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5章 白衣金剛,摩訶迦羅

小沙彌微微一笑，“阿彌陀佛，正是小僧。” 在對方坦陳家門后，羅塵不禁和青霜對視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著一份凝重之色。 若是二人全盛之時，縱使玄渡當面，他們也絲毫不懼。 可如今這情況，來一些大修士之下的強者，他們或許還能應對一二。換做大修士，尤其是玄渡這種盛名在外的頂尖大修士，真要斗起來，只怕難免會有死傷。 青霜不說話，將交流溝通的主導權交給了羅塵。 她乃是山海界最出名的頂尖妖皇，尤其曾在人族修士面前顯露過真身，說多錯多。 換做羅塵，就沒這方面顧慮了。 丹宗之名，走到哪里都是能成為座上賓的。 此刻見到玄渡笑語晏晏的模樣，羅塵心中微微一動。 “大師也要阻攔我們嗎？” 小沙彌搖了搖頭，“阻攔談不上，只是想請兩位去我那琉璃凈土做客而已。” “做客？”羅塵嘴角扯了扯，“名為做客，實則軟禁吧！” 小沙彌連忙擺手，“羅施主多慮了，小僧實乃誠心相邀，欲和二位品茗論道一番。若不愿意，小僧也不會強求。只是這明王金身，就無法借給兩位道友使用了。” 羅塵眉頭一皺，下意識看向青霜。 青霜傳音道：“西漠傳送陣為求隱秘，并沒有設立在靈脈之上。若要啟動，便需要借助這孔雀大明王金身上積蓄的佛力。按理說，此等手段非常隱秘，玄渡不會發現才對。” 羅塵心中微沉，他先前曾和青霜討論過回歸東荒的路線。 最便捷的，自然是那座連通蒼梧山的超級傳送陣，旦夕可至！ 若是要依靠腳力，橫穿東西，所耗費時間就不是一年兩年的事情了。 尤其這個過程中，還要經過大戰之后，最為緊張的中州，那更是容易變生掣肘。 他和青霜狀態很差，急需尋求靈地療養。 而且最重要的是，距離他離開東荒已經過去快十年了，羅靈犀的年齡也越來越大，再繼續耽擱下去，只怕真的會影響未來的修行。 耽擱不得了！ 當下最好的解決辦法，無疑是擒下小沙彌，奪取此地傳送陣的控制權。 可對方既然好整以暇的等待著他們，說明傳送陣也在他控制之中。 萬一傳送過程中，玄渡本尊親自出手影響傳送陣，那后果將不堪設想。 他眼睛微瞇的盯著小沙彌，“僅僅只是做客？” 小沙彌境界并不高，顯然不是玄渡法師本尊，僅僅是對方一道神識寄生之軀。 但在羅塵神魂壓迫下，竟不卑不亢，不受多大影響。 他面色一肅，“出家人不打誑語，小僧實際上還想和兩位施主談一談一個合作。” “合作？” “對，具體合作內容，此地不好細說。但小僧給出的條件，對你們而言絕對是有利無害。”說完，小沙彌雙手合十一禮，“事了之后，任憑二位自去，小僧不做任何叨擾。” 羅塵沉思片刻，最后點了點頭。 “帶路吧！我也想見一見，那傳聞中的琉璃凈土究竟是何等模樣。” 小沙彌露出由衷的笑容，向著佛母寺外走去。 在他身后，羅塵與青霜對視一眼，并沒有任何交談，但某些默契已經生成。 西漠，是有別于山海界五洲的叫法。 在這片土地上，真正的稱呼是佛土，亦或者綠洲。 羅塵和青霜是從極東瀚海沙漠走出，相鄰的是漠南王庭。 傳聞中漠南王庭乃是修佛者與凡人共存的巨大國家，分布著大大小小的國度，供奉著諸多佛陀菩薩金身，千年古剎大寺無數。 襲擾綠洲佛土的妖獸大軍，則是自極西之地流竄而出。 至于羅塵口中想見的琉璃凈土，在西漠這片地界上，更傾向于一個傳說。 沒有固定的山門，沒有行走在外的門徒，只有一僧一寺的傳說。 甚至有人說琉璃凈土乃是一座隱藏的洞天，亦或者是一處行走的佛寺。 對于種種傳聞，在不久后，羅塵得到了答案。 望著虛空之中，若隱若現的空間波動，他驚訝道：“空間靈寶？” 小沙彌正在準備什么，聽見羅塵一口道出琉璃凈土的本質，也不由高看羅塵三分。 “芥子納須彌，億萬融方寸，肉眼雖不辨，法界萬丈光。施主你這一雙眼睛，著實非凡啊！” 羅塵笑了笑，目光下意識落到青霜身上。 青霜苦修空間法則真意，若有這等靈寶傍身，便可常駐虛空亂流之中，當今天下就真正沒有人能夠威脅到他了。 即便是化神大能！ 豈料青霜并不怎么心動，僅僅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見她這般反應，羅塵若有所思。 是了！ 青霜正在煉化積空花，若真正成功，開辟出體內空間來。 她本人就可以橫渡虛空亂流，又何必借助所謂靈寶。 一旁的小沙彌準備工作已經到了最后階段，即將打開琉璃凈土。 有了閑暇，他才悠悠開口道：“兩位施主或許不知，這琉璃凈土乃是西漠佛門第一也是唯一的一件靈寶，與那中州的爛柯棋盤相較也不弱分毫。” 羅塵挑眉道：“難道此寶也能鎮壓地氣，收攝靈機？” “不止如此！”小沙彌笑了笑道，言語中自信滿滿。 羅塵卻是有些不信，“若真這般厲害，又豈會掌握在道友一人手中？西漠真正的主人懸空寺，難道能眼睜睜看著如此重寶流落在外？” 小沙彌不答，只是對著天空打出了最后一道法訣。 夜幕高懸，本無星，也無月。 但在這道法訣打出之后，天際顫動，烏云退避。 一道柔和的月光傾泄下來，照在虛空深處。 漸漸地，一座掩映在塔林竹海中的琉璃佛寺，露出了冰山一角。 “二位，請吧！” 羅塵腳步微頓，停駐不前。 事到臨頭，反而他猶豫了。 若論空間之道，神秘非常，天下無數修士最多掌握皮毛而已。 可在佛門之中，卻不是這般。 芥子納須彌，須彌藏芥子一說，流傳已久。佛門之中擅長空間禁制的強者不在少數，如那五臺山的慈海手中紫金缽盂就是一個很不錯的空間法寶。 他沒想到琉璃凈土，居然會是一件空間靈寶。 一旦進入其中，再想出來，只怕就沒那么簡單了。 “進去吧！” 出乎意料的是，青霜反而沒有任何懼怕。 她傳音道：“剛才玄渡附身的小沙彌打出的禁制，乃是衡定之術。有此術在，琉璃凈土便是對外常開狀態。若我想走，頃刻便能脫離出來。” 有了這番保證，羅塵總算是放下心來。 抬腳一邁，跨過粼粼虛空，恍惚間，已是天翻地覆。 抬頭一看，只見夜空中，一輪明月高懸。 當真是虛空藏小界，芥子納須彌！ 并且和陰陽界那種不穩定的小世界不同，這琉璃凈土的空間格外穩固，與外界一般無二。 以羅塵的手段，怕是很難打出虛空裂縫來了。 青霜先在入口處停頓了片刻，確定自己感知沒問題后，這才對羅塵點了點頭。 那小沙彌并沒有進來。 在見著二人進去之后，渾身一顫，然后眼中露出茫然之色，對著虛空月華籠罩的佛寺拜了一拜就獨自離開了。 月華下，翠綠竹海隨風搖曳，潔白塔林肅穆莊嚴。 如此異象，便是百十里地，也清晰可見。 甚至羅塵和青霜走進去的那一幕，也被許多人看見了。 一時間，琉璃凈土現世，丹宗羅塵與妖皇青霜進入其中的消息快速傳播了出去。 仿若琉璃鑄就的佛寺之中，傳來令人心平氣和的木魚聲。 兩道身影跨過門檻，聯袂走入其中。 一位白衣僧人背對著他們，兩個蒲團擺在大殿中，似乎等待已久。 “請！” 格外年輕的聲音傳來。 羅塵和青霜對視一眼，也不懼怕，大大方方的在蒲團上坐了下來。 那白衣僧人依舊自顧自的敲著木魚，低聲頌著佛經。 半晌，他才停下了手中的功課，緩緩轉過身來。 只一眼！ 四目相對，羅塵瞳孔之中鏡花水月之象突兀綻放。 年輕僧人并未避讓，依舊盤坐于內，仍由花團錦簇，天女環繞。 無邊幻象欲要讓其沉淪，可對方依舊緊守心神，無動于衷。 而在外面。 青霜破空一拳打出，潔白皓腕仿佛能撕裂一切。 年輕僧人則是微微一笑，一指拈花，輕輕彈出。 沉悶的聲音響起，年輕僧人身軀一顫，仿佛大鐘被人敲響。 青霜則是緩緩收回右手，眉頭微皺。 “大金剛體魄，猶在五臺山那慈恩禿驢之上！” 而另一邊，羅塵略顯疲憊的閉上了眼睛，然后才緩緩睜開，驚疑不定的看向面前白衣僧人。 “你！” 白衣僧人揉了揉眉心，贊嘆道：“丹宗之能遠超世人想象，若小僧沒有提前凝聚元神，只怕在那如海如獄的神魂壓制下，頃刻之間就要沉淪進無邊幻象了。” 羅塵扯了扯嘴角，“玄渡法師謬贊了！” 對于這個結果，青霜有些詫異。 羅塵神魂底蘊之強，她是有過體會的。 如果不是冥魄珠護佑，連她都不是羅塵對手。 可以說，當世之中，沒有哪一位元嬰真人的神魂底蘊可以與羅塵媲美。 甚至，在青霜看來，羅塵神魂之龐大，已然無限接近化神大能了。 然而在這種情況下，玄渡法師居然可以抗衡他的魂術！ 羅塵卻是吐了口濁氣，知道自己和青霜的默契謀劃，落了場空。 他們壓根不想談什么合作，交換什么條件。 從一開始，就是想著進入琉璃凈土，暴起發難，聯手制服玄渡法師，然后取得佛母寺的傳送陣掌控之權，直接離開西漠。 卻沒想到，這一位也是法體雙修的主兒！ 第一時間就接下了兩人的聯手一擊。 甚至說，對方已經凝結了元神，距離化神只差一步之遙！ 若論及神魂底蘊，羅塵遠比對方強大。 可玄渡法師已經凝聚元神，魂魄之凝練，足以不受鏡花水月影響。 而且那大金剛體魄…… 羅塵對青霜搖了搖頭，放棄了一開始的打算。 若他們兩人各在巔峰狀態下，皆有和玄渡一戰之力，勝負則要看各自斗法能為了。 可此刻，卻不太適合生死相斗了。 “兩位施主，現在可以好好談一談了嗎？”白色僧衣徐徐平靜下來，玄渡法師似乎并不介意兩人先前的暴起發難。 羅塵揉了揉眉心，“法師倒是執著，也不知是什么事情，讓你如此掛念，甚至不惜以傳送陣要挾我二人。” 玄渡法師仿佛聽不出羅塵話里的嘲諷，反而嚴肅的說道：“非是執著，實乃那件事涉及天下蒼生，需要二位相助。” “天下蒼生？”羅塵一怔，這么多年，這個詞還是首次聽到，不由發出一聲輕笑。“法師倒是慈悲，不過天下蒼生與我何關？” 玄渡法師平靜道：“施主也是蒼生的一部分，若大難臨頭之時，不見得可以獨善其身。” 羅塵挑了挑眉，“危言聳聽！” 玄渡法師指了指腳下，“先前施主問琉璃凈土如此重寶，為何由我掌控，懸空寺反而不動心？答案其實很簡單，此寶就是小僧從懸空寺盜出，以防他們手持利器，殺心自起！” 羅塵皺起了眉頭，收起了先前不屑一顧的態度。 自滅殺黃蠻、神元以來，他就十分自信，天下之大，化神不出，他可稱無敵手。 唯一的假想敵，也是身負空間之能的青霜。 但涉及圣地，他從不敢大意。 懸空寺，便是西漠唯一的霸主，化神圣地！ “能讓大師這種高僧，也要行偷竊之事，看來事情確實關系不小啊！”羅塵說道。 玄渡法師點了點頭，問道：“施主可知懸空寺那位阿羅漢？” 阿羅漢？ 羅塵抿緊了嘴唇。 西漠這邊的修行體系，與其他四洲略有不同。 除開常見的煉氣筑基之外，另有一套佛門的成熟體系。 沙彌比丘，法師金剛，乃至阿羅漢！ 他之前之所以要和青霜聯手對付玄渡，也是因為對方居然可以將神念附身在一個小沙彌上，卻不影響傷害那個小沙彌。 從一開始，羅塵其實就沒低估過玄渡。 只不過是對方后面表現太驚艷，有些超過他的預估而已。 而對方現在口中提及的阿羅漢，他也略有所知。 當代懸空寺之主，傳聞中的摩訶迦羅！ 八百年前的般若堂首座，一度降服荒獸金翅大鵬，為懸空寺增添一護法靈尊。 在其晉升化神境界后，就自然而然的接過了主持之位，執掌懸空寺。 聽說后來懸空寺緊閉山門，不理世事，也是受他影響。 摩訶迦羅在外聲名不顯，除了對佛道比較感興趣的強者外，很多人都不知道西漠有這么一尊真佛。 羅塵如果不是因為對天極域的慧平和尚感興趣，當初略微查詢過相關資料，只怕也不怎么了解此人。 如今從玄渡法師口中聽聞這位大能，羅塵也不由好奇起來。 “他怎么了？” 玄渡面色悲緬，沉痛道：“他，墮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