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天上,地下,新时代
第519章 天上,地下,新時代
馬特納王國,會議室。
巨大的魔法投影懸浮在圓桌上方,展現著萊恩高原的戰役。
影像由太空的魔法衛星實時傳回,精度極高,能量波紋與空間扭曲的漣漪被精確捕捉,甚至能解析出戰場上逸散的魔能殘跡。
圓桌周圍坐著的地精高層們,外表與尋常地精截然不同。
他們體格勻稱,衣著剪裁考究,面料雖不炫目卻質地精良。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的眼睛,不見底層地精常見的狡詐與急躁,唯有沉靜審慎的光澤。其中幾位的面孔冷靜得像鍊金機械的覆板,情緒沒有絲毫外洩。
他們沉默注視著投影。
畫面中,紅皇帝如山巒般沉雄的身軀屢次倒下,又屢次站起。
他的氣息波動劇烈:時而微弱如風中之燭,時而陡然升騰如甦醒的火山,時而又爆發出近乎失控的狂暴……
最終,他踏過洛瑟恩冠位的遺骸,屹立於被血與火染紅的天穹之下。
隨著時間的流逝,投影最後切換為實時畫面,而不是重播。
萊恩高原的戰事剛剛塵埃落定,紅皇帝顯然尚未從激鬥中完全恢復,周身龍威雖盛,卻隱現紊亂之象。
“他復活了三次……但從本質看,實為一次。”
一名地精眼中流過資料般的微光,以平穩的語調分析道:“第一次與第三次復活,都是依託狂野途徑的技能‘怒不畏死’,他瞳孔中曾浮現的血色即是證明。”
他頓了頓,調出幾幀放大的畫面。
“另外,洛瑟恩施展的禁止復活類法術之所以失效,大機率與他自身特性或天賦有關。”
“該法術優先順序極高,常規手段無法豁免。”
“附議。”
另一名地精介面,聲音同樣聽不出波瀾:“紅皇帝全程未呈現理智喪失或徹底狂怒的跡象,可以確定他已踏入狂野途徑,且等階不低,目前無法明確的是,他如何在怒不畏死的狀態下維持清醒意志。”
本質上,怒不畏死不是無解之技。
且不說它通常會被禁止復活法術壓制,單是徹底喪失理智,敵我不分這一副作用,在高階戰場上便是致命弱點。
然而這一技能在紅皇帝身上,彷彿發生了未知的異變。
若非地精擁有首屈一指的資訊處理技術與高精度魔法衛星,他們也難以確信,這位巨龍皇帝竟然相容了狂野途徑,並在狂怒中保有了可怕的理性。
圓桌側方,一名身著深灰制服的地精低聲開口:
“槍炮要塞已完成最終校準,鎖定萊恩高原座標,目標紅皇帝。”
“是否授權開火?”
槍炮要塞,馬特納王國傾注百年時間構築的戰略級重器,由複合型法陣供能,具備空間通道,能夠實現超遠端的打擊,威能極強。
在洛瑟恩與奧拉軍團於高原鏖戰之初,馬特納已經秘密完成部署。
發射陣列,始終瞄準著萊恩高原。
按原定計劃,如果洛瑟恩與奧拉兩敗俱傷,或者勝者也幾乎崩潰,馬特納便會發動雷霆一擊,清除最具威脅的目標,進而攫取平原主導權。
但眼下的局勢還不夠明朗。
是否開火,成了需要慎重權衡的抉擇。
“紅皇帝狀態不佳,此戰他同樣付出了沉重代價,此刻或許是唯一的機會。”
一名地精身體前傾,說道:“建議授權開火。”
“如果等他完全恢復,整個羅馬尼亞平原都將籠罩於巨龍翼影之下,我們的行動空間將被大幅壓縮。”
反駁隨即響起,語調依舊平穩,卻多了一絲謹慎。
“不,他未達極限。”
“狂野龍的力量隨怒氣積累而攀升,紅皇帝雖然能壓制狂性,但觀測資料顯示,其怒氣值隨戰鬥程序持續上漲,只是被他以未知手段強行約束。”
“一旦怒氣決堤、理性崩毀,他將化為真正的災難。”
“此外,他復活機制原理未明,身上隱藏變數過多,在情報不足的前提下與之為敵,風險超出可接受範圍。”
地精們逐漸爭論了起來。
更準確的說,應該是討論。
地精們情緒穩定,無人喧譁,也無人激動,只是依據既有資料,拆解各種可能情境,效率極高。
短短七分鐘後。
經過多輪快速高效的討論,意見逐漸收斂,導向共識。
“紅皇帝過往行為記錄顯示,他沒有無意義之殺戮傾向,統治風格偏務實守序。”
“巨龍國度現行律法對所有類人種族一視同仁,未因種族出身而差別對待,即便地精子民,在奧拉境內也享有同等法理地位。”
“相較於洛瑟恩隱性的人類優先主義,奧拉主導的平原秩序,對我國更為有利。”
“綜上,終止敵對預案,轉向接觸與合作。”
地精屬於類人種族的範疇,但在類人種族之間,也是有鄙視鏈存在的。
比如,人類覺得獸人粗鄙野蠻。
比如,精靈認為人類複雜而善變。
比如,矮人永遠分不清精靈的性別。
但是,幾乎所有主流種族都輕視地精。
在多數類人生物的眼中,地精與狗頭人、豺狼人之流並列,即便馬特納的鍊金技藝冠絕平原,也沒有人願意承認他們的智慧。
人類談及馬特納時,總帶著某種微妙的輕蔑。
彷彿,地精的成就是某種不該存在的僭越。
巨龍的世界觀則簡單得多。
在龍類眼中,所有類人種族差異不大。
他們既不會特別垂青人類,也不會刻意貶低地精,這種平等的漠視,對長期受歧視的馬特納而言,反成了一種可接受的中立環境。
馬特納曾是洛瑟恩的盟友。
但如今,地精們認為奧拉是更優的選擇,至於洛瑟恩……已是過去式了。
決議形成後,地精們開始著手製定接觸方案。
有人提議派遣使團,有人建議直接進行高層對話,還有人主張先祝賀紅皇帝的勝利,討論繼續進行,但方向基本確定了。
幾乎同一時間。
瑞波斯王國,白巖王宮深處的議事廳。
類似的魔法投影懸浮於長桌之上,只是畫面來源不同,清晰度略遜於地精的衛星影像。
圍坐者包括國王、一些重臣以及傳奇。
關於紅皇帝復活的推測,在這裡告一段落,但會議仍在繼續。
“除復活之外,紅皇帝還有一項更重要的特質。”
坐於主位的年輕國王開口說道。
他擁有一雙灰色的眼眸,面容年輕,卻已沉澱出王者的沉穩。
華服與王冠加身,他本身也是一名初入傳奇的戰士,儘管等階不高,但也是實打實的傳奇。
達里斯·克羅安,瑞波斯第七世國王。
其父,前任國王天賦有限,沒能踏入傳奇之境。
因為之前戰爭的慘敗,老國王心力交瘁,不久後就鬱鬱而終。
而當達里斯繼位時,他不曾感到榮光,唯有壓肩的沉重。
瑞波斯太渴望崛起了,可每一次奮力向上的嘗試,換來的都是挫折和失敗。
時至今日,新國王內心已經釋然。
他不再懷抱不切實際的野心,也不執著於重振祖輩輝煌。
對他而言,能守住當下的國本就是首要之功;若是能令王國稍復元氣,那就再好不過了,但不行也不會強求。
然而,就在洛瑟恩籌建新聯邦、尚未與奧拉開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