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載著那個她
憑借著自己的幽默，和病房裡連個座都沒有的艱苦條件，翟達勉強糊弄走了班主任和一眾同學。
班主任丁蓉走的時候，傳達了學校的關心，明天好好休息，後天再回學校就成。
並且再次強調高考不是唯一出路，翟達若是本校復讀，可以打八折，若是打工，她丈夫就在電子廠。
二模水平和高考不會差太多，高三也本就壓力大，一根弦繃斷的例子往年也有，光她參加工作這十年，東陽縣出過三個放風箏的。
在她看來，翟達暈倒就是因為壓力，但只有翟達自己知道，自己恐怕是因為重生帶點後遺癥，才搞了個烏龍。
他以前要是有“因為學習而怒急攻心”的上進心，咋會上個雞脖大專？
只是白月光林舒遙走的時候一臉不爽，要不是當眾拒絕翟達能長臉，她何苦考完就跑來醫院探病。
圖什麼？圖翟達復讀有優惠券？
結果長臉的事情，反而讓她面子上過不去，那什麼綾瀨遙，她是一個字不會信的，翟達顯然是為了面子嘴硬。
他就是喜歡自己！只是抹不開面子！
病房終於再次恢復了清凈，翟達拉上簾子，換回了自己的衣服。
微微沉默了片刻，翟達深吸了一口氣。
很深，很深...直到肺部都有些疼痛，才緩一緩吐出。
然後做出最燦爛，最能讓人放心的笑容，拉開了簾子，送給自己的母親。
“媽！你看我好著呢！別掉眼淚了！”
於曉麗抹了抹眼角，邊笑邊哭：“不掉啦，不掉啦...掉眼淚的人沒福氣！”
這句不知道哪裡來的諺語，母親唸叨了一輩子，上輩子離世前夕，病床上的於曉麗也是如此安慰翟達的。
哪怕眼前這個有些中年發福的婦人，生命最後階段因為放化療，瘦的只剩下不到80斤...
於是翟達的眼角反而有些濕潤了。
醫院門口，於曉麗從車棚裡推出一輛二八大槓腳踏車，銹跡斑斑，但很皮實。
其實08年，小縣城電瓶車也已經不少了，但母親總是不捨得，因為一輛要2000多塊，而且經常聽說誰的電瓶被偷了。
所以姥爺傳下來的二八大槓，成了他們母子倆唯一的交通工具。
翟達上學只有一公里，而於曉麗的單位離家足有八公里，所以平時都是於曉麗騎著。
很小的時候，於曉麗就是用這輛腳踏車，帶著翟達在縣城內奔走，這邊朋友那放半天，那邊朋友放半天，才能騰出手去廠裡工作。
而這個老物件，居然成了翟達遇見的第二件裝備。
當他看到母親推著腳踏車走來的時候，眼前居然出現了神奇的文字，視網膜上，一道折線從車把手開始，連線到一個頗具科技感的文字框內，彷彿和現實交疊的遊戲。
“發現白色特殊物品，牢固的永久二八大槓：這輛承載三代人的老舊腳踏車，從未出過哪怕一次事故。”
“所屬情況：未擁有，未啟用。”
“效果：1、主體堅固度+20%，2、騎行安全度+20%。”
“尚未啟用，需要宿主取得所有權。”
“備注：它的橫梁，就像最初主人的脊樑一樣堅硬。”
翟達愣了愣，這還真是...意外又合理。
承載了三代人的腳踏車麼...
翟達主動接過腳踏車，推行著往前走，嘴上說道：“媽，這腳踏車可以送我麼？”
於曉麗有些懵：“什麼送不送的，不都是自家的東西，你要賣了？”
“賣能賣幾個錢，而且這都是外公留下的了，就以後這輛車算我的可以麼？”
“那我上班？”
“算我借你用，不限期。”
於曉麗噗嗤一笑，總感覺兒子醒了後...
