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黑水深潭,貴客上門

兩道遁光，猶如飛星一般飆射天際。 穿過茫茫云層，終于見到了那懸浮空中的巍峨高山。 若隱若現間，還有三座殿宇的飛檐顯露一角。 這就是閻浮山！ 羅塵知道，三座殿宇分別是天冥宮、天淵宮、天澤宮，對應的則是溟淵派三大化神老祖。 御冥、天淵、黑澤！ 二人一路前行，中間似有陣法阻隔，但談晟在前，那些陣法都沒有真正顯露威力。 忽而！ “到了！” 談晟雙腳落地，在一片空曠廣場前。 他頭也不回的說道：“丹圣殿主且麻煩稍等一會兒，待我去面見老祖。” 羅塵拱了拱手，笑著說道：“不麻煩的，辛苦談道友了。” 談晟此時才回過頭來，認真打量一番羅塵后，那矜傲的神色消散了不少。 他解釋了一句，“很快的！” 然后，談晟登上了長長的臺階，往天冥宮而去。 羅塵笑了笑，這人態度雖然從一開始不太好，可并沒有多大惡意。 想來只是單純的圣地門人天然自帶的矜持傲氣。 尤其，對方還是御冥老祖的親傳弟子，有這份傲氣很正常。 但伸手不打笑臉人，自己未來……不，現在其實都已經可以算作溟淵派內三大老祖之下的地位第一人了，這份傲氣何必打腫臉也要維持著。 他好言好語的給了臺階下，對方只要不太愚笨，就該順坡下驢。 見著對方上了天冥宮臺階，羅塵打量起了腳下這座閻浮山。 那三座大氣磅礴的宮殿，他并不怎么在意。 修仙者嘛，尤其是大宗門的修仙者總是喜歡裝點門面，像他羅天宗的那幾處重要大殿，不也照樣修建得如仙家勝地。 他此刻關注的是這座山！ 金瞳一轉，羅塵眉頭微挑。 “不在此山中，不知真面目，此刻見了，方知其神妙！” 飄在空中的建筑物，他見過。 當初青丹谷就有那么一座云頂天宮。 初始覺得雄奇，后來才知曉，那只不過是青丹谷專門為了真傳大比而特意布置出來的。 平常想維持云頂天宮也是要花費大量靈石的，也只有真傳大比亦或者掌門出行的時候，才會拿出來顯擺顯擺。 可閻浮山卻完全不是如此！ 在羅塵一雙法目洞徹下，閻浮山本身就在吞吐著海量的天地靈氣。 不僅如此，那些靈氣滾滾向下，席卷著整個溟淵派數十萬方圓范圍，猶如澤被蒼生一般。 更有絲絲縷縷的陣法靈光顯映各處，使得地氣流轉不歇。 羅塵收回目光，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原來這才是溟淵那條五階靈脈的主脈所在！” 傳聞中，閻浮山一開始是處于幽幽地底深處。 上古之時，才被溟淵派強者挖掘出來，然后以大手段激發上天。 如今看來，這也是一種培育靈脈的法子。 懸于九天，承接星光，地氣流轉，澤被蒼生。 甚至在不斷地淬煉中，閻浮山本身就已經成了一座強大的法寶，距離大山通靈，似也只差一步之遙。 這是一件次靈寶！ 不僅僅是恩澤溟淵那么簡單，它還鎮壓著這片地域的地氣，吸引各處靈機來投。 如果真的成長下去，或許有機會成就類似天元道宗那件爛柯棋盤層次的鎮宗靈寶。 屆時，便不再是鎮壓一地，而是可以鎮壓一洲！ 雖然現在還差許多，可即便如此，這閻浮山的底蘊也足夠厚重了。 如果有人強行驅動此物攻擊敵人…… “嘖嘖！” 羅塵輕贊了一聲，那畫面他不敢想。 反正以他如今強橫體魄，絕對是接不下來的。 就在羅塵贊嘆之時，遠處臺階上匆匆走下一道人影。 談晟很快來到羅塵身邊，“去吧，老祖已經騰出空來了。” “道友在上面喊一聲即可，何必這般麻煩？”羅塵笑道。 談晟擺了擺手，“天冥宮如今處于戒嚴狀態，等閑修士不得靠近，即便我是老祖弟子，也不能例外，你自行上去便可。” 羅塵拱手道謝：“既如此，那羅某便自去了！” 說完，拂了拂衣袍，飄然踏上臺階。 在踏上臺階的那一刻，身形頓了一頓。 但也僅僅只是頓了一下，后面就正常如初了，甚至速度都沒有受到多大影響。 