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陰影山谷(上)
白石酒館是城里最爛的酒館，沒有之一。
所謂的馬棚里面根本沒有馬，一入眼只有一輛巨大的裝滿動物尸體的驢車，整個馬棚籠罩在尿液與食物殘渣混合發酵的氣味當中，無論景觀和氣味都讓人恨不得想死。
你猜雷文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一個喝得爛醉幾乎沒胡須矮人，一個身材魁梧至極的白毛熊人，一個擁有卓爾（也就是黑暗精靈）血統的落魄射手，還有一個在不停抱怨的半身人吟游詩人。
“噢噢！感謝悠妲菈！終于有個游蕩者肯入伙了！”半身人從毫無知覺的矮人的肚皮上跳了下來，熱情地迎上來，一把抓住雷文的手：“我是亞德。你要加入我們嗎？我們正準備去陰影山谷外圍碰碰運氣，就差一個游蕩者了。”
半身人就是容易自來熟，雷文都還沒開口，亞德已經不停地為雷文介紹隊友了：“醉倒的是達拉克，一個很棒的矮人小伙。”
棒個毛線！這貨根本就是未成年！
“這位半精靈舒瓦雖然有卓爾血統，他信奉的其實是幽暗少女，這可是連正義組織豎琴手都認可的善良神祗哦。”亞德介紹他的時候，舒瓦沉默地點了點頭。
好吧！不得不說，信奉黑暗精靈的善良女神伊莉翠絲、別名幽暗少女的家伙都是抱著夢想溺死的理想主義者。
在這一刻，雷文已經把他跟炮灰畫上等號了。
“熊人……他名字太長，一般他讓我們叫他白毛。”半身人介紹的時候，白毛還補上一句：“嗯，擋刀子的事就讓我來干好了。”
雷文有點無語，該說他可愛還是耿直呢。他這么直白，雷文反而有點不好意思坑他了。
介紹完畢了，面對六道熾熱的視線，雷文其實很想說不。
說實話，這個隊伍里的家伙一個比一個奇葩。雷文敢打賭自己混在里面絕對沒有人會注意到他。
這里是人類帝國亞爾斯蘭的領地，人類在這里才是主流種族，一般來說，精靈、矮人、半身人在這里比較混得好。
能湊出這么奇葩的隊伍，真是活見鬼了！
“親愛的游蕩者先生，我們隊伍的分配是按需分配，誰用得上就給誰。沒問題嗎？”亞德繼續邀請雷文。
“好！我叫雷克斯，我加入。只要你們不嫌棄我是個菜鳥游蕩者就好了。”
“沒事，碰到你沒把握的陷阱，告訴我一下，我趟過去試試看就好。”白毛如此安慰雷文。
有本事你對著一串死亡一指趟趟看啊！
雷文在心中如此咆哮著。
對這個隊伍……雷文徹底沒脾氣了。
“好了，人齊，出發！”半身人亞德高興道。
“出發？補給在哪？”雷文在四周望了一圈都沒看到類似食物、帳篷的東西。
“補給？我們路上打獵就行。”白毛用巨大的熊掌摸著腦袋，表示不解。半卓爾精靈沒吭聲，半身人表示自帶干糧，矮人繼續熟睡，然后事情就這么定了……
雷文眼皮直跳，尼瑪！我這是在帶童子軍嗎？
“跟、我、來。”雷文幾乎一字一頓地吼道。
當他們看到雷文那輛幾乎全副武裝的雙馬馬車時，所有人都是眼睛一亮。
半身人大呼小叫地前空翻三周，跳了上車。半卓爾精靈翻身上去。矮人……被熊人丟垃圾一樣丟了上去。
最后是白毛，這貨竟然好意思忸捏著問雷文：“我可以坐上去嗎？”
雷文嘴角抽搐著：“你介意我問下你體重多少么？”
白毛憨笑著：“這個……應該不少于一噸吧。”
話音落下，連那兩匹馬都打了一個鄙視的響鼻，大有白毛一上車它們立刻裝死的態勢。
最終，白毛垂頭喪氣地跟在馬車后面，沒辦法，他走在前頭，那兩匹馬相當緊張，而其余人都坐在了繩一上面。
對，沒一個人發現他們其實坐在一個兇殘的魔像上面。
走了大半天，他們終于在傍晚到達了最靠近陰影山谷的沙樂思鎮。
曾經清冷的小鎮，現在變成一個巨大的集市。
不單冒險者，聞風而來的游商霸占了鎮子里每一塊空地進行叫賣。鎮里僅有的一家旅館被最有錢的冒險隊伍，也就是埃里森的人占滿了。后來者統統只能在鎮外搭帳篷露營。
托白毛那個龐大身軀的福，冒險者們很自覺地讓出一個山丘底部背風處給雷文一行。
帳篷雷文準備了兩個，一個之前是卡琳的，后來也沒丟，結果現在用上了。雷文讓至今未醒的矮人繼續躺馬車，自己睡一個帳篷，半卓爾精靈一個帳篷。喋喋不休的半身人則出去打探消息了。
