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文藝少女的筆
安靜的夜晚，昏黃的路燈。
呼嘯的車流，推搡溫柔的風。
一個短發女生獨自站在天橋邊緣，身體微微前傾，手握著一支華麗的琺瑯鋼筆，另一隻手則是筆記本。
在翟達眼中，那根折線就是從對方手中的鋼筆延伸出來的。
翟達站在天橋下方，暗中觀察，沒有貿然闖入對方的視線。
看其身上和自己同款的校服，應該就是那天教室門外驚鴻一瞥的那件裝備。
實驗班的女生麼。
只是...
大晚上一個人站在天橋邊，這探出的角度有點微妙啊！
此情此景，玉玉癥的氛圍感已經拉滿了，不排除對方是在醞釀一場說走就走的無翼裝飛行。
翟達觀察片刻，心裡已經有了想法。
這件裝備得想辦法弄到手...正是他所必需的。
去買，去要，哪怕是去騙也成。
只是他和這個女生完全不認識...他雖然存款還有小四千，哪怕去掉答應盧薇的，也有三千。
但上去直接說：姑娘，你筆賣麼。
恐怕只會得來一個白眼，並且讓後續變得更加復雜，難度從1飆到10。
尤其是翟達注意到，對方手腕上沒認錯的話，是一款浪琴新月，雖然是同品牌的最基礎款，但也要一萬塊...
出現在一個女高中生手上，意味著對方家境很好，拿錢買的可能性極大的降低了。
得有技巧的去入手...
好在，謎底就在謎面上，這是個文藝少女。
翟達默不作聲，走到了距離少女五米外右側，和少女一起，望著遠處燈火與橋下闌珊。
掏出自己的筆和紙，似乎也準備寫些什麼。
“破冰”這種事情，不是去急沖沖彰顯自己的存在，而是去融入對方的情緒和場景，等待自己的突兀感磨滅再開口。
當然，你若是長著一張讀者的臉，以“看一下腿”為開場白也成。
少女顯然感受到了翟達的存在，動作稍稍頓挫，現實不是漫畫，這種突然有人靠近...
比起旖旎，先想到“安全問題”的才是正常人。
但因為翟達保持了一個合理的距離，且穿著校服，她似乎也沒有轉頭就走的理由。
並且少女成功被翟達掏出紙筆的動作吸引了注意力。
翟達連頭都不轉，也不知道少女長什麼樣，就這麼以憂鬱的眼神，看了五分鐘夜景。
筆也沒有動過。
直到感覺火候差不多了。
才用深沉的語氣，自言自語道：“真難寫啊...”
不要覺得尬，文藝青年嘛，只有陪著一起尬才能被拉入他們的領域。
如果有人說自己喜歡老舍的背影，你不要戳穿他，而是認可他，然後說自己喜歡朱自清的駱駝祥子。
他就會覺得和你相見甚晚，你是和他同層次的人。
女孩似乎小腦筋已經轉了許久，才終於猶猶豫豫的開口：
“同學...你也參加了微小說大賽麼？”
正口！
翟達心裡偷笑...什麼雞脖大賽！聽都沒聽過！
不愧是文藝少女，這愛好挺小眾的。
微小說是最近幾年開始流行起來的一種文字載體，一般在百字左右，廣受文藝青年喜愛。
它的雛形似乎來自於臆林、瀆者、鴣事會這樣的短篇小故事，這些玩意兒雖然在後世人人喊打，但在它們如日中天的時候，也確實影響著幾乎全國人。
微小說在短短幾年的時間裡就發展出了許多受眾群體，讓那些自認為文藝，卻沒有能力真的寫點“完整故事”的人，可以獲得廉價的文學參與感。
除了長度，幾乎沒有限制，名字叫微小說，但其實也可以是詩歌、散文、乃至恐怖故事...
為什麼翟達這麼熟悉？
因為這可以說是未來“文案”的一個雛形，也是諸如朋友圈、微博、深夜emo、終究是一個人扛下了所有...等所有“碎片化文學”的雛形。
心裡對什麼微小說大賽不以為然，但嘴上卻說道：“是啊，偶爾想換換腦子，你有靈感麼？”
微風吹動了額前的發，普顏男翟達這一刻，居然有點小帥。
所以氛圍感造就顏值，證件照破滅錯覺。
關燈成就夢想。
視線邊緣，女孩搖搖頭：“沒有靈感，題材是夜晚，可夜晚的範疇太大了，我不知道該寫什麼。”
翟達捕捉到了關鍵詞，心中微動，看了看頭頂的路燈，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了那晚和盧薇一起走的路。
那晚的路燈，也很有氛圍感呢。
不知為何，想到盧薇，翟達嘴角不自覺翹起。
略微思索後，翟達刷刷開始書寫。
這一舉動引起了女孩的好奇。
翟達寫完後，故作滿意的點點頭。
但依舊沒說話，從始至終沒看對方一眼，合上筆記本，轉身離去。
女孩的目光就一直追隨著翟達，直到其快下天橋的時候，才忍不住道：“同學...能給我拜讀一下麼...”
翟達心裡長舒一口氣。
你再不叫住我，我就要啟動B計劃了。
似有猶豫的站定，而後轉身迎上了女孩的目光。
這是他第一次看清女孩的臉。
小小的一張瓜子臉，帶著幾分稚氣，五官柔和精緻，最引人注意的是一雙大眼睛，如同小鹿般濕潤，彷彿從森林中剛剛跑入城市的幼獸。
額頭別著一根胡蘿卜發飾，平添幾分俏皮。
這是一張未經塵世汙染的俏臉，也許只有這樣被保護好的人，才會成為一個“文藝少女”。
翟達猶豫道：“當面給人看..總感覺不好意思...”
少女點點頭，認可了這個說法，她也不敢給人看自己寫的東西，總覺得羞恥，是自己唐突了。
卻沒想到那個男生將本子上的一頁紙撕了下來，遞了過去。
“我反正記下來了，這張紙給你吧，我是高三八班的，你看完要記得還我。”
翟達遞出寫著自己電話的紙，轉頭就走，沒有多餘的一句話。
女孩校服探出一雙白嫩的小手，“端著”輕飄飄的紙張，直到翟達徹底消失在天橋的邊界，才反應過來。
低頭看去，漸漸地捂住了嘴。
...
路燈與酒
“我是這路上沒有名字的人，拼盡全力才拿上最普通的劇本。”
“還好我有個秘密的好朋友，那是街角的路燈，會在每晚跟我疲憊的夢想碰杯。”
“落日沉溺於橘色的海，晚風淪陷於城市的林。”
“千千萬萬個人中，並非只有我有一杯薄酒。”
“可路燈卻只照耀著我，她看我仰頭望明月，她看我俯身拾碎銀。”
“多年以後，我終於攢夠了碎銀，將那個姓陸的姑娘帶回了家。”
“和她一起，細數酒杯裡的殘渣，抹去她眼角的淚花。”
女孩眼中，全是動容和感性。
短短一百餘字，卻構建出了一個平凡而感人的愛情故事...辭藻優美，隱喻豐富，甚至...還押韻！
最關鍵的是...
她就姓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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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百米外，翟達露出笑容。
前世他職業是文案策劃，但絕不是有什麼文學愛好，或者學的相關專業，純粹是陰差陽錯。
就像老兵從沒想過自己會幹燒烤，部隊裡也不教這個。
文案這東西，搞的除了業務，都會一點，也算不得什麼真技術崗位。
但不代表他水平不行。
小樣，這還拿不下你的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