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大宗師羅塵

所謂兩儀，乃大道之本，代指陰陽。 相傳天地初開之時，一切皆為混沌，又稱無極。無極生太極，太極升兩儀，由兩儀之后衍生四象八卦，及至天地萬物。 這等但凡初初踏上煉氣之路的蒙童少年都知道的道理，羅塵自然知道。 可世間事，總是知易行難，甚至就連“知易”往往都沒簡單。 羅塵能夠理解這個兩儀陰陽的概念，還是在長期學習陣法，布置陣法的過程中，從風水學上一點點領悟的。 由陣法觸類旁通，其他事務上，自然也存在所謂陰陽對立之說。 而在這兩儀丹的煉制上，這個概念被運用到了羅塵目前所接觸的極致！ 各種材料，皆要水火相對，品階保持一致，必須保持足夠的平衡。 不僅如此，和平常煉制丹藥提前處理各種輔材不同，兩儀丹的煉制一開局就是直接處理兩大主材。 此間難度，可想而知。 畢竟很多事情，都是從小到大，由易到難，一點點循序漸進更容易接近成功。 哪有直接上來就將難度提升到最大的。 但羅塵必須這般做，唯有將水火兩種主材融合到兩儀平衡之態，方可容納萬物。 為此，羅塵打好萬分精神，絲毫不能懈怠。 先以地火溫鼎，節約法力，這個過程持續了足足三日。 在羅塵精細控制下，鼎溫逐漸達到了理想中的狀態。 然后屈指一彈，枯源火髓和幽冥冷泉同時進入混元鼎中。 兩種極端屬性的材料甫一進去，便爆發了最極端的沖突。 “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 “想要讓它們和諧共處，達至平衡的統一態，就得用更加強大的力量鎮壓之！” 羅塵心念閃爍，張口一吐。 一股青白雙色的火焰徐徐飛出，將整個混元鼎徹底籠罩。 正是枯榮神火！ 此火一出，整座地火大殿都有了一瞬動蕩。 正在熬煉輔材的陳墨子甚至震驚的抬頭看向羅塵。 “他用的是何等本源真火，竟有這等萬火為之顫栗的威能？” 幸好此刻不是陳墨子煉丹的關鍵階段，不然就因這一個打岔，或許就要讓他前功盡棄了。 羅塵顧不得旁人，枯榮神火一旦展開，對法力的消耗是難以估量的。 他平常煉丹，都只敢借用一絲一縷，哪像此刻直接就是一股！ 但效果也是出奇的好！ 當枯榮神火籠罩住混元鼎后，其內沖突的水火兩種極端材料，頓時偃旗息鼓了下來。 雙方開始被羅塵施展的丹術，一點點融合到一起。 這個過程很慢很慢，但只要順利，那便萬事大吉！ 羅塵愿意等待。 一天、兩天……不知不覺間，時間已然過去了三個月之久。 地火大殿中，突起一道輕響。 一蓬煙灰中，陳墨子灰頭土臉的踉蹌后退。 他神色灰暗，最后卻也只能苦澀一笑。 到底是失敗了啊！ 這個結果，他有設想過，畢竟就連丹方都是自己用現有材料倉促創造出來，毫無熟悉可言。 但要接受這一次失敗，遠比想象中還要痛苦。 不僅僅是煉制失敗，也不是丹圣傳承再與他無緣，更多的是他剛剛鼓足勇氣邁出去的那一步，遭到了確鑿的打擊。 “玄晏先生勸我不要默守陳規，敢于推陳出新，勇于窮極思變。可世間事物總是按照既定規律運轉著，又哪是那么好打破常規的啊！” 任何一門丹方的創造，都要經過無數次反復實驗才能得到最佳的配比。 想要一次功成，其難度是無法想象的。 他嘆了口氣，揮手掃去銅釜中的藥渣，就要黯然離場。 可在離開之前，不經意瞥了對面一眼。 那青白火焰，仍在徐徐燃燒著！ 虛幻空間中，專心致志的羅塵仿佛不被任何外界事物所擾。 但臉色之蒼白，猶勝此刻遭遇失敗的自己。 “他到底是要煉制什么丹藥？” “光是第一步，就足足消耗了三個月之久！” “難以想象后面還需要多長時間。” 陳墨子搖了搖頭，沒有出聲打擾羅塵，就那么安靜的離開了地火大殿。 丹圣傳承與他無緣，何必枉做小人？ 羅塵現在第一步都那般艱難，只怕后面也很難成功煉出丹藥來，估計也見不到丹圣傳承。 對于此刻的羅塵而言，什么丹圣傳承早已拋之腦后。 心中所想，眼中所見，唯有爐鼎中那紅藍二色漸漸融合出來的黏稠液體。 整個心神已經崩到了最緊！ “為何遲遲無法成功融為一體？” “枯榮神火足以蓋壓一切，可兩種材料表面和諧的狀態下，是內部的極端沖突。這種沖突中，藥力在不斷揮發。” “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羅塵心中不斷狂問。 融合兩種主材料，開始的時候還算順利。 或許是因為枯榮神火也暗含了兩儀陰陽之理，羅塵以為最難的一步，一開始進展得卻頗為順利。 