見到這一幕，后面的談晟眼睛不由瞪大了。 “對方難道不受宣泄的威壓影響嗎？” 只一步！ 羅塵便覺得有些不對勁。 有著一道道威壓，從上方宮殿中時不時宣泄出來。 雖然不大，并且不是刻意對著他來的，可那股力量依舊讓人不適應。 “是溟淵老祖的威壓？” “不對！” “堂堂化神大能，怎么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威壓？” 忽而，體內源力流轉，那股威壓便如清風撲面，沒多大影響了。 羅塵心中泛起一個念頭。 “莫非，這股威壓是那被鎮壓的青禾仙宣泄出來的？” 他不再去想，沿著密密麻麻的臺階，一步步向上，走得又快又穩。 從高空看去，在那漫長天梯上，猶如螞蟻一樣的羅塵，是那般渺小，好似永遠走不到終點。 但當他踏上這條梯子之時，就已沒了后退之路。 無人知曉這一路走來，羅塵經歷了多少風雨險阻，多少次夙興夜寐殫精竭慮，也曾年少輕狂豪氣萬丈。 直至此刻，站到了那宮殿大門前。 羅塵回望來時路，心中莫名唏噓。 未來或許就沒有那么多風風雨雨了。 有溟淵派這棵參天大樹的庇佑，他自己也在棲霞元君指點下走上了正確的路，唯一攔在他面前的就只有晉升化神這一頭老虎。 終于可以輕松了些。 搖了搖頭，羅塵收拾好心情，整理了一下衣袍。 “奮斗停止之前，還得見過那三人再說！” 他緩緩推開了大門，三道神念瞬間落在了他身上。 羅塵躬身一禮：“晚輩羅塵，見過三位老祖！” “棲霞元君與你是什么關系？” 進入大殿第一時間，位于正中央的那位青袍老者就突然發出了這個問題。 是那般的尖銳，令人措不及防。 羅塵平靜的答道：“我與她沒有任何關系！” 這個回答，不能讓人滿意。 御冥老祖目光灼灼死死盯著羅塵，仿佛要將他全身上下看個通透一般。 羅塵猶豫了一下，仿若自首坦白一樣，低聲道：“正如三位老祖看重我煉丹術，棲霞元君也是這般，請我去蒼梧山煉制了幾枚化形丹。” “化形丹？”御冥老祖一怔。 羅塵嗯了一聲，解釋道：“實際上，當年晚輩還在金丹期的時候，于落云宗開辟戰爭失敗被蒼梧山妖修擒住，帶回蒼梧山。為求活命，晚輩逼不得已為她們煉丹。只可惜，那時候我技藝不精，煉出來的丹藥效果太差，使得其中一位大人物化形失敗。所以，這才有了第二次蒼梧山之行。” 旁邊黑澤老祖有些質疑。 但隨即，他想到了一件事。 “老夫當年去蒼梧山試探的時候，的確見到了一位鴉首人身的女子，一看就知道是化形失敗的產物。” 羅塵輕聲解釋道：“那女子便是蒼梧山三殿之一的渡真殿副殿主幽泉。” 堂堂副殿主，卻是化形失敗的產物，說出去都令人恥笑。 如果是因為這種事情把羅塵帶回去，似乎可以理解？ 而且化形丹這種丹藥，對妖族而言，其重要性遠遠超過一般的四階丹藥。 “你當真會煉制化形丹？” 羅塵不言語，只是給出了三顆他曾經在隕魔之地煉制的化形丹，也是他為數不多的存貨了。 畢竟煉天魔君的化形丹方所需材料，在山海界中有所缺失。 當然，以羅塵如今大宗師的丹道境界，完全可以就地取材修改丹方，煉出效用不下于正版的化形丹來。 三大老祖圍坐一團，三足鼎立，面前有著一汪黑泉，正在咕嚕咕嚕冒著水泡。 他們揮手招過化形丹，仔細辨認了一晌，確實察覺出了里面的精妙之處。 可即便如此，黑澤老祖仍舊有些半信半疑。 “你乃人族，她們是妖族，把你請過去，還能將你放回來？” 此刻，羅塵略顯猶豫。 黑澤老祖眼中冷光閃爍：“如今你已入了溟淵派，丹圣殿主之位也允你了，以后我們就是一家人。如果你還有所隱瞞，今日既能讓你上九天，那明日便可讓你下地獄！” 天淵老祖笑了笑，“師弟，言重了。” “哼！”黑澤老祖冷哼一聲，依舊死死盯著羅塵。 實際上不只是他，御冥老祖也是如此，就連天淵老祖雖然是面帶笑意，可同樣死盯著羅塵。 