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人無心,可活乎?
“吼！”
震耳欲聾的聲音，自天外而來。
響徹陰陽墳，更攝人心神。
電閃雷鳴間，幾乎只是一個剎那，便突破了墳塋外的殘破陣法，降臨主墓大廳中。
離天師豁然抬頭，眼中精光一閃。
信手一抬。
一汪蔚藍光幕，以他為中心，徐徐升起。
這光幕如涓涓細流連綿不絕，飛至上空，陡然變得堅韌無比，將那猙獰龍首擋在外面。
刺耳的摩擦聲響起，可見二者僵持之勢。
離天師置身光幕之下，嘖嘖贊嘆道：“此招蓄勢已久，絕非倉促為之，羅塵你早有預謀啊！”
遠處，羅塵眉目一凝。
他認出來了，這蔚藍光幕赫然是先前一度擋下獅相攻擊紫衣侯二人的那道手段。
猶記得，獅相稱之為“琉璃蠱”。
專門用來防禦的蠱蟲嗎？
羅塵面色厲色一閃，“若無謀，怎敢與你這老狐貍同行？”
說話間，指尖印訣陡然變化。
“爆！”
那頭炎龍咆哮中，轟然撞在光幕之上，構成身體的龐大靈氣，在剎那間開始崩解。
一股極端的力量，頓時宣洩開來。
在離天師錯愕的目光中，蔚藍光幕竟是生出了裂縫。
心神聯系下，察覺構成這門手段的琉璃蠱更是被恐怖的力量生生震死。
“終究還是低估了他嗎？”
面對羅塵精妙無比的道法，以及果斷迅捷的臨敵機變，離天師心中生出了濃濃的忌憚之色。
但面上，仍然不顯。
看著遠處俯沖而來的羅塵，以及周遭虛空波紋跌宕的威脅，他微微一笑。
“你們啊，太煩人了。老夫忙於開棺，你們還是先陪我的小傢伙們玩一玩吧！”
信手一撒，十顆金光璀璨，彷彿黃豆一樣的豆子落在了地上。
虛空中，傳來一聲驚呼。
“是豆兵蠱，羅塵小心。”
不用他提醒，羅塵早已注意到，甚至已經提前出手。
張嘴一吐，三縷青白相間的真火已然漂浮而出。
只在剎那間，便焚去了三顆氣息最強，形狀色澤最飽滿的三顆金豆。
但餘下七顆，卻是來不及了。
唰！唰！唰！
寬闊的大廳中，傳來此起彼伏的破裂聲。
像是有豆子在極度高溫的鍋釜內爆開一般。
下一刻，七道人影顯露眼前。
各自籠罩在黑袍之下，各自顯露出元嬰境界的強大氣息。
七人一出，各分三尊奔向羅塵和蒙神通，餘下一尊則是守在離天師之前，甚至猶有餘力將那鎮壓飛天夜叉的三重血枷給壓實。
面對迎面沖來的三位元嬰修士，羅塵不閃不避，徑直一拳打出。
“連紫衣侯三人都攔不下我，這等雕蟲小技也敢賣弄？”
一拳出，氣勁四溢。
整個空間都彷彿壓縮了一般。
黑袍掀飛間，露出其內古板僵硬，開始變形的修士面貌。
羅塵身如飄絮，在空中輾轉反側，鐵拳連擊。
一連三拳過後，羅塵身形驟然一頓。
而那三名沖向他的元嬰修士，身軀驟然爆開，屍骨無存。
連些微手段，都還沒來得及展開，如此可見羅塵攻勢之迅猛。
但他快，蒙神通也不慢。
對方直接使用隱遁虛空之術，掠過了三名敵人，悄然靠近離天師。
就在其出手之前，身形若隱若現間，傳來離天師一道嗤笑聲。
“終究不是羅教千年傳承的那一枚真空蠱，你這後續培養來的，破綻太大！”
那護在離天師身旁的黑袍修士，雙腿微蹲，雙手虛抱。
一道氣流漩渦，忽而展開。
急劇流轉下，漩渦瘋狂擴充套件。
狂暴的吸力，頓時將蒙神通身影逼迫了出來，甚至將其一步步拖拽過去。
勁風凜冽之下，掀開黑袍兜帽下的真實面容。
一見那青黑邪魅的面龐，蒙神通心神大駭，脫口而出。
“魔心蠱皇！”
錯了！
不是魔心蠱皇，而是老一代的魔心蠱皇。
只不過是被離天師將其肉身煉製成了豆兵蠱而已。
離天師不管正在掙扎蒙神通，忌憚的瞥了一眼羅塵，然後轉身對著黑棺打出一道道法訣。
遠處。
羅塵前進的腳步，陡然一頓。
因為又有三尊元嬰修士，包圍了過來。
