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中樞督察組
皇宮，乾清宮。
平日裡乾清宮都是丞相大臣們給皇帝匯報事情的地方。
今兒個不一樣，這裡站了一大群二三十歲的年輕人。
他們都是現在和曾經的翰林院進士之中的佼佼者，也是帝國未來的中流砥柱。
看著坐在龍椅上面的柳銘淇，不少人都有點眼色復雜。
這些人之前都和柳銘淇打過交道，結果沒想到這位當初的親王世子，竟然有一天成了至高無上的皇帝，成為了他們效忠的物件。
更多的人則是充滿了崇拜和激動。
他們見到皇帝的日子可不多，特別是這位曾經被文壇稱之為“聖人”的皇帝，那是實打實的古今中外第一有文才的皇帝，年齡比他們還都小，你說他們怎麼會不激動崇拜？
坐在柳銘淇下面一點的，還有翰林院掌院學士馮玉強、繡衣衛大將軍高敬、刑部尚書竇儒。
柳銘淇也在看著這些年輕人們。
鐘雲翔、李敬寬、陳欽烈、商鋪、何西駿……等等這些人，是他重生之後認識的第一批翰林院進士。
荊睿思、戴飛華、沈圓、辛衛剛等人，是前年高中殿試的翰林院進士。
前面的一批人已經進入了官場做官，後面的則還在翰林院打磨。
之前已經說了，柳銘淇很不喜歡那種閉門造車，覺得那樣是浪費這些天之驕子的天賦。
所以今天的重頭戲就來了。
“你們之中的大部分人，都是我認識的，很多還是我之前的朋友。”柳銘淇緩緩的開口道：“我知道你們都很有抱負，都希望自己能幹出點事情來，光宗耀祖，且實現自己的人生目標……我沒說錯吧？”
“陛下聖明！”
一群翰林院進士紛紛鞠躬回答道。
“你們也都瞭解我，我不喜歡說廢話。”柳銘淇繼續道：“現在已經到了五月，夏天是最適合出外遊學的時候，我想要用你們組建幾個督察組，去大康的各地秘密微服視察一番，你們覺得怎麼樣？”
膽子最大的是李敬寬，這個向來喜歡遊俠仗義的探花郎，直接道：“陛下的督察組，只是去到處看一看的嗎？”
“怎麼？”柳銘淇笑了，“你還想要管一管天下不平事？”
“有這個想法！”李敬寬點頭。
“做夢去吧。”柳銘淇揮了揮手，“我要是派出你們這群人當欽差大臣，那可是得鬧得天翻地覆的，那怎麼行？”
“可是如果真的是因為罪惡不赦，為什麼不能鬧得天翻地覆呢？”景和三十一年的探花辛衛剛說得更加剛硬。
“放肆！”
這邊的他們的老大馮玉強就怒了，“皇上面前，哪能輪得到如此放肆？”
辛衛剛閉嘴不語了，不過還是望著柳銘淇，希望柳銘淇能解說一番。
還真是年輕人啊！
真是無所畏懼啊！！
柳銘淇贊嘆著這個今年才二十二歲的年輕人，渾然忘記自己才二十歲。
他笑了笑，道：“因為凡是都要講究一個法令和規矩。不能說你們認為他們有罪，他們就有罪。需要有證據、有查證、有審訊、有判決……這才是國家法令的所在！否則一切不亂了套？”
底下的三個大臣聽得連連點頭。
昨兒個他們聽皇帝說起這事兒時，就有點擔心，會不會這群人年輕不懂事，鬧得很大。
現在看皇帝的總體態度，便也放心了不少。
只要皇帝不給他們撐腰，那他們就不可能鬧得不可收拾。
“我們肯定不會亂來，也只會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才會給他們定罪的。”這邊的荊睿思說道：“如果只是搜查證據，把這些交給朝廷，朝廷再打下去重新審判，那一來一去時間便太久了，根本不利於懲惡揚善，打擊不法啊。”
“很好！”柳銘淇本身就很欣賞這位江南第一才子，見到他考慮周全，忍不住誇獎了一句：“沐語啊，你能有這樣的想法很好，證明你是認真想了的！但你有沒有什麼好的解決辦法呢？”
荊睿思從皇帝的態度就曉得，之前李敬寬和辛衛剛說的不現實。
可只讓他們去檢視，卻沒有任何處置貪官汙吏惡霸的權力，他又同樣覺得不甘心。
於是他換了一種方式來說：“陛下，微臣認為，我們可以折中一下。咱們不用回來，直接就在當地，監督他們判案，也會避免有冤假錯案，甚至是倒打一耙事情的發生。”
“誰來審案？你們之間的權力怎麼分配？有意見聽誰的？要是大家都不服氣，那麼又怎麼辦？”柳銘淇連續問了四個問題。
“這個我們可以下來慢慢的商量。”荊睿思道，“但是朝廷派督察組下去，就是為了撥亂反正的，這才是第一要素。不能因為各種困難，或者地方上會有什麼騷動，就不去捅破這些膿瘡……
長此以往，這種沒有任何權柄和解決問題的督察組，又有什麼用呢？還不是成為了只是走一走形式，甚至是被人家收買的物件，反而是助紂為虐？”
柳銘淇聞言笑了起來。
荊睿思可真敢說啊。
不僅僅是荊睿思，這裡的很多人都是敢說的。
這和他們本身的性格有關，也和他們年齡不大，沒有受到官僚系統的侵害有關。
年輕人，就是這麼有朝氣，這麼的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這樣吧！”