白毛？哪涼快躺哪去！
在快天亮的時候，半身人亞德回來了，面對包括清醒過來的矮人達拉克等幾位臨時隊友，他有著說不出的沮喪。
“這個公開懸賞很有問題。懸賞的目標是一把在陰影山谷一個神秘寶庫里的白銀階稀有匕首黑月之刃，任何人拿到手后交去冒險者公會可以獲得兩萬金幣。”說到這里亞德停了下來。
“問題在于根本沒人知道這個陰影山谷在哪里。又或者知道的人不肯說。在鎮子附近荒谷至少有二十個。更糟的是，白天出去那里全都是普通的山谷，而晚上出去不少隊伍有人失蹤了。聽好，是連人帶裝備完全從這世上蒸發了似的。”
“哦，不——”矮人達拉克痛苦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我還想著從外圍遺跡里揀點什么東西回去當做冒險的證明呢。”
雷文也不說話，他清楚，埃里森逮不到他，一定會出招的。
實際上，另一面鎮里的旅館中，埃里森陷入了沉思。
他的心腹卡特里克進來了：“閣下，還是找不到。前來的冒險者人數比我們想象中要多得多。我們根本不夠人手去篩查過千人的冒險者。”
老神偷范德法補充道：“如果……我是說如果那個雷文是一個真正的游蕩者，又懂得變顏術，那么除了高階法師術士，誰都無法察覺他的偽裝。”
“沒事，就實行預定計劃吧。”
在中午，一個勁爆的消息傳開了，陰影山谷的入口找到了，但入口只有在晚上才開啟。
人們頓時激昂起來，紛紛議論著。甚至有幻想家已經在盤算拿到酬勞之后怎么花。
夜幕降臨，冒險者們迫不及待地開始了沖鋒，蝗蟲一樣涌向入口。
雷文無法制止沖動的矮人與激動的半身人，也被簇擁著朝入口走去。
那是一個奇怪的寂靜無聲的山谷，即使山谷入口的人群再喧鬧，里面都沒一絲一毫的回聲傳回。沿著亂石斜坡往下走到達山谷底部，順著傳言中入口的方位走入一條巨大的巖石裂縫中進入了一個山洞。
人群打著火把，把四周照得如同白晝。
可是很快，翻滾的霧氣從山洞深處涌出。開始只是蔓延，幾秒鐘之后已經如幽靈的觸手般卷曲盤繞在所有人身上。
“別離開我！”白毛大吼著。
幾乎所有的冒險者都不自覺地朝自己隊友靠攏。
驀地一陣短暫的眩暈，回過神來的時候，眼前是絕大多數人從未見過的景象：周遭已經成了只有黑色的世界。
對！只有黑！
不同深淺的黑！
天空中黑色的云朵滾滾流淌，腳下是一望無際純黑色的大地，上面有著灰黑色的草與扭曲怪異的黑樹。天空中彎彎的月亮散發出近似太陽的光芒，然而每一道光線都是黑色的，光線投射到每一塊泥土、每一塊草莖上，在其陰暗的背面產生出更深黯的幽影。
所有的東西依然有著之前的線條，白毛依然是之前那個巨大的熊人，然而他一身白毛已經變成了深淺不一的黑毛。
他從未想過，原來黑色竟然都能按深淺分出如此多種。
“噢！見鬼了，這是怎么回事？”矮人達拉克咒罵著。
還是半卓爾精靈有點見識，他第一次開口，聲音中帶著恐懼：“麻煩了，我們可能誤入了陰影位面。”
“陰影位面？！”三個菜鳥同時驚呼。
“對！”舒瓦咬著牙：“小心，這里的陰影生物很多無法用常理去理解。而且，除了高階游蕩者，我還沒聽說過有其他人能在這里長期生存的。”
半身人大叫著：“天啊！我之前一直以為這只是一個半位面秘境！怎么辦？不如我們先撤離吧？”
半卓爾精靈的臉更黑幾分：“晚了！陰影位面的入口和出口從來都不是固定的。同樣只有高階游蕩者才能感應到出入口的存在。”
旁邊的雷文被小隊其余人果斷無視了。因為那個高階，指的是黃金階或以上，這跟氣息弱小的雷文根本不沾邊。
雷文也沒說話，他靜靜地觀察著，他要確定一些東西。在確定之前，他是不會提醒這個臨時隊伍的。
就這樣，小隊漫無目的地游蕩了一個小時。
在經過表決之后，他們走下一條堅實的巖坡小徑，然后到達了一塊黑色的荒野。
荒野中間，有一間應該是以茅草和泥土做成的小屋。屋檐上，一些小動物骨頭隨著黑色的微風如風鈴般搖擺，咯拉作響。
突然間，半身人發出了驚叫。
“天啊！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