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從今以后,與君別
作為宗室子弟，大家這段時間更是夾緊了尾巴。
他們雖然和朝政沒有半點關系，也絕對不可能牽扯到糧食和庫銀案件之中——人家官員根本不帶你玩兒。
但皇帝最近心情非常不好，倘若惹到了他，恐怕結果也不大好。
本來最開始倉庫倒賣糧食案件爆發的時候，宗室和勛貴們還能幸災樂禍，大肆的慶祝一番。
可到了現在，他們自己都收斂了起來，一般不外出尋歡作樂。
今天巫夜霜派人過來，請柳銘淇去她那邊一趟，說有事情商量。
柳銘淇都覺得有些無奈。
這丫頭是純粹沒有把自己這個師父放在心上啊。
遇到什麼事情，不該是你來找我嗎？
我這個師父，還要不要面子呀？
但這也就是說說而已。
少年沒有那麼的矯情，也知道巫夜霜就是這麼一個單純直接的女人，屬於女人之中的工科女。
可惜了她是女人，可惜她生活在這個年代。
要是換了柳銘淇所在的現代社會，巫夜霜恐怕此時不是一個高官，就是一個大集團數一數二的技術總監了。
沒有多想。
柳銘淇帶著大柱和樊山等人，騎馬出了皇城，到了內城工部尚書府上。
因為之前朝廷需要幹臣去監督賑災，以及處理賑災之後的修繕工作，所以巫愚已經去了山東和江蘇。
這不是隨機指派，而是朝廷另有深意。
山東和江蘇都是大康的膏肥之地，這裡的糧食和稅賦，都是天下排列前面。
於是它們的災後重建是列為最優先等級的。
否則為什麼景和帝這麼缺錢，還留了一千萬兩白銀給江南總督兼欽差大臣劉仁懷？
就是為了盡快的讓這些地方正常運作起來。
而這災後重建第一要素就是堤壩和水利建設，這恰好就是工部尚書巫愚的強項——巫愚在成為工部尚書之前，便是擔任了多年的河道總督，對於治理河道有天生的優勢。
巫愚離開後，巫夜霜除了時不時的應苗炎之邀，處理一下京畿區域的水利工程和道路的修繕之外，基本上就都呆在家裡，學習著柳銘淇給她的物理和化學。
畢竟她有一個宏偉的冤枉——想要靠炸藥炸掉整個鬼門關，讓天塹變通途。
為了實現這個目標，巫夜霜非常用功的啃書，學習知識。
巫夜霜真的是工科女。
她人長得其實挺好看的，但除了做事之外，她對於感情根本就沒有需求，沒事兒可以十天半個月都不出門。
柳銘淇以為她叫自己過來，是為了講解物理或者化學課本的。
結果沒想到自己一到，巫夜霜便把他帶進了內院的一間小屋子，然後關門離開。
看到了坐在小屋椅子上的漂亮小姐姐，柳銘淇恍然大悟，卻又有些不解。
“仇姑娘，多日不見，我看你都憔悴了……”少年一邊打量著她，嘴巴里就說了出來。
相比起第一次見面那個光芒萬丈的仇大家，現在仇香的打扮非常素顏，嬌靨卻瘦了一些，整個人的精神也不大好。
柳銘淇注意到，她眼睛裡面有著沒法掩飾的疲憊。
這是當然的了。
她的情郎——仁王，已經丟掉了太子之位，而且飽受朝堂和民間的批評，風評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如今都沒有什麼人還尊敬仁王，許多人更是看空仁王，覺得壽王的機會都比他大。
在這種情況下，仇香想要輕松一點都不可能。
從這一點也可以看出，小姐姐是真的愛仁王，不然她的狀態不會是這樣。
嘖嘖，仁王的運氣可真好。
少年的心中冒著酸水。
仇香看了一眼柳銘淇，輕聲問道：“柳銘淇，你的《錦瑟》是寫給我的嗎？”
柳銘淇一愣。
他還沒回答，仇香便輕聲背誦了起來。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託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小姐姐的聲音很好聽，可此時卻有些沙啞。
