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大荒覺醒,馭海沉陸
“呼……呼……”
蒼茫海域之內，一道身影屹立其間，隨著海浪起起伏伏。
他微微張著嘴，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原本俊朗的面龐，此刻顯得頗為猙獰。
而更加猙獰的是他身上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傷口。
肩頸胳膊、腰腹大腿、關節指骨，皆有大大小小的傷痕，皮肉翻卷之間血流不止。
這對於羅塵來講是很不可思議的一件事情。
有源力在身，便是當初被幽冥地龍一擊毀掉半邊身子，也能消耗大半源力快速重組。
像現在這般，傷勢久久不能復原，只有兩種可能。
一個是他源力損耗過渡，來不及癒合大小傷口。
一個是對方的攻擊，附帶了某種獨特的屬性，以至於傷口極難恢復。
而這兩種情況，此刻都同時出現在了羅塵身上。
“她比我想象的，還要強大！”
羅塵深吸一口氣，然後抿緊了嘴唇，一雙赤目金瞳早已展開，死死盯著周遭情況。
青霜的煉體方式，在不斷交戰下，也逐漸被羅塵摸到了一些底細。
她和自己一樣，並不是傳統的煉體士，未走氣血變化那一條路。
但和自己取外物龐大資源，化為肉身無窮偉力也有所不同，青霜的煉體之強，在於其本體！
她本體乃是仙神傳說中的神鳥青鸞！
和一般妖獸化形之後，就專注於煉氣不同，青霜並沒有放棄本身肉體的優勢。不僅一邊煉氣，感悟出空間法則，還在一邊淬體，將本就強大無比的肉身，淬煉得彷彿一把絕世神兵。
所以，這才能達到肉身駕馭法力，普普通通的一拳一腳，施展開來卻彷彿一道道法術神通一般，所向披靡。
毫無花俏，卻一力降十會！
若羅塵會的技巧不是十個二十個，若他掌握的手段不是層出不窮，只怕也應付不了對方一次次樸實無華的攻擊。
“不愧是被譽為化神之下的第一人！”
心中贊許之間，羅塵雙眸金光一閃。
倒持在後的元屠劍瞬息劍光幻化，一化為五，然後各自刺向上下左右以及面前五個方向。
四道幻影破碎之聲接連響起。
而最後一道實體的劍尖，卻和一隻纖細手掌碰到了一起。
即便已經多次被羅塵窺破了遁空神術，甚至連她在戰鬥中最佳化出來的虛空殘影之法也被破，青霜仍舊是止不住的露出詫異之色。
一手握住元屠劍，一手側身欺進羅塵身體拍向他頭顱。
秋水雙眸對上那雙赤目金瞳，青霜若有所思。
“是那雙眼睛嗎？”
左手拍掌之勢，幻化雙指成了摳挖之狀。
羅塵腰腹一個平壓，使出類似世俗間鐵板橋的動作，而手中元屠劍在源力加催下，瘋狂旋轉了起來。
嗡！！！
極端的旋轉，令人把持不住。
青霜吃痛，被迫松開鋒銳的元屠劍，左手雙指也只來得及從脫離開的羅塵身上抓下兩條肌肉。
“呼……”
羅塵吐出一口濁氣，看見自己小臂上深可見骨的傷痕，腦海中靈光一閃，忽然明白了對方為什麼神魂底蘊比他弱，卻能無視鬼神辟易這一道魂術，準確命中他的本體所在。
“是氣機感應！”
對於這一招，羅塵其實並不陌生。
因為曾經王淵就會。
所謂氣機感應，乃是神隨意動，意以氣發。
但凡生靈，皆有氣機外顯！
除非對身體的掌控，達到十全十美，無漏無洩階段，不然就掩飾不住氣機。
修煉有成的武道強者，哪怕沒有神識，只需要擴散自己的氣機，在一定範圍之內，便可感應到異於自身的他人氣機。
這種手段，並不需要多強的神魂底蘊，只需要感受到的氣機，與自身感應之下，就可從容應對。
羅塵沒想到，青霜一個非正統煉體士，居然也會這一招。
而且剛剛好剋制他的鬼神辟易。
畢竟羅塵不是無漏金身，可以封鎖全身上下所有氣機。
“如此一來，這份魂術反而成了負擔。”
羅塵心念一動，散去了環繞在側的重重幻象，出手之際也不再尋求精巧靈動，反而變得大開大合起來。
青霜見狀，也大致明白了對方想法。
自家遁空神術被看穿，又是身處黃泉海岸邊，導致許多手段無法使用，乾脆也默契的展開了正面碰撞。
噼裡啪啦，丁零當啷。
拳掌腿踢，指爪變幻，長劍揮灑，銀手橫空。
