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犧牲
寧靜的夜風襲來。
卡諾坐在屋頂上眺望著遠方，他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圣武士。不過此刻他的表情卻有些迷茫，他冇英俊的側臉映照在月光下，整個人看起來似乎沒有方向感。湖畔鎮的夜晚很安靜，只能聽到時不時的狗吠聲，巡邏衛隊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換班一次，自從惡魔出現以來許多人類的城鎮都已經嚴加戒備。今天的月光有點暗淡，隱隱約約還帶著一絲血色，看起來令人感到不安。
“怎么了？”
一位高挑的身影出現在了卡諾的身邊，乍一看面容非常的美麗，很容易讓人以為‘她’是一位女性，但仔細看地話便可以分辨出來‘她’是一位男性。
這是一位木精靈。
木精靈生活在森林地帶，是高等精靈的分支，壽命只有三百來歲，繼承了來自高等精靈的美貌，他們都是天生的神射手。
“沒什么。”
卡諾輕輕地搖了搖頭，作為一個圣武士，他其實很難找到愿意接納自己的冒險者團隊。
這不得不說是一種悲哀。
因為純粹的善良和正義居然沒有辦法被人們所接納，卡諾曾經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都是獨立旅行，其他冒險者們不排斥他，但卻不愿意跟他們同行。因為冒險者們害怕圣武士招惹到不必要的麻煩，害怕圣武士過剩的正義感，甚至他們本身就可能是圣武士認為的邪惡之人。
卡諾孤獨地游歷了很久。
維護正義的使命感指引著他前進，也讓他變得越來越強大！
但這始終沒能讓他找到真正的方向，尤其是最近世界發生的變化，更是讓他感到分外的迷茫。
他已經不年輕了。
就好像是諺語里面說的，年長的圣武士眼中總是透著悲傷與無奈。
卡諾有點迷茫了。
他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可以給世界帶來改變，年輕時的一腔熱血已經消磨了很多，他已經不認為光明和正義才是世間唯一的真理。
黑暗同樣存在。
他如今做得只是苦苦維持著那一丁點的真善美！
力量越強大。
越發感覺到自己的渺小。
卡諾不知道自己還能夠堅持多久，因為這一年來他已經看到了太多黑暗邪惡的事情。
“唉！”
一聲幽幽的嘆息響起，精靈的聲音總是充滿磁性，他們有大自然的恩寵。
坐在卡諾旁邊的木精靈搖搖頭，緩緩道：“你還在為白天的事情自責嗎？我們已經盡力了！……”
白天的事情。
想到這，卡諾的眼中又不由露出來了一絲悲傷、憤怒與無奈。
現在的冒險者團隊是他這么多年遇到過的最好的伙伴，他們善良而且充滿正義感，卡諾跟他們一起做過很多好事。今天白天在前往湖畔鎮時，他們路過了一個很小的村莊，然后在那里發現了流竄的惡魔，雖然他們已經很及時的阻止了一切，可是還是有很多無辜的人死去了。
冇惡魔是如此的殘忍。
哪怕是三歲的孩童也不放過，那些可憐的村民傷亡慘重。
想到白天時看到的畫面，卡諾的心中充滿了無力感，這一路他已經遇到過了很多這樣的事情，可是他能夠做的真的不多。
“這家伙就是正義感太強了！……”
“這世道已經越來越亂了，我們能好好活著就已經不錯了。知道槲樹他們的隊伍嗎？前段時間全部都栽了……”
“都死在了邪教徒的手中！……”
一個半身人的身影出現，手中拿著個酒壺，看起來有點冇吊兒郎當的樣子，正是許久未曾露面的半身人阿拉丁。財富之城的事冇件后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這一次卻正好在這里露面，并且還混進了一個很不錯的冒險者團隊內。
聽到阿拉丁的話，木精靈也是不由嘆了一口氣。
世道越來越壞。
這年頭就連冒險者的日子都不是那么安穩了，平常很安全的路線，如今都可以碰到食人魔這樣棘手的怪物。
諸多種族原本平衡的生物鏈，如今已經差不多完全破壞。
現在就連德魯伊教團都非常頭疼。
卡諾聞言也是不由嘆了一口氣，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理想和現實在消磨著他的意志，他感覺自己再這樣下去恐怕未必能夠堅持當初的那些信念。
“酒呢？”
“我的酒呢？”
一陣矮人特有的大嗓門響起，緊接著一個有著拖地胡子的魁梧矮人爬了上來，他的個子非常高，以矮人的種族能夠長到一米七以上，根本只有特殊血統才能夠辦到。
這家伙恐怕有300磅重，爬上來的時候屋頂都震了一下。
“在這里。”
“給你！”
