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倒計時
距離高考還剩（3）天。
“本臺記者報道，本週六，08屆‘普通高等學校招生全國統一考試’就要開始了，又到了全國學子們收獲累累果實的時候...讓我們來採訪一下他們。”
“同學，你高考後有什麼願望！”
“我想去京北看奧運會...”
維京格鬥旁的川菜館，電視上播放著高考即將到來的新聞。
幾個寫作“教練”讀作“銷售”的男青年正聚在一起吃飯。
“馬上到暑假了，又是報班的旺季，哥幾個加油啊！”
“我一學員媽媽是老師，我讓她給我介紹了幾個。”
“嚯！那老師身材可好了。”
推杯換盞之間，只有一個雄壯的身影在專心幹飯，兩耳不聞碗邊事。
“對了小范，我才反應過來！你不也是高三學生麼！你咋不高考？！”
範俊偉幹了一大碗湯潤了潤喉，抽空說道：“我考呀。”
幾人不知該如何評價，心說你哪裡像個考生的樣子，天天來打工。
範俊偉撓了撓頭：“我就是體驗一下...”
“學渣就學渣吧，還體驗一下！”
範俊偉笑了笑，也不辯駁。
其中一人想起一事，說道：“對了小范，那個天天來看你打拳的老頭什麼情況？”
範俊偉想了想道：“不知道...就天天盯著我看，但沒說話。”
“你這樣一說還挺恐怖的，下次他再來，我攔一攔吧，又不報班，在這蹭空調呢吧！”
一人突然舉杯道：“來走一個，祝小范高考順利！”
“祝小范體驗順利！”
背後的餐館老闆抬起頭來：“有高考學生啊~，今天我給打9.85折！祝你上985！酒水除外！”
不過只迎來了嘲笑和噓聲。
一時間更熱鬧了。
————
距離高考還剩（2）天。
“感謝現場記者的報道，相信今年高考，各地學生已經完全做好了準備，讓我們共同祝願他們不負韶華，迎接美好未來...”
東陽三中大門口，小賣部內，來踩點的高三八班學生們聚在一起。
電視嘈雜的聲音成了背景，少年少女們並無人注意到，自己是新聞裡的主角。
“三中好大呀....這要是卡點入場，還得跑個800米。”
“老師說趕不上了可以向任何警察、交警或者大人求助，都會幫我們的....”
“我媽說明天就住在附近住酒店，以免遲到...”
“沒必要吧？住酒店能休息好？”
嘰嘰喳喳的討論，緩解著對高考的緊張。
“舒遙，你打算考哪裡的大學？”
走神的林舒遙搖了搖頭：“我三模344，勉強過了老師預估的一本線，打算知分填報的時候再看看吧，不過我爸爸說盡可能去大城市。”
“好羨慕啊...我能上個公辦大專就燒高香了...”
這時一人說道：“不知道翟達會上哪所大學...”
“人家400多，最近這麼用功可能還上漲了，還用說麼？肯定是瞄準清北啊！咱們學校還沒出過清北的學生呢！”
“不一定吧...分高就一定得要上清北麼？不看喜歡什麼專業嗎？”
“誰關心那個，都是看分數來的！就算他不想上，教育局都得摁著頭上，別說咱們學校了，東陽縣都還沒出過清北的學生呢...”
“誰知道呢，翟達有時候挺特立獨行的，突然就分數這麼高，突然就玩起魔術...”
嘰嘰喳喳的討論再次開始，只是這次言語中多了點唏噓。
大概是因為一個熟悉的人似乎註定會越來越遠。
林舒遙又走神了。
————
距離高考還剩（1）天。
“請允許我在此提醒，明日起，全國所有城市，請勿輕易鳴笛，遵守交通秩序，必要的時候，請為考生們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
“也祝願所有考生，乘著時代的風雲，以尖毫詮釋盛大，且行且勉，攜勝而歸....”
