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記憶
當！
伊恩一劍砸爛了鐵鎖，隨後一腳踹開了武器庫的大門。
精神力迅速地掃過，武器庫中滿滿當當地擺放著數十炳精鐵長劍，以及數十套騎士盔甲。
砰！砰！砰！
震蕩的腳步聲從身後遠處傳來，大胖子遠遠看見伊恩的身影，頓時憤怒地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聲。
伊恩隨手扔掉手中的破劍，撈起一柄完好的長劍，銀白色的劍鋒上閃爍著冰冷的寒芒。
“來吧！死肥豬！”伊恩轉身看向人肉坦克一般沖撞過來的大胖子，扭了扭脖子，毫不退讓地迎了上去。
胖子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抬起一拳，對著伊恩狠狠砸下，碩大的拳頭幾乎有伊恩整個腦袋那麼大，帶起了一陣凌厲的勁風。
伊恩靈巧地往側邊一撲，勁風擦肩而過，轟然砸落在地面上。
秘術！爆血！
伊恩一個翻滾站起來，心中怒喝一聲，全身肌肉一鼓，血氣之力震蕩，雙手持劍，驚人的力量爆發出來，一劍劈向胖子還未來得及收回的手臂上。
嗤——
沉悶的利器入肉聲中，劍鋒破開一層油膩的肥肉，劈進了肥碩的手臂中。
然而，劍刃僅僅沒入一半，就無法寸進，白花花的肥肉居然把劍身死死地給夾住了，傷口中赫然沒有一絲血液流出來，就像切開的不是肉，而是一層充滿韌性的厚實橡膠。
伊恩用力拔了拔，竟拔不出來。
“吼——！！”
胖子憤怒地狂吼一聲，中劍的手臂朝著伊恩狂掃過去，看起來就像是在拍一隻弱小的蚊子。
伊恩果斷舍劍後撤，有驚無險地避開了這一擊，手臂帶起的狂風從他面前呼嘯而過，將他一頭亞麻色短發吹得一片凌亂。
精神穿刺！
伊恩趁大胖子力氣用老，暫時難以躲避的間隙，調動精神力，一發精神穿刺直射胖子頭部，胖子巨大的身形微微晃了晃，發出了痛苦而憤怒地吼叫。
伊恩沒有猶豫，丟失武器的情況下及時轉身逃跑，再次沖進了武器庫中，隨手又拎起一把長劍。
正欲沖出去繼續交手時，他腦袋中靈光一閃，再次拎起一把長劍，兩隻手各持一把，然後才沖了出去。
胖子的憤怒似乎已經達到了頂點，朝著武器庫以一種與體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沖撞過來，聲勢驚人，彷彿要直接將整個兵器庫都撞翻。
伊恩絲毫不懼地對著沖上去，隨後身形陡然一矮，從胖子的胯下滑了過去。
精神穿刺即刻發動，精神力不要錢一般地灌進模型當中，一連三發穿刺直射出去。
胖子躲避不及，連中兩發，頓時巨大的身形猛地一頓，袖珍的腦袋狠狠地搖晃起來，口中不停發出憤怒的嘶吼。
就在這時，伊恩的身影已經滑到了胖子胯下，左手裡的長劍，往上豎起，狠狠一捅。
“嗚——”
胖子雙眼猛地瞪大，如同野獸般的嘶吼變成了小貓一般悽慘的嗚咽，雙腿一下夾緊。
伊恩速度很快地完成了這一套連招，動作迅捷地滑到了胖子背後，堪堪避開了從頭上降落掉落下來的大片腥臭血汙。
胖子雙手捂襠，動作緩慢而包含痛苦意味地跪了下來，轟隆一聲倒在地面上，口中不住發出可憐的哀鳴。
伊恩迅速起身，轉頭再次沖向胖子的身影，手中長劍華麗地轉了一圈，變作倒握。
雙腿發力，伊恩高高躍起。
秘術！爆血！
血氣之力在身體中翻滾，伊恩全身肌肉鼓起，與此同時，精神力也無聲地狂湧進模型當中，一連五發精神穿刺連成一條直線，對著胖子的後腦筆直疾射而去。
五發精神穿刺，無一落空。
胖子全身如遭雷擊般劇烈地一陣顫抖，下一刻，一把閃爍著寒光的精鐵長劍狠狠地刺入了他的後頸當中，直至末柄。
腳下的胖子，再無聲息。
伊恩雙手死死握著長劍，胸口劇烈起伏，大喘著粗氣。
這次戰鬥雖然迅速，他卻已經發揮出了十二分戰鬥力，接連使用兩次秘術，又在保持精神力時刻外放的情況下釋放了十多次精神穿刺，他幾乎已經用出了自己的所有底牌。
伊恩此刻的狀態，雖然稱不上油盡燈枯、強弩之末，但也已經到了精疲力竭、心力交猝的地步了。
嘶嘶……
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大量的灰霧從胖子的屍體升騰起來，迅速地在伊恩頭頂匯聚，很快就凝聚成了一大團足足有伊恩兩個腦袋的大的灰霧，幷包裹住了伊恩的頭部。
灰霧從伊恩的雙耳口鼻中瘋狂地鉆入，與此同時，大片大片混亂而狂暴的記憶湧入了伊恩的大腦，沖擊著他的意識。
這一次的痛楚遠超以往，伊恩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吼，雙眼睜大，細密的血絲浮現出來，顯得異常猙獰。
趁著還有一絲清醒，他控制著精神力湧進模型，接連對自己釋放了四五個安神術。