變幽默了！
可能翟達自己都沒意識到，一個疲憊的成年人靈魂，剛剛回到少年的軀體內，一般來說是不會這麼跳脫的，多少該有一些脫節和不適應。
但他似乎適應的很好。
小丑情書，其實影響蠻大的。
當然，知道了他也不會在意。
我重生不帶浪？我不白重生了？
“行行行，這車以後送你了，媽媽騎就算借的！”
母子之間本就簡單，隨著於曉麗一句話，眼前介面上，腳踏車的描述就已經變了。
“已獲得牢固的永久二八大槓所屬權，裝備效果啟用...”
裝備並非本身就有神奇，而是系統賦予的，畢竟這個世界不存在超自然力量。
大概除了他。
不過擁有裝備並啟用後，系統似乎並不限制他借給別人用，這一點很重要！
翟達嘿嘿一笑，這車以後，還是給母親騎。
安全，才是最大的豪華，哪怕是一輛二八大槓！
這裡必須再踩一腳邁巴赫，坑爹破車！早知道買個便宜的M9了，說不定小藝都能自己給開去醫院呢。
出了院子，不想讓母親更累的翟達，強力要求自己來騎，讓母親側坐在後面。
於曉麗從工廠一路騎來醫院，其實已經很累了。
略微試了一下，翟達穩穩的起步，駛向了太陽落山的方向。
迎著還未入夏的微風，只覺得格外清爽，不知是身軀變得年輕了毛孔開啟了，還是純粹心情變得美麗。
曾經的他在這個年紀，總想著能載著心愛的姑娘，比如林舒遙。
但重來一次，他突然覺得能載著媽媽，才是更好的人生。
母親坐在後面，見他似乎真的沒什麼問題了，心裡終於放心了一點。
“小達，晚上想吃什麼，媽給你做。”
翟達笑的很開心：“油煎涼粉！”
這是這一帶的特色，後世母親離世後，他大概也就十年沒吃過了。
因為他極少回來東陽縣，沒家人的地方，不算家，沒掛唸的地方，也不算鄉。
“行呀，那你往東街菜場騎，再給你買個魚頭燉湯，補補身子。”
不知是不是因為考砸了，於曉麗感覺翟達今天特別聽話，特別有耐心。
以往他們母子雖然相依為命，但青春期的男孩其實並不好交流，一個上學一個工作，每天也就只有“點頭之交”，一說點什麼翟達就不耐煩。
今日卻感覺兒子格外...好說話。
那可得多叨叨兩句。
於曉麗開始在後座叨唸：“好男兒志在四方！你外公當年也是，30多歲剛考上大學，遇見那啥，直接被送去了大西北，不照樣學了一身本事？”
“媽說的對，外公確實厲害。”
“咱家小達不比任何孩子笨，差點運氣罷了，大不了復讀，媽供你！明年又是一條男子漢！”
“復讀是不是還太遠了？這才二模，不能搶救一下麼？”
“那就慢慢想，你今天怎麼這麼聽話，暈了一下，脾氣改了？”
“咱這叫大徹大悟！老媽你放心，你就看著吧！我一定把咱倆的日子越過越好！”
“小小年紀，還過日子...不過聽話是好事。”
“都行！我都聽你的！”
零零碎碎的小事，旁敲側擊的大事，於曉麗感覺好久沒和兒子說這麼多話了。
翟達又何嘗不是呢。
迎著被落日染紅的風，翟達感覺那顆被大城市閹割的心，4000萬都解凍不了的心，終於柔軟了。
原諒邁巴赫3秒。
平平淡淡才是真，真的。
人生要經歷三萬場日落，他想起了高中的一篇課文我與地壇中說：
太陽每時每刻都是夕陽也都是朝陽，當他熄滅著走下山去收盡蒼涼殘照之際，也正是他在另一面燃燒著爬上山巔佈散烈烈朝輝之時。
所以人生，也會經歷三萬多場開始。
而他現在握住了最珍貴的一個。
無論是何方大神，謝謝！
“都聽我的？那你手機沒收了可以麼？”
“老媽你說啥？風太大我聽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