三尊化神大能的注目，誰敢當面撒謊？ 羅塵深吸一口氣，顫聲道：“之所以愿意將我放回來，除開我解決了妖女幽泉的化形遺禍，還因為我修行火法過于出色。那棲霞元君乃是同道中人，憐我修行不易，這才沒有刻意刁難，甚至還出言指點了一二。” 在羅塵口中，棲霞元君陡然一變，成了德高望重的前輩高人。 還指點一二呢！ 但他說的是事實，即便只是部分事實！ “修行火法過于出色？”天淵老祖來了興趣，“是你那本源真火嗎？” 羅塵點了點頭，也沒有保留，當即心念一動。 一團青白火焰，以他為中心，赫然浮現。 在大殿中，化作一株青白二色的小樹，搖曳樹枝。 三大老祖面色微變。 “五階神火！” “還是兩種屬性對立的真火！” “確實出色啊！” 驚嘆中，他們分明感受到了絲絲危險意味。 如果羅塵境界與他們相當，且可以操控天地元氣，再激發此火，必將成為一招殺手锏。 但就眼下而言，不過小兒舞大刀，傷人不成還容易反傷己身。 咕咚咕咚！ 大殿正中，那汪幽冷水潭，泛出了劇烈的浪花。 羅塵下意識看了過去。 黑澤老祖輕哼一聲，“收起來吧，莫賣弄了。” 因這一聲輕哼，枯榮火靈如遭重擊，猛然竄回了羅塵體內。 身為主人的羅塵面色微白，也意識到了什么。 這位黑澤老祖已然感悟出水屬性的法則真意！ 水火相克，甚至說水系天然就克制火系。 除非修行火屬性功法的人天然就比水系修士要強出許多，才能形成反壓制。 但很顯然，羅塵此刻比黑澤老祖要差太多了太多了。 他不著痕跡的再次瞥了一眼那汪黑色水潭，然后恭敬的站在一邊，略顯委屈的說道： “其實這種事情，晚輩已經習慣了。” “年少之時，身為散修的我只不過略微展現出丹道天賦，就被筑基強者看中，強行招攬到麾下。” 說這話的時候，他頓了頓，然后繼續道： “成就筑基期后，也是靠著煉丹術，我才能與一方宗門交好，得以立足。” “只是沒想到，好不容易成就元嬰真人，依舊逃不過這一茬。” “只能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晚輩還有很多不足，無法掌控自身命運啊！” 這一番話說得委屈又無奈。 連三位老祖都有些不太自然了。 他們溟淵派將羅塵招攬進來，與那筑基修士強行招攬羅塵，何嘗不是同樣行徑。 但他們知道羅塵說的全是真話。 有關羅塵的情報，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只要有心收集，莫說溟淵派了，就連其他普通元嬰上宗都能將羅塵一路走來的發跡過程調查得明明白白。 天淵老祖寬慰道：“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擁有超出世人見識的煉丹術，自然會惹來他人覬覦。現在你入了我溟淵派，以后就不必擔心了。” 羅塵眼睛一亮，“真的嗎？” 天淵老祖哈哈大笑，“那還能有假？你以后完全可以像陳墨子、辛夷生那樣自由自在的研究丹道。甚至可以和褚顏、玄晏先生他們一樣留下自己的傳承。若你未來想突破化神境界，我等也必定助你一臂之力！” 羅塵驚喜道：“那就多謝老祖了！” 黑澤老祖忽的開口：“在這之前，你先將丹圣福地的鑰匙交出來。” “是那片空間嗎？”羅塵問道。 天淵老祖點了點頭，“是的，那片空間是當年閻浮山升空之后，留下的源地，本身亦有五階底蘊。本來想著給了褚顏，即供其修行使用，又想讓其慢慢培育到五階層次，為我溟淵派多出一處五階靈脈來。只可惜她走之前，把門鎖上了，我們又不能強行開門，斷了福地和外界的聯系。如今你收回了福地，以后那地方也歸你所用，成你修行道場。但鑰匙……” 羅塵不待對方說完，就主動將丹圣令牌取了出來。 上面留下的神識早已消耗殆盡。 不管是《煉天機》這門丹術，還是褚顏的丹道感悟，都隨著那些幻象消散歸于虛無。 