柳銘淇對他們道：“鐘雲翔、李敬寬、何西駿、荊睿思。你們四個人各自在這些同年裡面選拔自己需要的人，然後每一組的人給我遞交一份計劃書出來，告訴我你們想要怎麼做，以及對整個督察意義的瞭解。三天之內能行嗎？”
“可以！”
“可以！”
被點名的四個人相繼回答了起來。
他們同時也很振奮，因為這就基本上落實了他們為首的地位。
其他也有不少人都用羨慕的眼神看著他們四個。
因為這也同時告訴了大家，在皇帝的眼中，他們四個人是不一樣的，只要能以後做得好，飛黃騰達是絕對的。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就是皇帝的最初的一群心腹了！
僅次於從龍之臣、潛邸之臣的心腹之臣備選！
“對了。”
柳銘淇指向了下面的三個大臣，“有什麼不懂的，可以找三位大人請教。另外，到時候為了配合和保護你們，繡衣衛、刑部的官吏都會跟著你們一起……總不能是光桿司令嘛！”
“謝謝陛下！”
一群人拱手謝恩的同時，卻又有不少人若有所思。
皇帝可沒有那麼簡單啊！
這一趟大家能出去，卻又並不是唯我獨尊的。
說好聽點，刑部和繡衣衛是保護他們的，但誰知道他們會不會監督自己的行為，然後回來稟報給皇上聽呢？
所以這也是對大家的另一種考驗。
到底你有沒有能力，有沒有策劃，有沒有勇氣……這些都是可以透過做事兒看出來的。
由此許多人心中暗暗激勵自己，難得有著這樣的天大機緣，一定要做出一個樣子來，不負陛下，不負自己的抱負，不負來這人世間走一趟！
荀子曰：人性本惡，其善者偽也。
但其實絕大部分的人都不是這樣的，大部分的壞人都不是天生，而是後天各種環境影響而成——當然了，倭寇不在其中，那就是天生罪種。
所以這群剛剛考中進士沒幾年，正是滿腔抱負的翰林院進士們，當然就希望能真切的給老百姓做點事情，學習前輩先賢們，成為青史留名之人。
現在又有皇帝的鼓勵和支援，他們出去不鬧得天下不安穩，那才叫奇怪了。
對於這一點，三個同時在場的大臣，還是有所疑慮的。
等到這群翰林院進士們離開，馮玉強就說道：“陛下，他們之中的大部分人，可都沒有經過正統的朝廷刑法培育，要是鬧出一些不符合法規的事情，比如說拔高犯罪程度，苛刻要求……等等，這是不是有點不妥？”
柳銘淇笑了笑，問竇儒道：“竇尚書，你怎麼想的？”
竇儒並不是法家子弟，但他比法家子弟還要尊重法統，而且同樣的嫉惡如仇，公正廉明，連皇帝的命令都可以封存奉還，所以哪怕刑部是法家的自留地，法家子弟也對他擔當刑部尚書，也是心服口服。
竇儒聞言說道：“一群年輕人出去查案，總體來說是好事兒。正因為他們沒有那麼多方方道道，反而是更容易發現那些不平事，更容易為老百姓們的困苦所打動，從而認真做點事情來。”
頓了頓，他又道：“但是這不代表就可以讓他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了。所以微臣很贊同陛下所說的，要讓刑部的人跟著，有他們來平衡一些事情，順帶著給小傢伙們上一堂現實課，對他們的成長非常好！”
柳銘淇連連點頭道：“是的，竇尚書此言甚是！只有讓他們知道了人世間的殘忍，才會更加警惕自己，不要以後也變成他們痛恨的那群人。”
只要是當官兒的，大部分都是有各種各樣問題的。
作為一個國家的皇帝，柳銘淇不可能有潔癖，他又不是我大明的開國皇帝朱重八，人家殺幾十萬官吏都沒有人敢說半點不是。
況且朱重八的許多做法，在後來也被證明是錯誤的，否則我大明也不會只有那麼三百年國運了。
因此怎麼樣限制住他們，讓他們更好的用自己的聰明才智為老百姓服務，這才是柳銘淇想要做的。
這一點上面，活得最通透的自然是我們的和中堂，可惜他自己卻做不到剋制自己的貪欲，所以最後才被當成大肥羊給宰了。
柳銘淇接著又看向了高敬：“子宣，沿途的安全問題，繡衣衛一定要做好，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是任何，清楚了嗎？”
“微臣明白！”
高敬拱手道：“微臣會告訴他們，倘若出了問題，他們全部都不用回來了。”
“嗯。”
柳銘淇道：“順帶著當地的繡衣衛，也可以在翰林院進士們探查完畢後，跟他們交流一番，讓他們更清楚底下是怎麼回事兒。”
“是！”
高敬低頭應了下來。
他同時在為那群地方官員默哀。
皇帝這一次恐怕是準備下一次黑手了。
不過這也沒什麼，皇帝剛剛登基，自然要一個大手筆來樹立自己的威風的。
殺貪官汙吏，平息民憤，不就是最好的立威方式嗎？
終於曉得為什麼那麼多人喜歡研究古代歷史了，古代和現在，許多事情都一樣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