柳銘淇還從中聽出了一絲感傷。
他有點莫名其妙的，“仇姑娘……”
仇香卻追問：“是不是？”
“嗯……”
其實這首詩和你沒多大關系，只不過是我裝比路上的必備神器罷了。
少年本意是想想後面該怎麼說，但這一聲“嗯”卻被仇香誤解了。
她輕笑一聲，“想不到你還真的這麼喜歡我……有了這麼一首詩，應該千百年之後，天下人還能記得我這個人吧？”
柳銘淇聽著意思有點不對，“仇姑娘，你今天怎麼了？有話你直說啊！”
仇香今天不正常。
她的身子骨沒有憔悴，但是心態卻顯得很憔悴。
從她的話語中，還能聽出一股子孤寂的氣息。
甚至於她還直接呼喊起了“柳銘淇”這個名字，這在尋常狀況下，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一時間，柳銘淇都有些慌亂。
雖然小姐姐不是自己的，但這麼一個千嬌百媚的小姐姐，誰願意看到她傷心呢？
見到仇香閉嘴不接話，柳銘淇乾脆挑明瞭說：“仇姑娘，你放心好了！仁王這一次也就是閉門思過，最多一兩年的時間，他就會重新出來成為太子的，到時候你們不就又能在一起了嗎？”
“哈哈哈哈……”
仇香忽然大笑了起來，嚇得柳銘淇一哆嗦。
然而，笑著笑著，她的眼睛裡卻已經有了淚花兒。
此時的小姐姐，端的是楚楚動人，讓人忍不住想要抱著她，撫慰她。
柳銘淇卻是忍住了。
畢竟是兩世童子，正宗宅男，臉皮子薄，做不出這種事情來。
但是他卻深深的感覺到，仇香是越來越不對勁兒了。
笑過之後，仇香淡淡的說道：“柳銘淇，過幾天我就要嫁給柳銘宇了。”
柳銘淇：“！？”
姐姐你這麼彪的嗎？
都開始直呼姓名了？
仇香沒有管柳銘淇的瞠目結舌，而是自顧自的道：“從此之後，你我山高水長，沒有再見面的機會……看在你很喜歡我的份兒上，我給你一個機會，可以在這裡得到我……我還是黃花大閨女。”
柳銘淇皺起了眉頭：“仇姑娘，你說笑了！你這樣說，不僅僅是對我的不尊重，也是對你的不尊重！”
他話是這麼說，思緒卻在飛速的轉動。
嗯，女神還是雛兒，這個挺好。
不過再是雛兒，過幾天就嫁人了，註定還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呸呸呸，我在想什麼呀！？
應該是想，為什麼她會這樣？
這到底怎麼了？
難道是因為落差太大，本來是嫁給太子，現在卻是嫁給一個罪人親王，就讓她很失望，所以有點癲狂了？
不對啊！
小姐姐不是那種虛榮的人，更不是那種在意身份地位和享受的人！
那為什麼會這樣呢？
在他思索之中，仇香偏頭看了看他，忽然嫣然一笑：“你果然是一個好人……那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什麼事情，你說。”
“我有兩個貼身的小丫鬟，名字叫做杏兒和桃兒，你知道吧？”
“嗯。”
少年微微頜首。
那兩個可愛的小丫頭，給人的影響還是挺深的。
仇香道：“她們不喜歡皇室的那種氛圍，我也不希望她們成為我的附屬品，所以勞煩你幫我照顧好她們。”
“這個沒問題。”柳銘淇滿口答應。
“你別急。”仇香道，“她們就在外面，晚上的時候，你先把她們帶走，送到浙江舟山的普陀山，讓她們在那邊呆上一年過後，你再接她們回來……記住，來回要悄悄的，不能讓外人知道。”
小姐姐你這是在搞情報工作嗎？
柳銘淇曬然一笑，“仇姑娘，你這個感覺像是……像是託孤一樣呢！幹嘛要弄得這麼復雜？就住我府上吧！”
“不行，我小時候許過心願，出嫁之時要去那邊還願。”仇香解釋說：“現在我不能回去，就讓她們代勞，只不過這事兒說出來有點不好意思，就低調點吧。”
“嗯，好！”
這個解釋倒是很合理。
吩咐完了這個，仇香的嬌靨色澤彷彿是開朗了一些，也有了一絲血色，看上去更加好看。