也不知道離天師是從哪裡搞來這麼多元嬰修士的肉身作為煉蠱材料。
如果不是先前他出手果斷，搶先一步毀去了與老魔心蠱皇氣勢相當的三枚豆兵蠱，眼下情況只怕會更加惡劣。
可即便如此，在接二連三的阻隔下，已經讓離天師有了足夠的時間去開啟黑棺。
羅塵看了一眼正在和氣流漩渦僵持的蒙神通，心中瞬間有了決斷。
他不進反退，身形爆閃到了墻角處。
雙手呈現青黑之色，猛然一抓。
“啊……”
悽慘的叫聲陡然響起。
是被利劍釘在地上的老婦人紅葉婆婆。
“忍著點！”
“我為你拔劍，給你報仇的機會。”
也不等紅葉婆婆同意，羅塵握住劍柄，壓根不管腐屍毒蔓延，在手掌中冒出的嗤嗤青煙。
只見其一身低喝。
“出來！”
手臂用力，利劍一抽而出，被其甩到了角落處。
然後屈指一彈，數枚丹藥沒入老婦人的傷口中。
丹藥入體，頃刻煉化，彌漫四肢百骸。
雖然還來不及祛除腐屍毒，但暫時鎮壓是足夠了。
紅葉婆婆掙扎著站了起來，她滿懷感激的看向羅塵。
對方神色冷峻，只是往離天師那裡指了指。
紅葉婆婆面色憤恨，“背後偷襲之仇，老身絕不會忘，那黑棺，別想輕易開啟！”
言語之中，滿是怨恨之意。
多少年了，作為紅葉教高高在上的太上長老，她從未受到過如此屈辱疼痛。
尤其這份屈辱，還是來自多年知交好友離天師！
下一刻。
只見紅葉婆婆強忍劇毒之痛，雙手撥弄身前龜背羅盤，道道流光自萬陣蠱上紛飛而出。
這些流光飛出去的目標，並不是黑棺，而是沒入四面八方，乃至陰陽墳地底深處。
“是要牽引此地殘留的陣法之力嗎？”
羅塵若有所思的瞥了一眼那個彷彿龜背一樣的蠱蟲，然後從容轉身。
三尊豆兵蠱形成的黑袍元嬰修士這才匆匆趕來，各自祭出法寶，施展法術打向羅塵。
對此，羅塵僅僅只是邁步。
所有的攻擊，在將要臨身之際，都偏離了數寸。
閑庭信步間，羅塵擦肩而過。
指尖有鋒銳劍氣吞吐，所過之處，三名元嬰修士的肉身如蛛網一般破裂開來。
其內，並無精氣神三寶凝結的元嬰。
“空有元嬰氣息，卻無元嬰之實，離天師你的手段未免太弱了。”
譏諷之間，羅塵張嘴一吐。
一枚劍丸，破空而出，直射離天師背部。
對於這背後攻擊，出乎意料的是離天師擋也未擋，任憑劍丸及體。
嗡……
奇異的聲音響起，下一刻，讓羅塵驚愕的事情發生了。
那一枚白金劍丸，在觸及離天師身體的時候，竟然詭異消失了。
彷彿泥牛入海，不見蹤跡。
任憑羅塵如何催動神識，都感知不到劍丸的本身存在。
“空間寶物還是什麼詭異神通？”
羅塵皺了皺眉，遙隔遠處，火鳳燎原之術再展。
與此同時，蒙神通也花費大代價，掙脫了氣流漩渦的束縛。
一沖出來，便是伸手一招。
一柄波光粼粼的長刀，出現在其手中，向著下方橫絕一斬。
火鳳燎原，虛空一斬，同時落下。
詭異的一幕，再次出現！
兩道強橫的攻擊，在要接觸到離天師的時候，盡皆突兀消失。
就彷彿被什麼巨獸張開血盆大口，瞬間吞噬了一般。
風波，無端消弭。
離天師頭也不回，一雙眼睛專注的盯在黑棺之上。
只聞其一聲低喝。
“開！”
下一刻，黑棺劇烈顫抖，棺蓋移動，一道裂縫漸漸浮現。
棺內一角，也映入眾人眼中。
那是一張半陰半陽，半黑半白的臉！
便在此時，尖銳蒼老的聲音響徹大廳。
“休想！”
一條條鎖鏈，自墳墓墻壁中幻化而出，乳燕歸巢一般落在黑棺之上。
將將才開啟一角的棺蓋，瞬息合攏。
見到這一幕，離天師平靜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抹憤怒。
“爾等該死！”
憤怒爆喝中，一枚又一枚的蠱蟲從他體內飛出，眨眼間就是成千上百，不可計數。
無數蠱蟲以他為中心，形成了一方閣樓亭臺。