三毛小區內，翟達家中。
於曉麗將豐盛的菜餚端上了桌。
“小達，小薇！出來吃飯了！”
明天就是高考了，她已經請假了三天，不願錯過孩子們最重要的日子。
當然作為中年婦女，於曉麗也不可避免的追求一些“祥瑞”，早就在廠子裡給自己車了一件旗袍，寓意旗開得勝。
翟達苦勸無果，可以想象夏季穿旗袍在外面站一天是什麼感覺...但於曉麗堅持要穿。
小房間的門開啟，翟達和盧薇一起走了出來，均是一身休閑居家的模樣，短褲短袖。
似乎是翟達坐久了起身，衣服卡在了大短褲腰線，盧薇跟在後面，細心的伸出素手為他拉平。
小屋子裡窩了一天，翟達伸了個巨大的懶腰，嘴裡忍不住發出“唔”聲。
盧薇沒那麼粗線條，只是秀氣文靜的活動著手腕。
於曉麗拍了拍翟達的後背，幫其放鬆肌肉，順便提醒不要駝背：
“趕緊來吃吧，吃完再學來得及。”
翟達一邊扭著脖子一邊坐下：“不學了，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完成了，剩下這點時間放鬆精神吧。”
排除掉睡覺，就剩幾個小時了，這點時間與其沒事找事，不如調整狀態。
這三天來，二人並沒有打亂自己的節奏，依舊是按部就班的完成一項項學習任務。
平日的努力比什麼都重要，兩棟摩天大樓已經建好，並且不怕767。
現在翟達感覺自己強的可怕。
於曉麗笑道：“都行，你倆自己拿主意。”
三人坐在餐桌上，電視機卻被於曉麗換了臺，高考的新聞短時間內蓋過了奧運會的風頭，但於曉麗專門調了個不相干的節目，以免讓兩人有壓力。
裡面依舊是奧運會的內容。
翟達看了一會兒，嘆息一聲轉過頭來，時間不湊巧啊...他很想去看奧運會開幕式。
時至今日，他依然記得當時電視上看到時那種震撼感和自豪感。
尤其是敲鼓那段，簡直是熱血沸騰！
可惜開幕式門票07四月就開售了，估計是一秒空...否則他哪怕耗盡存款找黃牛，也願意去瞅一眼。
只能說...即便重生了也會留下遺憾吧，08開幕式錯過了，怕是幾十年都不會再有類似的機會，在自家的土地上享受一把開幕式。
吃飯的時候，於曉麗一遍又一遍復盤明天的計劃，幾點起床，幾點出發....她會一直在三中門口等著，兩場間隙的時候帶他們一起吃飯...
除了翟達和盧薇兩個人各自的備考包，於曉麗還給自己準備了一個，算是備份，以防二人什麼文具壞了沒有替換的。
可謂方方面面都極致細心。
吃完飯，於曉麗主動收拾碗筷，對翟達說道：“今天你就別和我搶了，不學了就出去散散步吧，我感覺你好幾天沒出家門了，帶小薇一起。”
翟達詢問的看了看盧薇，盧薇自然不會有意見。
盧薇回房間穿上了白襪子，蹬上了自己的帆布鞋，翟達就簡單了，他有一雙專門出門的拖鞋，怕蚊子套了件寬松的秋季校服。
兩人沒有目的地，但也不會走遠，下了樓後，沿著三毛小區轉圈。
六月不知不覺間，人行道兩側的梔子花開了起來，每當有微風吹過，都會帶來陣陣花香。
翟達有些記不起家門口有這種樹了，也許每年聞到花香的時候才能想起來，等到花謝了又拋去腦後，只當做是普通的行道樹。
樹需要開花，才能證明自己的身份。
翟達雙手插兜，感覺自己最近好像瘦了一點，學習耗腦，人體大部分能量都供給了腦袋。
當然並不顯著，高考後他就準備健身了。
別人怎麼安排不知道，但這個暑假，他會很忙碌。
“說好了，明天都不準提前交卷，除了裝逼毫無意義，我倆都卡點出來。”
盧薇手背在身後，亦步亦趨的跟著翟達，雖然臉上永遠平靜，但步履之間不知不覺和翟達同頻。
