的金吾衛將軍。
鐘山津穩重，範夕卻是一個沖鋒陷陣的大將。
“那些哨崗？”
“你過來的時候，已經拔除了。”方開嶽輕描淡寫的道：“反正現在已經是夜裡，只要這兩邊的烽火沒有熄滅，他們也不會來查的。”
兩處哨崗的地方都點著烽火。
倘若敵人來了，他們第一時間就會熄滅烽火，這樣更遠的哨崗上面的哨兵就能看到，然後發出警報。
“好！”
熊大寶拱手道：“大將軍小心！待會兒見！”
“你也是。”
方開嶽揮了揮手，熊大寶就走向了另一邊。
在那裡，金吾衛將軍鐘山津正在等著他，還對他笑了笑。
兩人在京城的時候就認識，算不上朋友，不過在這樣的地方這樣的時候並肩作戰，還是有著一股惺惺相惜的感覺。
距離錦州城東面二十里路的地方，一處隱蔽的小山坡後面，一群密密麻麻的騎兵，正坐在地上邊吃東西邊休息。
身邊的駿馬拴在一起，也在小口小口的吃著專門製作的馬糧。
如果仔細觀察一下的話，就會發現他們的駿馬鼻孔裡都在喘著粗氣，顯然有些疲憊。
許多軍士也一樣吃著吃著東西就睡著了。
一個瘦弱的將領擔心的看著這一切，小聲對同僚道：“老嶽，他們太疲憊了，待會兒馬上就要戰鬥……我怕他們發揮不好，誤了大事兒啊！”
老嶽點點頭，又咬了咬牙，“現在距離預計發動攻擊的時間還有半個時辰，就讓他們再休息一刻鐘，一刻鐘之後必須要全部起來，做好沖擊準備。”
“人可以堅持一下，但馬兒呢？”瘦弱將領問道，“它們一天一夜趕了三百多里路，只休息了三個時辰，哪怕是一人雙馬的換乘，也已經是極端疲憊了！再進行高速沖鋒的話，我怕它們沖不起來。”
老嶽沉默了下來。
這裡面的駿馬，許多都是他們從大康帶來的。
哪怕不是從大康帶來的，成為了騎兵的夥伴之後，大家一樣回珍惜它們。
現在明顯就是駿馬因為趕路太多，後繼乏力，無法應對之後的高速沖鋒。
“沒辦法了。”
老嶽再次咬牙，“用刺激法吧！”
瘦弱的將領顯然有這樣的準備，苦笑著道：“如果這一戰我們沒有能大獲全勝，恐怕不但馬兒會全部完蛋，弟兄們也得交代在這裡了。”
老嶽看了看他：“阿坤，你我從小相識，我知道你不是貪生怕死的人，但我還是要提醒你一下……如今德王殿下、怡王世子殿下、廖總督等人，全都準備以身殉國來打這場戰役。還有千牛衛的熊校尉、張校尉，驍騎衛的張將軍，還有金吾衛的方大將軍。
他們這些人都願意去死戰，我們羽林衛難道就沒有這種豁出一切的勇氣？之前在邊關的拼殺，在遼東半島的馳騁縱橫勇氣，難道都是假的嗎？我們羽林衛能再丟這麼一次人嗎？”
羽林衛有一個永遠也洗涮不了的恥辱。
那便是十二年之前，前太子在西北遇刺一案。
雖然剩下的一千多羽林衛全部自裁謝罪，但羽林衛這個皇帝的親軍，還是受到了天下所有人的質疑和鄙視。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個洗刷恥辱的機會，老嶽是絕對不會放過。
瘦弱的將領跟著也怒了：“我是那種人嗎？只不過……唉！算了算了！不說了！待會兒你看吧，如果我的人退後了半步，那我親自斬了他們！”
“如此最好。”
老嶽淡淡的道，同時也閉上了眼睛，抓緊這最後的時間修養心神。
錦州港之外，海水不斷的拍打著岸邊。
港口周圍大大的火炬燃燒得很醒目，十幾個大大小小的哨崗上，都站著室韋的哨兵。
他們唯一的任務就是盯緊海上，一旦有什麼動靜，立刻就回報。
然而，和左衛城那邊的一樣，因為大康北方水師從來沒有在這裡停留過，所以他們難免的有了懈怠。
原本駐紮在這裡的是兩千人，但因為戰事吃緊，所以調走了一千，還剩下一千。
不過他們卻沒有怕過。
即便只有一千人，大康的水師也不可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登陸，甚至因為登陸未穩的原因，室韋騎兵只要來一個沖鋒，就能把他們全部趕下海。
正是有著這樣的信心，他們從上到下都對大康水師不以為意。
所以他們也看不到，就在距離此處十幾裡的地方，諾大的整個艦隊，整整上百艘船，都在海上漂浮著。
張公慄略微緊張的看著港口，期待著訊號的發出。
這一次，他把駐紮在菊花島的支援寧遠的艦隊也調集了大半過來，能不能成功完成德王的偉大計劃，就看這接下來的一個時辰了！
想到此處，他又抬頭看向了天空。
只見那裡有些星星點點，還有十幾個漂浮起來的冒著光的東西。
那是飛得很高的熱氣球。
再過一會兒，他們就要執行一個非常危險的任務，很有可能會送命。
但是在這麼一場生死戰役之中，誰又不是隨時準備著犧牲呢？
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德王殿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