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物我玄會,究竟涅槃,三涅羅塵,金焰渡真

夕紅原。 乃是摩天域中一處足有千里方圓的巨大平原地形，幾無高山，少有溝壑。 按理說是非常適合修行的一塊好地方。 但在摩天域那上千年歷史中，這里一直都沒有什么成氣候的勢力在這里駐扎。 只因為此處靈脈散亂，壓根不成體系，根本無法支撐稍微較大的勢力駐扎。 有的，僅僅只是零零碎碎的散修，以及一些小家族在這里掙扎求存。 但自從羅天宗入主摩天域后，一切都變了。 以往冷清的夕紅原，陡然變得熱鬧了起來。 人流如織，車馬如龍，每日都有著大量的遁光來來去去。 這一切的變化，源于此地要建立一座仙城！ 羅天上宗帶頭，十三家金丹大宗共同提供人手和資源，聽說還有域外勢力投入資金，要在里面占上一份子。 如今這忙碌景象，便是因此而來。 建造仙城非一日之功，勘測風水走向、聚攏靈脈、布置陣法、挑選合適仙筑人才規劃城內布局…… 但再怎么慢，在修仙者這種具備個人偉力的集體參與下，推進速度也遠超常人現象。 從確定選址，到落實醒目，開始動工，僅僅兩三年，最為重要的城墻就已經有模有樣了。 接下來，只要開辟干道，按著金丹修士牽引來的靈脈規劃好城內布局，就差不多了。 值此關節，參與其中的修士無不熱火朝天，期待著這座“紅原仙城”的落成之日。 想必到時候，必定熱鬧無比。 散修來投，各方商旅匯聚，天南海北的各種資源進進出出…… 但在這副熱鬧景象下，負責監工的羅天宗強者煞龍子卻有些心不在焉，似乎一點也不在意萬眾期待的大喜事。 他靠在城外一株大樹上，嘴里嚼著一株野草，目光投向遠處。 好像是在看即將落成的雄偉仙城，又好像是在看那城頭上即將落下的朦朧夕陽，眼神略顯茫然。 一道遁光，從天上飛過，盤旋一遭后，又飛了回來。 遁光下降，一名弟子收起飛劍，興高采烈的一邊走一邊喊道： “師叔，今日磐石幫幫主宴請各方，你……” 只不過，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煞龍子頗為不耐煩的打斷了。 “一邊去，我沒那心思。” 弟子愣了下，收起笑容，小心翼翼走到旁邊蹲了下來。 “師叔怎么了？” 煞龍子不答，只是嘴里的野草被嚼出了綠汁。 弟子試探性的問道：“可是因為太上長老？” 男人嘴巴猛地一頓，惡狠狠的看向弟子，嚇得對方一屁墩坐在地上。 煞龍子見到這樣子，也知道是自己嚇到了對方，這些年征戰四方，身上有著濃郁的煞氣，不是這將將筑基的小輩能夠承受的。 他吐出野草，收斂煞氣，站起身來順手也一把將對方拉起來。 然后，便是一聲長嘆。 望著如今還只有城墻的紅原仙城，煞龍子喃喃道：“他們只想著未來如何瓜分仙城收益，卻忘了打下羅天域的最大功臣是誰。” “都說吃水不忘挖井人，可不過區區三年，誰又還在乎羅師叔呢？” 那弟子撓了撓頭，“可能是因為很早之前就傳說太上長老會離開羅天宗，雖然去處不同，但這些人早就有了心理準備，所以才不在乎吧！” “去處不同？” 煞龍子譏笑了一聲，一者是攀高入圣地，一者是生死不知，這能叫去處不同嗎？ 但他不會和小輩爭論。 因為對于羅塵，每個人的觀感都不一樣。 他們只覺得是高高在上，平時難得一見的元嬰真人，只可遠瞻，不可近交。但對于自己而言，那卻是除了母親、師尊之外第三親近的人。 甚至在母親逝去，師尊嚴厲苛刻之下，羅塵于他而言更像一位“慈母”。 很早之前，他剛剛拜入師尊門下，要進行殘酷的鍛體筑基。那時還年幼，時常堅持不住，是羅塵師叔好言寬慰他，用他父親早年煉氣期實力高強的光輝事跡激勵他。 雖然后面他知道了自己那父親其實并不算多厲害，而且和母親結成道侶之前頗為放浪。 參加嘯月開辟戰爭的時候，羅塵師叔經常把他帶在身邊耳提面命，還控制著敵人實力專門讓他練手。 更別提有什么好東西，羅塵師叔總是第一個優先給他。 即便宗內和他同輩的其余優秀人物，羅塵師叔也依舊把他放在第一位。 這樣的一位仁厚長輩，就那么不明不白的失蹤了。 而且還和以前那一次不一樣。 那一次，好歹還有司馬宗主信誓旦旦的說他還活著。 可這一次…… “罷了，你代我去赴宴吧！若磐石幫有什么額外請求，別答應，也別直接拒絕，拖著就好。” 