三位老祖見羅塵如此知情識趣，也就不再多言。 而且，這也算表明了羅塵的態度。 將自己未來修行道場的鑰匙大大方方交給別人，還要如何坦蕩？ 那令牌首先落入了御冥老祖手中。 對方把玩了片刻，就點了點頭。 因這令牌，再通過閻浮山，自然而然就能感受到丹圣福地的存在。 至于里面的那些藥材，稍后自會讓人去清點一二。 眼下，羅塵這邊也盤查過了。 “你回去吧！” 羅塵如釋重負，恭聲告退。 直到離開天冥宮，羅塵才發現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這對于煉體有成的他來講，是很不可思議的一件事。 可見面對三尊大能壓力有多大。 他沿著臺階緩步向下，回味著先前那一番應答，確定沒有任何問題。 以前最擔心的替妖族煉丹一事，大大方方的說了出來，對方完全沒有介意過。 這便是他丹道大宗師所帶來的影響力。 別人根本不會看你做過什么，只會看你未來能替他們做什么。 如果還是以前金丹境界，那種略顯普通的大師水平，溟淵派可不會在意，生殺予奪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像那種存在，化神圣地里面實在太多了。 走至半途，羅塵驚訝發現談晟正在匆匆往上而來。 二者交錯而過，都還沒來得及說什么，談晟只是略一點頭，就繼續往上。 天冥宮內。 因羅塵的離去，有了片刻沉默。 天淵老祖主動打破沉默，問道：“為何沒有替羅塵解開天一生水？” 黑澤老祖反問：“你們不也沒把黎淵丹的丹方給他嗎？” 黎淵丹正是他們三人修行所用的主要丹藥，自當年褚顏離去之后，溟淵派內就無人可以煉制。 玄晏先生倒是偶然成功過一兩次，但也只是偶然，不能穩定成丹，反而會消耗大量珍貴的藥材。 數百年過去，褚顏留下的黎淵丹早已告罄。 本來指望羅塵的，可第一次見面，他們提都沒提這件事。 “事關身家性命，怎敢草率啊！”天淵老祖嘆了一聲，看向如今的溟淵之主御冥師兄。“師兄怎么看？” 御冥老祖再次拿出那塊令牌，眼睛微瞇：“他沒有說假話，但真話可能也沒說全。” 黑澤老祖輕哼一聲，“雖然他偽裝得很好，但堂堂元嬰真人，表現得如此不堪，演技過于拙劣了。” 有的時候，演得太像，反而不夠真實。 御冥老祖點了點頭，“無妨，人來了，福地也打開了，以后留在我們眼皮子底下，總能日久見人心。師弟，這鑰匙給你吧，里面不是還有你的東西嗎？” 黑澤老祖順手接過令牌，他的確有幾份藥材種在里面。 還是當年委托褚顏幫忙培育的，如今數百年過去，算算時間也該成熟了。 隨后，御冥老祖便把注意力放到了面前水潭中。 剛才羅塵釋放枯榮真火的時候，不知為何這水潭有了躁動。 是感受到了外界的強大力量，想要破封而出嗎？ 其余兩人也將注意力收了回來。 “距離大功告成，就剩下兩三年功夫了，這期間可千萬不能出差錯。” “我剛才就發現不妥，立即讓羅塵收回去了那五階神火。這個關頭，容不得絲毫差錯，不然前功盡棄不說，青禾仙脫困，也會給我等三人帶來極大反噬！” 就在三人交談之時，談晟求見。 走下漫長階梯，羅塵終于松了口氣。 后面的事情，就要簡單多了。 他其實是個很能忍的性子，只要能活下去，只要給于他一定的尊嚴，很多細節上的事情其實都可以忽略掉。 至少，先前三位老祖在外人面前，給了他足夠的尊重。 又是給地位，又是賞賜東西的。 以后即便是找他幫忙煉點什么丹藥的，他也不會介意。 現下還是回丹圣殿吧，那里讓他更舒服一些。 就是腦海里，仍舊時不時回想起剛才那汪因他而躁動的黑水潭。 “里面到底是什么呢？” 就在羅塵要離開閻浮山之時，忽有一道傳音入耳。 “有貴客上門，與你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