她打量著少年，“柳銘淇，我們這一別，以後便是……便是身份地位不同，再也無法像是現在這樣說話聊天了……你有沒有更好的詩作送給我，好讓我能儲存下來，作為紀念呀？”
頓了頓，她強調道：“是隻給我一個人的”
“行！”
柳銘淇同意了下來。
自己喜歡的小姐姐要嫁人，他心中說不惆悵那是假的。
的確。
從今往後，兩人再也不可能如現在這般了。
只是想一想，便會覺得惆悵。
少年琢磨了一番，心中頓時有了主意：“仇姑娘，我這裡有一首詞作名字叫做《鵲橋仙·纖雲弄巧》，你聽聽看！”
既然都以後不能再傾訴心意了，那就來一首王炸吧！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柳銘淇的聲音落下，仇香久久的都沒有說話。
她保持著先前的動作姿態，像是成為了一個雕塑。
從柳銘淇這個角度看過去，小姐姐的臉蛋兒怎麼看怎麼好，比起吖吖都要勝過不止一籌。
這一次他明白，小姐姐是被自己的詞給震住了。
老實說，從談情說愛的角度來講，秦老師的這個傳世之作，上追一千年，下溯一千年，就沒有幾首能相提並論的。
《錦瑟》能算一首。
不過在清新和仙氣上面，整體卻是遜色了這首《鵲橋仙》一籌。
一會兒之後，仇香的嘴巴開始動了，不用多想，她一定是在反復咀嚼著這首千古名詞。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只不過，念著念著，小姐姐的眼睛又流下了淚水。
柳銘淇再也看不下去了，上前就給了她一張方巾。
古代男人也是要用方巾的，許多男人還要用香薰過的方巾，比女人都講究。
仇香沒有接過香巾，卻是抓住了柳銘淇的手，然後一口咬了下去。
“啊……”
手腕被咬住，柳銘淇驚呼了一聲。
然後一股劇痛就傳了過來。
嗎蛋！
小姐姐屬狗的麼？
就算再激動再興奮，也不能咬人啊！
也就是仇香長得漂亮之極，不然換了一個人，柳銘淇一巴掌就過去了。
也別奇怪，男人就這副德行，面對超級美女時，有點軟很正常。
然而，柳銘淇還是低估了仇香。
過了一陣，痛楚感居然還在不斷的加深，柳銘淇就苦笑不已了。
好不容易等到仇香鬆了口，少年一看手腕，卻是血淋淋的兩排牙印子，顯然受傷不輕。
仇香鬆口之後，卻沒有鬆手。
她仔細的打量著柳銘淇的手腕，然後又輕輕的舔了幾下，將血水舔進了嘴裡。
少年心頭忽然間有點毛骨悚然。
這小姐姐，不會是有什麼特別的嗜好吧？
幸好仇香並沒有持續，她放開了柳銘淇之後，就抬起了眼淚汪汪的臉蛋兒：“柳銘淇，你要答應我……”
答應你終身守寡？
不不不，對不起，小姐姐，我不能。
少年心中胡思亂想著，這邊仇香接著說道：“你別忘了我……”
“嗯，不會！”柳銘淇想也不想的道。
小姐姐你作為我第一個喜歡的女人，我想要忘記你都難啊。
況且哪怕是你嫁了人，難道咱們就不見面了嗎？
仇香又道，“這首詞，你不能再說給第二個女人聽，好不好？”
“好……好吧！”
在她的“威脅”眼神下，柳銘淇妥協了。
反正我的詩詞還有，給你就給你吧。
看在你今天有點出奇傷感的份上。
仇香輕點粉臻。
她盈盈站了起來。
接著投入了柳銘淇的懷裡。
就當溫香軟玉在懷，柳銘淇還在猶豫自己要不要抱緊一點時，她又驀地松開了。
咦，小姐姐你這就沒有意思了！
少年還沒來得及吐槽，仇香便徑直走了出去。
走得是非常堅決，一絲猶豫都沒有。
看都沒有再看他一眼。
不知道怎麼的，少年心中猛地一跳。
好像是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
不對不對！
我在胡思亂想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