弟子愣了下，然后點頭離去。 等他走了之后，煞龍子又蹲了下來，手伸向一根長勢不錯的野草。 “三年了……” “嗯？” 入手所及，光滑堅硬。 煞龍子手指一顫，陡然收了回來，眼睛盯向地面。 一只龍角，正從泥土中緩緩冒出，像竹筍一般。 然后便是一雙憤怒的瞳孔冒出。 “小家伙，誰讓你摸我龍角的？” 煞龍子張著嘴，難以置信的說道：“黑……黑……” “叫我黑王大人！” 黑王鼻子哼，噴出一口熱氣。 “黑王大人，你還活著！”煞龍子驚呼一聲，神色變得乍驚乍喜，他仿佛意識到了什么。 雖然在羅天宗內，黑王大人和天璇長老都口稱羅塵師叔為主人。 但實際上，他們都知道天璇長老嚴格意義上不算羅塵師叔的靈寵，因為羅塵師叔并沒有收取她的魂血，更別說下奴印了。 可黑王大人，卻是貨真價實的靈寵。 一旦主人隕落，他也必然會遭受牽連！ 現在黑王大人出現了，那豈不是意味著…… “小聲點！” 黑王張嘴一吐，一股源力吐出，形成了隔音結界。 這等淺顯的法術，他早就從主人那里學會了。 然后嘴唇蠕動，將要轉達的消息，細致的告訴給煞龍子。 最后，黑王鄭重無比的說道：“切記，主人還活著的消息，只能通告給你師尊，連主人的兩位道侶以及弟子都不要告訴！” 煞龍子不解，欲要追問。 黑王卻是不耐煩地說道：“別問為什么，你師尊自然明白。” 煞龍子點了點頭，只要師叔還活著，那怎么辦都好。 “我走了！” “黑王大人，你不回羅天宗嗎？” 黑王頓了頓，嗤笑道：“怎么回去？只要我一露面，就會暴露主人的情況。” 煞龍子若有所思，的確是這么個道理。 只不過師叔現在究竟在哪里，為何如此不想暴露行蹤？ 還有為何不將自己存活的消息告訴給最親近的兩位道侶？ 這些疑問，已經離去的黑王不會告訴他。 而不久后，在防護森嚴的師尊洞府內，得知此事的王淵也沒有直接告訴他所有答案。 但肉眼可見的是一向沉穩的王淵師尊，更多了幾分從容。 “去通知李宗主，讓他暫停兩年后的升仙會，我羅天宗短時間不要招收新弟子。” 煞龍子好奇道：“那聆風子長老那邊呢？我聽說他召回了不少縹緲宗散落在外的弟子，而且還有想法擴大縹緲殿。” 王淵面色一沉，“無妨，我自會去與他交涉。但當下，宗內群龍無首，最容易混進來一些其他勢力的奸細。一切事宜，等他回來了再說。” 煞龍子瞬間明白了過來。 當然，他依舊不解為何此消息不告訴司馬惠娘和顧彩衣兩位師叔。 王淵想了想，低聲道：“或許是因為司馬惠娘那邊剛生了孩子，情緒控制不如當年，很容易泄密。至于顧彩衣……呵，可能他還在講什么公平吧！” 王淵猜得不錯，羅塵的確有這方面的擔憂。 另外他失蹤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只要最后回去了，都無所謂。 可失蹤的去向，就是一個大問題了。 若是有人知道他又回了蒼梧山，在如今東荒人妖大戰剛剛落幕的時期，很容易引發某些風波。 尤其是溟淵派那邊，以黑澤老祖的行事風格，指不定要做些什么動作。 當初大戰之時，九靈元君等人只知道他逃走了，并沒有人親眼看見他和青霜一起“和平”離開。 以自己當場擊殺黃蠻的輝煌戰績，屆時回去之后說一句自己只是受了重傷，找了個地方養傷多年自然就糊弄過去了。 蒼梧山一行，能不說還是不說為好。 至于為何單獨通知王淵？ 羅塵還是擔心自己的失蹤，讓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羅天宗又亂起來。 王淵是他最信得過的人，資歷也夠老，原本最欠缺的境界這一環，也在和摩天老鬼一戰后用實力抹平了。 只要王淵心中有了底氣，羅天宗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能拿捏住。 在將黑王放回去報信之后，羅塵就一直在試圖把主修功法換回來。 自創的《枯榮道經》，絕對不算差。 哪怕放到外界，也是可以作為元嬰上宗的傳承底蘊的存在。 可這功法，雜糅太多，而且是以枯榮神火為主導來創造的。越是修行，越加導致羅塵被枯榮神火影響太深。 他先前被天地同化，產生心魔，當時只覺得是枯榮道指這神通施展后的后遺癥。 如今看來，何嘗不是枯榮神火的暗中影響？ 畢竟這等天地奇火，與那些五階通靈精怪已經無異，已然可以溝通天地元氣。 