這小亭以不容置疑的趨勢，往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蒙神通見狀，神色大變。
“是蠱屋！”
他不再遲疑，直接朝著通道入口處飆射而去。
然而令人絕望地一幕出現，通道入口竟是開始蠕動收縮起來，不給人逃竄機會。
當聽見“蠱屋”這個名字的時候，紅葉婆婆臉上也露出了一絲驚慌懼怕之色，手中控制陣法的蠱蟲有了一瞬停頓。
離天師抓住這個機會，雙手虛火一閃，抹過棺蓋上密密麻麻的鎖鏈。
“給我再開！”
驚雷怒喝之聲陡然炸響，整座黑棺的棺蓋都被其推了開來。
其內，一名身著黑白道袍的年輕男子，浮現眾人眼前。
他手上，赫然捧著一個玉碗。
碗內，正有兩條黑白小魚緩緩遊動著。
離天師見狀，伸手一把抓去。
便在此時，身旁有星火乍現。
“羅塵！”
離天師睚眥欲裂，老一代魔心蠱皇瞬間擋在了他背後。
然而耗費大法力，施展火遁之術突兀近身的羅塵卻是不管不顧，右手直直探出。
一手穿破了老魔心蠱皇的肉身，手臂更是無端伸長，繚繞著金色火焰插入了離天師的背心。
“你的魔心蠱，我收下了！”
羅塵輕笑一聲，一把抓住離天師的心臟，驟然回縮！
有虛幻火焰緊追撲來。
可在那金色火焰吞吐間，卻是絲毫阻擋不了片刻。
呼……
一口濁氣吐出，爆射到角落處的羅塵，低頭看向手中物件，眼中閃爍著喜悅的色彩。
砰！砰！砰！
一枚色澤鮮艷的心臟，哪怕離開了身體，斷絕了血管，仍在砰砰跳動著。
旺盛的生機，溢於言表。
“這就是魔心蠱嗎？”
不遠處，胸背透亮的離天師緩緩轉過身來，手上端著一個玉碗。
他伸手推開老魔心蠱皇的殘軀，仍由其倒在地上，一雙眼睛只是陰狠的盯著羅塵。
“你怎麼知道我的魔心蠱寄居在心臟之處？”
羅塵手中掂了掂，心臟跳動更加劇烈。
在離天師瞳孔緊縮注視下，他輕笑道：“這並不難猜，即謂之魔心蠱，本當處於心臟之中。”
“蠱如其名？”離天師不信對方是因為這麼個猜測就敢冒險搶奪。
羅塵聳了聳肩，略顯輕佻道：
“兇嶽大殿中，你老的講道，我可是認真聽過。”
“欲要借蠱入道，便不能將其當做純粹的輔助修行工具，而應該洞悉其理，明悟其性，做到性命雙修，方可前進無礙。”
“你是這麼說的，我是這麼聽的，想來你應該知行合一，也是這般做的。”
“尤其，你傳我的《百毒煉體術》，也是要將王蠱至於人身胃囊中。”
“一脈相承之下，我很願意相信你的魔心蠱就養在你的那一顆魔心之上！”
說到最後，他手中一晃，鮮活的心臟瞬間消失不見。
“現在，你能告訴我，人無心，可活嗎？”
離天師身軀微顫，死死的盯著羅塵。
他已然明白，為何在自己丟擲願意贈予對方魔心蠱讓其擊殺蒙神通的條件後，羅塵仍然毫不猶豫的拒絕了這個交易。
從一開始，對方就猜出了魔心蠱與他的心臟已經融為一體。
人怎麼可能將自己的心臟拱手送人？
他終究還不是化神修士，沒了心臟，肉身就會枯萎，最後元嬰無了寄居之地，大道無望。
所以，那個條件從一開始就不成立。
現下，這小賊還要問他人無心能不能活？
“能活，當然能活！”
離天師陰狠的將手中玉碗往天空一拋，大量蠱蟲飛來，將玉碗中的兩條魚給叼了出來，融入到了蠱屋之中。
“殺了你們，我依舊能活！”
下一刻，蠱屋風波亭徹底展開，將整個陰陽墳籠罩住。
不僅如此，離天師信手一招，腐屍劍落於其手。
地面上，不知何時已經空空蕩蕩的三重血枷飛起，鎖住了空空蕩蕩的胸膛。
不僅如此，一縷虛幻火焰更是從他身上熊熊燃燒而起。
離天師騰空而起，手持長劍，渾身浴火，俯瞰著地面上神色各異的三人。
“現在，輪到你們承受老夫的怒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