阿拉丁將酒壺扔了過去，一時間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旁邊的圣武士，他覺得圣武士有時候就跟個娘們一樣，別人的死活管他們什么事情，能盡力幫一下就很好了。圣武士這種成天背負著多么多么崇高理想的人太累也太傻，整個冒險者團隊里面也就木精靈對卡諾的信念非常支持。
“咦？”
“難道我眼花了？”
剛剛將酒壺扔過去的阿拉丁突然渾身怔了一下，隨即膛目結舌地伸手指著天空，喃喃道：“你們看那邊！天上打開了一道裂縫！……”
他沒有眼花。
遠方的天空不知道何時變成了一片血紅，緊接著浮現了一道黑漆漆的缺口，隨后便是無數惡魔的身影出現。
不是怯魔，也不是夸塞魔，而是真正的惡魔精冇英階層。
阿拉丁看到了成群張開雙翼的魅魔，看到了體重2000磅以上，宛若一個堵墻般的狂暴魔，甚至還看到了可怕的判魂魔和巴洛魔。
這些惡魔從天空中的裂縫出現，瞬息間便撲向了湖畔鎮的所在。
鐺鐺擋！
尖銳的警鐘聲響起，天空中的異像毫無疑問驚動了守衛。
可是這一切發生的實在是太快了，沒等到湖畔鎮的守衛聚集起來，便已經有數十只惡魔殺入了城鎮內。
為首的是一頭傳奇級別的巴洛魔。
祂狂笑著屠戮著那些膽敢阻擋祂的人類，這些人類是如此的弱小，甚至沒有任何一個可以承受祂一擊之力。
熊熊烈火燃起！
狩魔蛛猙獰恐怖的身影從黑暗中浮現，它們輕易地獵殺一個接一個的目標，轉眼間便已經有數十人陣亡。
“惡魔……”
“惡魔軍團！……”
阿拉丁不由咽了一口唾沫，聲音似乎有點顫抖道：“這是成建制的惡魔軍團！……無底深淵只有惡魔軍團才有這樣的戰斗力！……”
這是成編制的惡魔軍隊。
雖然它們戰斗起來依舊是亂糟糟的，但是可以明顯感覺到指揮的痕跡。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冇殺！
湖畔鎮的守衛根本沒有任何阻擋的能力，完全是一面倒的壓制，估計最多也就還能抵抗幾分鐘的時間。
“我們跑吧？”
“現在跑還來得及！……”
阿拉丁看了一眼身邊表情同樣無比震驚的同伴，喃喃道：“這么多的惡魔！恐怕我們全是傳奇也未必打得過！……”
“等下它們沖過來了！我們恐怕想走也走不了！”
凄厲的哭喊聲傳來。
惡魔已經開始沖入了居民區，到處都是無辜人們發出的慘叫聲！
魁梧的矮人表情也是有些驚恐，木精靈的臉色則非常蒼白，低語道：“這是深冇淵之門！……怎么可能會有這么多！……”
卡諾的表情很復雜。
似乎一瞬間他的腦海中閃過了無數的念頭，但緊接著他的表情逐漸堅定了起來。
旅館下面騷冇亂起來。
惡魔的突然降臨讓許多冒險者驚慌失措，隨后便是許多人拼命地往外逃，更遠處全身亡命奔逃的人們，不少守衛直接放棄了抵抗，丟盔棄甲地往城鎮外面跑。
這根本不是他們能夠對抗的敵人！
“你們走吧。”
卡諾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握住了腰間的長劍，他是如此的用力，以至于指關節都有點發白。
這個并不年輕地圣武士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只是用凝重地聲音道：“你們走吧。惡魔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說完，他緩緩地站了起來，直接從屋頂上跳了下去。
“卡諾！？”
木精靈似乎明白了什么，臉色一下子相當的復雜，喃喃道：“你……你呢？……”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其他人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望向卡諾的眼神都相當復雜。
“我不能走。”
卡諾并沒有回頭，而是繼續一步一步向前，腳步似乎越發堅定，沉聲道：“圣武士是不能在這個時候離開的！……”
“我怎么能坐視惡魔屠戮人類！而自己卻怯懦地逃跑呢？”
卡諾并沒有停下腳步。
轉眼他就已經到了數十米開外，遠方是漫天的火光，無數惡魔的身影逐漸浮現，祂們狂笑著發泄著自己的殺戮，一陣陣凄厲的慘叫聲仿佛讓祂們更加愉悅！
卡諾的身邊是亡命奔逃的人們。
有士兵，有平民，也有冒險者，所有人都想拼命地逃離這個可怕的地方，而只有他沉默著繼續前進，即便他知道迎接自己的只有死亡。
他是圣武士。
這個時候他不能走！
也許他曾經迷茫過，不知道未來的方向，但至少他現在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么。
一點點的光輝浮現。
卡諾的長劍上浮現圣潔的光輝，這是屬于犧牲的力量。
也是一種無言的悲壯！
在暗淡的血紅色天空下，一個并不年輕的圣武士迎著成千上萬的惡魔走去，在這生命的最后時刻，他終于不在迷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