可到了最后關頭，偏偏無法完成。 為此，他卡在這里，只能眼睜睜看著兩大主材不斷碰撞，排斥，憑空消耗力量。 忽有一道意識傳來，雖蒙昧不清，但意思明確。 “換火！” 是枯榮火靈。 自誕生靈智之后，枯榮火靈雖從未言語，可實際上已經有了自己的意識，只不過大部分時候是以羅塵為主導而已。 像這般主動提醒，尚屬首次。 羅塵一怔，換火，換什么火？ 但下意識的，本能已經讓他做出了動作。 青白色火焰驟然一收，鼎中那團黏稠液體陡的沸騰了起來。 可還未等其沸騰到極致，便有一道金色火焰罩住了這一方鼎中天地！ 是還處于幼年期的涅槃圣火！ 此火位格更高，唯獨還太過弱小，哪怕是羅塵都不敢催動太多法力強行激發它，免得一下給其沖散了。 但此刻涅槃圣火一出，鼎內沸騰的液體瞬間偃旗息鼓。 羅塵愕然的看著這一幕，恍恍惚惚間意識到了什么。 所謂枯榮，實則其根猶在，并不是絕對的互斥，只是短暫的蟄伏而已。 它更多的是枯榮轉換之間，生生不息的力量。 以此對應陰陽兩儀，只是形似，而非神似。 但涅槃圣火不同！ 它乃是生與死之間的極端轉換！ 唯有涅槃，向死而生，方可登峰造極！ 在這一刻，羅塵整個人都進入了頓悟狀態中，屬性面板上有關枯榮真意的法則詞條，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著進度。 但他來不及關注這些，只知道在那種狀態下，憑借煉丹宗師的本能，控制著兩大主材的快速融合。 先前僵持了足足三個月的融合，這一次只花了三天便水到渠成。 羅塵陡然間醒轉，連呼僥幸。 若不是有分魂把持煉丹工作，若不是有強大的本能，只怕光是這場突如起來的頓悟就會讓他功虧一簣。 但已經跨過了這一步，那接下來就簡單了。 只需要把其他輔材，按部就班的添加進去，就可以預見成功那一刻。 當然，所謂簡單，也僅僅只是相對第一步而言。 羅塵依舊小心翼翼的往里面投放著各種珍稀材料，控制著丹藥的成型。 漸漸地，里面的紅藍二色開始發生變化，最后形成了一團黑白氣息縈繞的存在。 數日后！ 只聞一聲，“收”！ 大殿中，面容疲倦，雙眼卻炯炯有神的羅塵，大袖一招，便有一顆黑白兩色丹丸朝他飛來。 丹丸入手之際，羅塵甚至尚未來得及細看，那涅槃圣火所化的金色小鳥，以及枯榮火靈的小樹，就在紫府中同時躁動了起來。 羅塵啞然一笑。 如此一幕，已經不用說明他是否成功失敗了。 兩道強大火焰的態度，足以說明一切！ 只不過現下，還不是提升它們的時候。 羅塵收起混元鼎，對著空無一人的地火大殿，舉起了兩儀丹。 有陣法運轉的聲音傳入羅塵敏銳的耳朵中，然后便見著一道云煙襲來，試圖將其包裹。 羅塵沒有抵抗，任憑陣法運轉，托著他去往下一關所在。 飄飄乎之間，再次睜眼之時，已然改換新天。 “這里是？” 羅塵驚訝的從傳送陣中走出，看向山清水秀，鳥語花香的天地。 心中一個念頭浮現出來。 “洞天？” 轉瞬，羅塵就推翻了這個想法，給出了另一個答案。 “福地！” 所謂洞天福地，世人常常混為一談。 可二者卻是截然不同。 所謂洞天，往往自成空間，獨立于世界之外。 如蜃龍洞天，又仿佛藥王宗那個專門用來培育積空花的破碎小空間，要么是生靈內部世界，要么是強者以人為手段硬生生切割出來的一片空間。 而福地，卻是和現實世界有著緊密的關聯，看似獨立，實則不分彼此。 二者并無高下之分，強如蜃龍洞天乃是頂級大荒所化，內部衍生法則真意，早已超過一般福地。可弱如藥王宗的小空間，連幾個元嬰強者在里面戰斗，都能將其崩碎，又哪里比得過當下這片穩固的世界。 讓羅塵驚訝的是，丹圣褚顏居然有這么一處福地存在。 “不對，這片福地應該是溟淵派的！” “所以她走了，福地卻留了下來。” “難怪溟淵派三大老祖對丹圣傳承這么多年都不擔心，也沒強取，可又一次又一次的讓人來參與試煉。” “他們沒那么在乎丹圣傳承，在乎的是收回這片福地！” “而丹圣試煉，就是開啟這片福地的鑰匙。” 呼…… 長舒一口氣，羅塵不再去想這些有的沒的，也沒有著急去尋找所謂的第四關。 而是立馬趺坐下來，調整了下姿勢，開始運轉功法。 先前煉制兩儀丹，大肆催動枯榮神火和涅槃圣火，對于他法力的損耗頗大。 不管第四關試煉是什么內容，當務之急都得先恢復法力再說。 在他呼吸吐納之間，大量菁純的靈氣朝他滾滾涌來。 甚至，因為先前對枯榮真意理解更加深刻，頓悟狀態散去之后，影響仍在。 