大開大合間，形成了彼此最純粹的傷勢互換。
各自力量的流失，也變得越發快速起來。
在又一次頭槌碰撞後，二人踉踉蹌蹌的分開來，各自頭頂鮮血如注，看著好生狼狽。
這一下，二人沒有著急再度進攻，而是站在原地開始回氣。
能讓源力磅礴如羅塵，法力凌厲似青霜的他們尋機回氣，可見這一場戰鬥消耗之大。
而就在他們喘息之際，斷魂崖上的戰鬥分明也走向了極端。
那包裹八百里魂島的大陣，光芒突然急劇顫抖了起來。
無窮靈光，以難以想象的速度，朝著四面八方膨脹擴散。
下一刻！
“唳！”
只聞驚天鳳鳴之音，響徹四方。
一道火紅身影，躍出大陣，反手一拍。
本就負擔到了極致的大陣，塌然崩碎。
不僅如此，陣法崩潰的餘波更是施加到了戰鬥中的六人身上。
棲霞元君受創最重，先前不可一世的威風，此刻竟是在空中踉踉蹌蹌，好不狼狽。
但她受創最重，可終究根基深厚，扛了下來。
天元五老就沒那麼好受了。
一直牽制她的大能椿元，竟是無風自燃，發出悽厲的大叫聲。
“師妹！”
“師姐！”
焦急的聲音，從莫守拙等人口中發出，卻無濟於事。
不過瞬息，椿元肉身就化為灰燼。
一道與她本人體型大小無異的元神，倉惶的遁了出來。
可那金色火焰，卻如影隨形，不給她絲毫逃避空間。
雍容高貴的身影屹立虛空之中，俯瞰著這一幕，擦掉嘴角鮮血，露出獰然笑意。
“逼我自爆靈寶萬獸圖，你們足以自傲了。”
“接下來，就乖乖受死吧！”
說話間，她雙手一揚。
一道金紅的鳳凰虛影自她背後浮現而出，高愈千百丈，威壓斷魂崖。
遠處。
羅塵眼角餘光一瞥，不由心中大震。
他曾經看見過這道虛影，是在溟淵大戰之時。
那時候，他還不明白這鳳凰虛影的意義所在，還以為只是什麼法術神通。
直到不久前親自觀摩幽離神君飛升之後，才明白這到底意味著什麼。
虛相！
也可稱為法相！
甚至棲霞元君這道法相，比幽離神君的還要凝實，幾乎與實物無異。
鳳凰法相一出！
頓時天地色變，山海震動。
原本就驚濤駭浪的黃泉海，變得更加洶湧。
彷彿被什麼刺激了一樣，無盡海浪自遠處撲來，更是倒卷數千丈，往那棲霞元君的鳳凰法相撲去。
身處黃泉海內的羅塵和青霜，頓時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身形，被大浪席捲了進去。
期間，有神火爆發，有青光流轉，可在一重又一重的巨浪下，兩道身影顯得那般渺小，根本無法掙扎。
面對這黃泉海的反撲，棲霞元君詫異之餘，更加震怒。
“孽畜，你也敢來對付本座！”
鳳凰法相尖嘯著飛出，雙翼振翅間，涅槃聖火無量揮灑，長長的尾翼更是在天際脫出一條空痕。
所過之處，黃泉海浪盡數蒸發。
下方殘存的天元五老見狀，明白機不可失，紛紛施展神通手段，打向棲霞元君。
棲霞元君雙目神光爆綻，口吐雷音。
“螻蟻一般的東西，也妄想渾水摸魚！”
她俯沖而下，一對四毫不畏懼。
然而敵人，並不只有天元五老以及黃泉海浪。
那矗立千萬載巍峨不動的斷魂崖也開始了顫動。
一個肉娃娃被拋了出來。
幽光流轉，原本被沖刷到崖下的鬼仙樓屍體，頓時被覆蓋。
那雙眼茫然地肉娃娃再次回歸肉身。
霎時！
空洞洞的眼眶中，冒出兩團鬼火。
龐大的鬼仙樓，席捲山海，竟是臨陣倒戈，朝著棲霞元君沖去。
正在激戰中的棲霞元君猛然回頭，隔空一掌拍向鬼仙樓，直接將其腹部打出一個駭人聽聞的大洞。
“廢物，你也要……不是你！”
棲霞元君一愣，看著奔跑之勢沒有絲毫停下的鬼仙樓，目光落到了腳下的千丈孤崖上。
霎時間，聰慧如她便明白了天元五老的打算。
真正的殺招，根本不是天元五老的聯手，而是這尊傳聞中生而矇昧，沒有多少靈智的山海界頂級大荒。
弔魂荒！
那所謂黃泉海，壓根就不是海。
而是對方的法相所化，所以才能暫時纏住自己的法相。
如今，更是分離意識，借鬼仙樓肉身與她戰鬥。
如此一來，原本就傷勢累累的棲霞元君，不僅要面對天元五老的圍攻，還要面對山海界最頂級荒獸的鉗制，局面頓時危險無比。
可棲霞元君何許人也！
鳳凰者，羽族之主，萬妖之皇！
她那嬌艷仿若牡丹一般的臉頰上，竟是露出幾分罕見的狂熱。
“來吧來吧！”