帆布鞋和光潔纖細的小腿，在缺乏路燈的夜裡，像是在悠蕩鞦韆。
“好~”
“那幾篇作文你也練熟了背熟了，照抄就行，我押題超準的。”
“好~”
兩人就這麼沿著小區外，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明天就高考了，緊張不？”
其實翟達也並非對明天的高考風輕雲淡，他只是不緊張，卻依然有大事臨近，那種體內能量引而待發的興奮。
不過問完這句話翟達就知道白問了，盧薇即便緊張，也識別不出。
轉頭看去，盧薇似乎在思索，情緒雖然難以識別，但給身體、精神帶來的變化還在，就像她聽動感MP3會臉紅一樣，此時說不定也在緊繃和不安中。
翟達伸出手，盧薇不明所以，也抬起一隻手。
手掌，手背，上下對拳，下上對拳。
“給你渡過去一點能量，明天慌不了一點，包順利的！”
盧薇點點頭，想了想，給了翟達一個手動擋的微笑。
這個高挑清瘦的女孩，站在人行道上亭亭玉立。
頭頂的路燈灑下橙黃的光，然後被晃動的梔子花樹打碎，化作搖曳的影落在了她的肩頭。
翟達覺得有趣：“你這是覺得該笑一笑，還是覺得想笑一笑？”
盧薇松開推動臉頰的蔥白手指：“應該笑一笑...怕你不高興。”
“也好，如果你覺得應該做什麼事的時候，大膽去做就好了，如果怪怪的，我會提醒你的。”
說完，翟達就感覺自己的手被牽住了，冰涼滑嫩的觸感傳來。
翟達看了看拉住自己的小手：“這個呢？應該牽一牽？”
“不...也渡給你...一點能量，怪麼？！”
翟達有些失笑：“不怪，想牽就牽吧。”
他也不掙脫，坦然接受了這份能量。
重生以來經歷了許多事情，當然最主要的就是學習，他很慶幸能夠遇見盧薇，兩個人一起幫扶著前進。
說來也巧，如果不是重生暈倒在了二模考場，於曉麗不會請假跑回來，盧薇也就不會追到家裡送東西...
自己估計也不會關心老媽在廠裡多了個小悶葫蘆徒弟，“高中生翟達”甚至不會送母親去上班...
盧薇...也可能因為各種原因工作不久...
明明離得這麼近，卻會因為一件小事而擦肩而過，命運還真是巧妙的。
人一生中，又會有多少次擦肩而過，也許某個看似無關的身影，在另一個平行世界裡，就是你的形影不離。
翟達是被牽著的人，但他卻拉著盧薇往前走。
“記得第一次見你，我還覺得你有些眼熟呢，卻怎麼也想不起哪裡見過，後來才知道原來你是上屆的學霸。”
他自認已經找到了答案，所以從未問過哪怕一次。
背後的盧薇沒有回應，也沒有接話。
大概幾秒鐘的沉默，翟達好奇的回頭，卻看見盧薇抿著嘴唇。
“怎麼了？”
盧薇下意識緊了緊牽著翟達的手。
“那不是第一次...”
翟達恍然大悟：“我懂了，你是說學校肯定撞見過，那不算...”
“學校也不是第一次。”
“什麼意思？”
...
“媽媽...離開的時候，是第一次。”
翟達愣在原地，什麼叫媽媽離開的時候...
盧薇的媽媽不是...
等等...
一瞬間，一些距離“重生者翟達”非常久遠的記憶，一些因為恐懼和生理不適被大腦潛意識模糊的記憶...
哪怕聽人談起車禍，也只是腦子裡一閃而逝的記憶...
翻湧了出來...
...
人變成肉的時候，其實一文不值...
...
“小夥子，小夥子？”
...
“哎~，你做的很對，至少多一點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