疼痛雖然沒有減緩，但是他的意識卻要清醒了很多，艱難地站起來，他直接舍棄掉了插在胖子後頸中的長劍，從其身上往下跳去，然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咬著牙站起來，忍受著頭痛欲裂的痛楚，身形搖晃地走向武器庫。
在這裡停留，一旦有怪物出現，他現在的狀態就是任其宰割。
一路身形搖晃，他終於走進了武器庫當中，雙手顫抖著，將門狠狠關上，然後身體一下子軟倒在地上。
疼痛一波又一波如同潮水般沖擊著，他的身體都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抽搐起來。
無數不屬於他的記憶畫面一幕一幕地在腦海中浮現。
“爸爸，我還餓。”
“兒子，你、你不能再吃了，家裡已經沒有多少糧食了。”
“可是、可是我餓！我很餓！我要吃東西！”
“家裡過冬的糧食都被你吃完了啊！真的沒有什麼能給你吃的了！”
“我不管！我餓！我要吃！我要吃！！”
“兒子，你、你要幹嘛？！”
“我肚子餓，我要吃東西！”
“你、你瘋了！？那是木頭！！”
“你騙人！！這明明是竹筍！你們為什麼阻止我吃東西？你們為什麼不給我吃東西？！你們是不是想餓死我！！？”
“別吃了！！你看看自己的樣子！！你簡直、簡直就是一個怪物！！”
“怪物？我只是想吃東西而已，為什麼說我是怪物？”
“你別吃了！！桌子都被你給吃了！！你再吃、你再吃我打死你！！”
“你要打死我？你要打死我嗎？爸爸？”
“啊——！！你要幹什麼！？你瘋了！！”
“我要吃肉，我要吃新鮮的肉！！”
“啊啊啊——！！怪物！！你這個怪物！！啊啊——！！”
“怪物嗎？嘿嘿……原來我是怪物啊……嘿嘿嘿嘿……肉真好吃……”
瘋狂而恐怖對話在伊恩腦海中回響，無數紛亂的畫面交雜，就像是一壇被打翻的顏料桶，無數五顏六色的顏料混雜在一起，令人頭暈目眩，一陣一陣的嘔吐感上湧。
最後，畫面逐漸轉變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猩紅色。
就在這時，一陣漂浮感傳來，伊恩意識猛地一沉。
呼——！
伊恩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雙目圓睜，眼白中密佈著血絲，五官猙獰地扭曲著。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腦中似乎還殘留著那一絲絲痛楚，混亂而血腥的記憶猶在提醒著他剛剛經歷了怎樣的痛苦。
房間中寂靜無聲，昏黃的燭光在不停地搖曳著。
他逐漸冷靜下來，對著自己施放了一個安神術，隨後迅速平靜下來。
手掌輕輕地捂住面部，他緩緩撥出一口濁氣，喃喃道：“真是可怕的記憶……”
這一次的記憶，前所未有的龐大而繁復，過去伊恩所殺死的怪物，記憶不過是寥寥的一些片段，混亂而無序，雖然痛苦但伊恩尚且能夠忍受，而這一次，記憶的內容要更加的真實而龐雜，巨大的沖擊讓伊恩的意識處在了時刻崩潰的邊緣。
就像是狂暴海嘯中的一隻小船，隨時可能被巨大的海浪給翻倒淹沒。
好在，伊恩總算是挺了過來，保留了自己的意識，承受住了這一次的沖擊。
他感受了一下大腦中的精神力總量，居然直接暴漲到了飽和的程度，距離四級只有一步之遙。
奧術師中，三級到四級是一個分水嶺，前三級，只需要按部就班地積累精神力，達到一定程度就算是升入了下一級。
但是三級到四級，會碰上一個瓶頸，很多資質算不上高的奧術師，終其一生也只能在三級頂峰的程度，卡在四級的門前不得寸進。
而沖破瓶頸後，就是一馬平川，精神力將不再侷限於只能長存於大腦，整個身體都可以作為精神力的寄存地，之後的奧術師，就需要繼續積累精神力，直至六級，將整個身體都用精神力填滿的程度。
到了這個程度，奧術師對自身身體內部的情況時刻都能觀察的一清二楚，並且身體也會在精神力的影響下產生一定的變異。
從剛入三級，一步直接到三級頂峰，這次的收獲，幾乎比得上伊恩過去這一個月來的總和。
換做其他奧術師，這起碼需要一年多的苦修。
對此，伊恩卻感覺不到半分喜悅，反而有些毛骨悚然。
如果每次殺死像這個胖子一樣強大，甚至更強的怪物，都會給他灌輸如此詭異而龐雜的記憶，他真的懷疑自己會不會有一天承受不住而瘋掉。
前一世時，他曾聽過一句話。
有時候，你看似得到了很多，卻可能失去了更多。
這一刻，伊恩深以為然。
沒有什麼東西的獲取是毫無代價的。
他能夠在精神力上進步的如此神速，自然脫不開這詭異的夢境。
殺死夢魘世界中的怪物，他就能獲得大量的精神力。
但是，同時獲得的，還有大量的詭異記憶。
機遇與危險並存。
他就像是在懸崖間走鋼絲，稍有不慎，就會墜落谷底，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