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穿過光陰那面墻
毛紡中學作為縣裡的相對重點，校風有點小嚴，門口的保安兼職督查，掃視學生的精神面貌是否合格，偶爾教導主任也會來插個眼。
翟達作為原皮重生者，造型上沒什麼問題，一頭簡單的短發，也沒什麼自以為個性的奇怪裝飾物，安穩過關。
朝裡走了兩步，翟達忍不住重新打量自己的母校。
毛紡中學一共三個樓，凹字型的教學樓、麻將型的實驗樓，還有一棟六層的宿舍樓。
由於宿舍有限，住校是需要額外申請的，並且會優先分配給鄉、村一級考上來的學生，像是翟達這樣本地學生基本沒人住校，他們也不願意。
另外比較獨特的，是廁所不在教學樓裡，而在操場邊上一座平房，男廁所裡面足足有二十多個坑位和十幾米長的小便池。
括弧，二十個坑位一字長蛇陣共享一個水槽，側面不設防，在裡面開大需要相當的勇氣。
翟達當年被吳越一句“兄弟，你昨晚也吃了金針菇啊？”，惡心了一個星期。
並且整個廁所常年臭氣熏天，尿石都快結成鐘乳石了。
條件之艱苦，讓翟達記憶猶新，自己班教室長什麼樣忘了，但男廁所忘不掉。
至於女廁所，他沒那麼熟悉，忘光了。
操場上，熟悉的一切讓翟達越走越慢。
有時候記憶是畫面，有時候記憶只是一種情緒。
由於臨近上課，許多人加快了腳步，從他身後而來，朝他身前而去。
實驗樓的影子，將這校園分成了光與暗兩個部分，少年們一個個跑過，彷彿穿過了一堵光陰的墻，刷上了明媚清朗的漆。
翟達嘴角噙著笑，也加入了少年人的大軍。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那個就是表白暈倒的男生麼？”
“38班的。”
“我本來還說林舒遙有點過分了，不過今天看到真人，覺得拒絕也不奇怪...”
“林舒遙怎麼可能看上這樣的，籃球隊王峰表白都沒接受...”
翟達其實並不醜，只是有著普通男生的長相，身高177在散裝北這邊也算可以了，稍稍有些虛胖。
主要是他們體育老師從高二下學期開始，就臥床不起，他也沒什麼體育愛好，肚子上一把小肉，但穿上校服並看不出來。
只是這麼一個普普通通的男生，與在學校高調又耀眼的林舒遙比起來，就強行被劃為了“不咋地”的那一邊。
幾個姑娘聚集在走廊拐角，一邊碎碎念一邊時不時朝翟達這瞄，完全不避人的那種。
一般來說，小姑娘膽子不會特別大。
但有一群小姑娘時...她們真的什麼都敢幹。
不過翟達可不是默不作聲，直到謠言發酵成奇形怪狀，最後甚至演變成學校生態鏈鏈下移、乃至校園霸凌的“真學生”。
他是“假叔叔”。
所以他直接走了過去。
幾個女生顯然被鎮住了，蛐蛐人這麼多年，也沒見直接走過來的...聲音越來越小。
翟達笑的很和藹：“似乎在聊我？要不一起聊聊？”
幾個女生愣了一瞬，立馬低頭溜走，有個臉上全是青春痘的女孩臉都紅了。
直到女生們徹底消失，翟達才朝著自己的班級走去。
高三八班，平平無奇的一個普通班，不過因為一些無聊的原因，被取了個外號“38班”。
真的很無聊。
走進教室，又有不少目光在隱蔽的打量他，女生居多，翟達掃視了一圈，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吳越的左邊，隔著過道。
昨晚他QQ聯系對方，旁敲側擊推斷出來的。
走近一看，果然桌肚裡有著寫著自己名字的書。
後排靠窗，王的故鄉。
傳說中很多大佬都是從這個風水寶地走出的。
此時同學們各忙各的，抄作業、問題目、補睡眠、吃早餐，暫時無人關注“明星翟達”。
翟達索性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暗中觀察。
他原以為，自己會不認得這裡的每一個人。
但當那些特定的人、事、物，以曾經的樣貌出現時，再久遠的記憶也會翻騰起浪花。
所以歸根到底，忘卻，是因為不再重逢。
翟達假裝在整理課桌，實際上在默默復盤自己的高中人際關系，認認人。
比如林舒遙，坐在前方第三排，她的成績一直不錯，至少在這縣城高中還算能打，當年記得是考了個一本。
能被這麼多追求者環繞，自己也樂在其中，還能保持一個水準線以上的成績...
其實是個腦筋不差的女孩。
翟達的同桌叫楊帆，班裡的透明人，學習不好，長得不帥，沒朋友沒面子沒特點的三無人，處於班級生態鏈的中下層。
再往右側，就是吳越了，對方前世出去刷盤子買餐廳後，還和翟達影片過一次，展示了加尼福尼亞優美的海灘和慷慨的白妞，只是幾個月後聽班級群裡說，吳越瘦的看上去體重不過百。
他想對方開的一定是素食主義者餐廳。
有鮮明印象的還有不少，比如最後排有一個特別巨大的身影，足有一米九五，而且很胖很壯，好像叫範俊偉，如果吳越是常規意義上的胖，這位只能叫“小巨人”了，每天不學習趴桌子上睡覺，人也有點邋遢，身上有種怪味兒。
不討喜，但這體型也無人敢惹，背地裡被起了個外號叫“肉山”，他直到後來才知道那是某個遊戲裡的BOSS，相當於大龍。
大致將班裡情況回憶了一番，尤其認真聽他們談話，就能獲得許多人的姓名，翟達漸漸理清了自己班級的情況。
目前來看，自己只要扮演好一個“高中生”就可以了，如果有什麼不合常理的行為。
那也是林舒遙的錯。
他突然覺得這姑娘也有點用...
另外他發現，自己東張西望的時候，林舒遙若有若無的關注著自己。
每當翟達的目光掃過，林舒遙都下意識調整自己的角度和動作，顯得文靜又俏皮。
她堪稱白月光模版，穿上校服後其實比平時更符合青少年審美。
昨天和前天發型風格偏向“非主流”，今日老老實實紮了個馬尾，乖巧了許多，反而是加分項。
只是在翟達眼中，每個動作都透露著刻意，一秒八個動作，都可以去淘寶當模特了。
什麼動機不好說，總歸沒憋好屁。
之後的一天裡，翟達都在盡可能的扮演好一個“高中生”，重新將自己嵌合進入“新”環境。
偶爾課間時，也有人會來找他閑聊，話裡話外都在打聽“表白”的事情，不過翟達本著“解釋但不糾結”的態度，神色過於淡然了，導致這些人大失所望。
他們其實就想看翟達尷尬，想等翟達低頭不語的時候，發出響亮的“哦~~”。
主角這般淡定，他們甚至開始懷疑風靡全校的傳聞，到底有幾分真實性。
這哪裡像是表白被拒的...對比起來，反倒是林舒遙今天有點做作不自然。
這兩個人怎麼回事？
另外，幾個訊息靈通的女生，早上隱約還聽到幾個男生說翟達“吊炸了”。
怎麼回事？不是說只是暈倒了麼？怎麼傷的這麼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