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正在朝他涌來。 溪水淙淙，白衣道人盤膝而坐。 神識躍動，法力流轉。 一道道天地靈氣被他吸入體內，先經過一次經脈竅穴間流轉的煉化，再通過枯榮神火淬煉之后，最終融入白白胖胖的元嬰小人之中，化為最菁純的法力。 羅塵沉浸其中，頗有些“妙不可言”的味道。 修煉是清苦的，何來妙不可言一說？ 但他此刻的確是這種感覺，因為相比曾經的自己，如今這種轉化法力，恢復法力的效率，實在高了太多太多。 幾乎是以前的兩到三倍左右！ 這個速度，不是憑空得來的，而是羅塵在蒼梧山上修得《天凰涅槃經》之后精準計算出來的。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的修煉已經走上了最正確的那條路，光是修煉速度和恢復速度都翻了兩三倍。 曾經他想從元嬰四層突破到元嬰五層，至少需要四五十年時間。哪怕有蒼梧山那個堪稱極品的四階洞府相助，也僅僅只是縮短了一部分而已。 可若以現在的速度去計算，最多二三十年就可以突破。 而當下，以羅塵判斷，靠著這番修煉速度，距離元嬰六層，估計也只要五十年左右。 這還是扣除掉諸如蒼梧山洞府、丹圣福地加持，以及各種丹藥陣法輔助的情況下。 僅僅只用普通四階靈地修行！ 如果加上那些，羅塵有把握可以把這個時間縮短到最小！ “元嬰后期在向我招手。” “化神門檻，未來也大有機會去觸摸。” “前途當真光明無比啊！” 法力逐漸恢復到巔峰，羅塵的心情也越發愉悅起來。 忽而！ 他猛地睜開眼，看向小溪對面。 一位頭發花白，滿臉皺紋，渾身上下散發頹敗氣息的老者正笑吟吟的看著他。 羅塵起身，驚訝道：“玄晏先生？你這……” 他記得很清楚，先前玄晏先生出現的時候，雖然年齡頗大，可氣息雄壯，面色紅潤無比，豈是現在這般一副行將就木的樣子。 玄晏先生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變化，他隨口道：“我早已走完正常元嬰修士的千年壽元極限，之所以茍活百余年，也不過是靠著溟淵派資源和延壽之法而已。先前那樣子，乃是回光返照之態。” 羅塵恍然，他是覺得先前玄晏先生的表現和傳聞中截然不同。 原來是回光返照而已。 可現在，又為何會突然頹敗下去，甚至整個人的氣息都變得越發微弱？ 在他疑惑間，玄晏先生緩緩抬起右手，一枚白色令牌映入羅塵眼簾。 “這是？”羅塵疑惑，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玄晏先生并沒有賣關子，直言道：“這正是第四關的試煉，也是褚顏留下的東西，唯有解開它，方算徹底得了丹道傳承。” 羅塵目光灼灼的盯著令牌，但很快就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東西，但前三關已經令我受益匪淺了。” “這傳承既然已在前輩手中，羅塵便恭喜前輩了！” 玄晏先生挑了挑眉，有些意外羅塵這番說辭。 畢竟這可是丹圣傳承！ 可對羅塵而言，前三關的確收獲太大了。 第一關，鞏固了自己的丹道底蘊。 第二關，自創了一門逆練丹藥的歸塵術，明悟了藥材的本質所在。 第三關，更是煉出了兩儀丹這等必定會有大用的高階丹藥，甚至還因為一次成丹讓他信心大增，對未來任何陌生丹藥都不再有敬畏之意。 直到此刻，羅塵才真真正正由內到外有了大宗師氣度！ 哪怕與大名鼎鼎的玄晏先生正面相對，他也底氣十足，經驗方面或許會有所欠缺，但論及煉丹術，他自問不弱于人！ 一份傳承而已，既已落入他人之手，何必強取？ 玄晏先生驚訝的看著羅塵，舉在空中的手有些尷尬。 “想不到，你比我想象中還要出色！” “難怪褚顏會看好你，也難怪溟淵派那三位會為你提前開啟丹圣殿。” “此物，便送你吧！” 在羅塵愕然間，那白色令牌被對方輕飄飄的扔了過來，仿佛這不是一位化神丹圣留下的傳承，而是一顆不值錢的養氣丹而已。 “知道我為什么會特意來找你嗎？” “在下不知。” “因為只有你才有機會打開這令牌，而老夫終究是差了一籌啊！” 玄晏先生緩緩說道，語氣有些蕭索，神態也頗為落寞。 羅塵不知對方為何這般說，目光落在了手中那溫潤的白玉令牌上，所有疑問瞬間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