“本座倒要看看，你們能耐我何！”
“便是窮盡山海，我亦可涅槃重生，今日你們都要一起下地獄！”
無量金色火焰，以她為中心，瘋狂爆發開來。
所過之處，盡成一片火海！
勢要焚滅世間，燃盡萬物。
一座噴發著無盡巖漿的大陸上，道道遁光飛舞來去。
每一道身影，俯瞰下方殘破景象之時，眼中都帶有哀傷憤怒之色。
只不過，那些哀傷憤怒裡面，還有著掩飾不住的恐懼。
這塊大陸是中州，卻又不是中州。
嚴格意義上來說，它只是曾經中州的偏南的一部分而已。
當那一場毀天滅地的大戰之後，曾經猶如巨無霸一樣的中州，就一分為五，分化成了五塊大小不一的大陸。
在那次中州大崩潰中，無數世家無數大族灰飛煙滅。
一些知名的地界，譬如慕庭草原、上郡、嵐煙山脈等等，都沉沒到了無盡深海中。
而這一切，都要拜那個女人所賜。
妖鳳，棲霞元君！
天元道宗，與她不死不休！
當然，每一個道宗修士都是這般想的，但真正敢這麼做的，還是少之又少。
畢竟妖鳳的強大，不是他們現在可以撼動的。
唯有收拾殘局，努力修行，早日到達那化神境界，方可與其一戰。
“只是，如今中州崩潰，大量靈脈斷裂，我們還有機會修行到化神境界嗎？”
有年長修士絕望呢喃。
旁邊明顯年輕許多的小輩仍舊沒有放棄希望，而是鼓舞道：“宗主等人離去前，已經發出了召回令，分佈四洲的道宗修士正在陸續趕回來。屆時，我們仍有重振旗鼓，東山再起的機會。”
年長者搖了搖頭，一臉死灰模樣。
“你不懂，在絕對的個人偉力面前，數量沒有任何意義。”
年輕小輩仍想反駁，可看向遠處海域的目光，頓時變得驚恐起來。
他顫抖著手，指向遠方。
“那是什麼？”
同門長輩猛然回頭，瞳孔之中頓時倒映出一片昏黃之色。
那無量黃泉，由南向西而來，擦過曾經中州一角。
本就殘破不堪的大陸，在這彷彿滅世海嘯一般的沖刷中，脆弱好似砂礫。
孤崖高聳，猶如一柄利劍，斬斷大陸板塊，沒有絲毫停歇。
當這一塊還沒來得及命名的中州分裂大陸沉沒汪洋之時，黑色孤崖變得越發黝黑純粹，幽光流轉不休。
忽然！
“唳！”
一聲鳳鳴響徹天地，一道金紅身影就要沖出那黃泉海。
可得了補充的斷魂崖，並不想放她離去，一道道巨浪在幽光加持下化作鎖鏈，又將她給拖了回去。
黃泉海一路向西，所過之處，不管是大陸還是山峰，盡皆化作齏粉。
任何生靈，皆逃不出那海浪席捲，成為其中的一份子。
天空中，烏雲匯聚，電閃雷鳴，之後歷時數月不退。
傾盆大雨滾滾而下，好似遠古仙神降下大洪水，欲要毀滅這個世界一般。
許久之後，那黃泉海中的金光變得暗淡無比，直至徹底消失。
直到此時，這汪可以移動的黃色海洋才停下了橫沖直撞，漸漸消失在世人眼中。
連帶著那孤高山崖，也沉入大海深處。
赤金色的烈陽高懸在上，猶如熔爐倒扣，雲層早就被高溫蒸騰成縷縷蒼白殘絮，天幕裂紋般的延伸到地平線盡頭。
滾滾熱浪空氣，將世間萬物扭曲得不成模樣。
唯有那偶爾掠過的禿鷲影子烙在沙地上，方才給這方世界一點生氣。
一處好似佛陀合十的巨掌沙丘中，忽然傳來震動聲。
禿鷲眸光轉動，俯沖而下。
但還未靠近，便被一縷由內向外的劍氣，絞殺成一蓬血霧。
忽而，沙地凹陷，兩道身影沖天而起，彼此交擊中，又倏而分開。
“停手吧！”沙啞的男子聲音發出，再不見平日的醇厚。
不遠處，另一道狼狽的青衣女子臉頰神色卻是少見的狠厲。
“停不下了！”
她單手並指掐訣，豎於淡薄粉唇前，口吐清音。
“現！”
下一刻，滾滾熱浪中，傳來凜冽狂風。
一隻巨大的青鳥震顫雙翼，自地平線上徐徐飛起，高懸的烈日都無法阻擋那耀眼青光。
男子嘆了口氣，雙眸中卻沒有絲毫退縮之意。
“黃泉海限制了你，何嘗不是限制了我？”
他一掌拍在地面上，周遭濃鬱無比的火屬性靈氣頓時朝他匯聚而來。
掐訣唸咒間，一隻火鳳翱翔而出。
不僅如此，男子張嘴一吐，一縷金焰縈繞在了火鳳之上。
得了金焰加持，火鳳更顯神駿，彷彿跟真正的鳳凰沒有任何區別。
見狀，那巨大青鳥越發憤怒。
“用姐姐教你的涅槃聖火來對付我，羅塵，你真正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