現在轉修回《天凰涅槃經》，就可以改變這種情況。 這套功法，乃是最頂級的火屬性功法，可以統御世間萬火！ 當然，對于元嬰修士而言，接連兩次轉修本命功法，是修行中的大忌。 可對羅塵而言，影響并沒那么大。 因為第一次轉修《枯榮道經》之前，他本就是修行的《天凰涅槃經》的金丹篇，如今不過是再續前緣而已。 可影響不大，不代表轉修順利！ 說到底，這套功法是鳳凰一族的傳承真經。 他羅塵又并非鳳凰之軀，在轉修過程中被狠狠卡住了。 甚至試圖動用系統成就點強行入門，都無法成功。 因為棲霞元君給他的這套功法，乃是完整版的！ 并沒有人為貼心的給他劃分出什么元嬰篇、化神篇來。 想要強行入門，就得投入跨越他本身四五個大境界的成就點。 系統入門，一向是越一階變十倍，那也就意味著至少需要十萬乃至百萬的成就點，羅塵又哪有這般積蓄？ 是以，他只能依靠自己的理解，去一點點揣摩學習。 這個過程中，需要海量的天地靈氣作為支撐，不然很難持續前進。 這也是為什么，羅塵會選擇留在蒼梧山的原因。 渡真殿的這處洞府，實乃他生平僅見的絕佳靈地。 靈氣之濃郁，天下少有。 能夠壓過它一頭的，或許只有傳聞中的五階靈地了。 在羅塵一次次不計代價的嘗試中，他距離入門，已經越來越近。 可越近，越是發現有一道無形關卡死死的卡著他。 為此，哪怕他不惜重塑經脈，轉換竅穴，都依舊無法踏過那一關。 “難道是棲霞元君騙了我？” 洞府中，羅塵臉色陰晴不定。 他開始懷疑，棲霞元君是不是用一本他根本無法修行的功法，來騙走他的合道丹丹方。 可根本沒必要啊！ 在那等強者面前，羅塵可謂予取予求，又何必行誆騙之事？ 羅塵的注意力往識海而去。 “莫非真要完成金丹篇的九劫三涅，方可徹底入門真經？” 九劫三涅，法力涅槃之后是肉體涅槃，再之后便是神魂涅槃。 法力涅槃讓其一身法力，徹底轉向火屬性。 肉體涅槃，造就火靈之體。 若是神魂涅槃成功，按照經書上記載，便將擁有一顆“火魂”。 如此一來，本身精氣神都將變得純粹無比，所以未來才能統御萬火，直通大乘期。 可涅槃之事，哪有那么簡單？ 第一次法力涅槃，本該兇險萬分，羅塵是取巧跨過去的。 那一次，他動用了系統成就點強行入門。等于是先上車，后補票，并不存在門檻一說。 第二次肉體涅槃……其中兇險，難以言說。如果不是羅塵超越常人，在金丹期就擁有了一副荒獸之軀，甚至蘊含血肉重生、斷肢再續的天賦，他也必死無疑。 這第三次神魂涅槃，只怕會比前兩次更加兇險。 “置之死地而后生，是涅槃？” “還是說遠離顛倒夢想，方能究竟涅槃？” “亦或者存乎妙契，妙契之致，本乎冥一。然后物不異我，我不異物，物我玄會，歸乎無極，這才是涅槃？” 羅塵想不通，這些理解甚至更加偏向于佛家之說。 他涉獵雖多，堪稱見識廣博，妖道魔三脈都可以說非常精通，可唯獨在佛家一脈上，了解極少。 但活人又豈能被憋死？ 羅塵一向心思靈活。 神魂涅槃是吧！ 他也不是不敢嘗試一番。 心念一動，主魂徐徐從識海遁出，遠離本體。 而識海之內，最強的第一分魂，占據了主導位置。 他是一定要試一試的！ 只要成功，就能迎來翻天覆地的蛻變。 即便失敗，也頂多損失一道分魂而已。 沿著《天凰涅槃經》的口訣，羅塵開始調動元嬰法力散布全身，而識海中大量散亂的金色魂魄開始燃燒了起來，將第一分魂包裹。 涅槃與否，在此一舉！ 就在他啟動九劫三涅中最后一涅的時候，一股無形的波動，從渡真殿山峰上開始蕩漾開來。 飛鳥不驚，世人難知。 唯有通玄殿內，一位正在撥弄白色小花的紅裙女子挑了挑眉。 “姐姐，怎么了？”青霜察覺到了異樣，但卻不知異樣從何而來，還當姐姐是因為這積空花沒有成熟而不悅。 棲霞元君擺了擺手，“跟你無關，積空花雖然還沒成熟，但你拿去置于體內培育，用空間法則真意蘊養。待得此花成熟之時，也就是你成就化神之日。但你得注意，蘊養此花階段，你的無漏之身會有破綻，最好不要與人動手。” 青霜點了點頭，她也有類似的想法，但還不敢付諸于行動而已。 如今有了姐姐的背書，便可放手施為了。 只不過，剛才姐姐神色變化，是為何？ 棲霞元君踱步到了殿外，目光俯瞰下方。 “倒是個果決的……” 她的臉上露出贊許之色，但話還沒說完，就皺起了眉頭。 “以分魂之法涅槃，這算哪門子置之死地而后生。這家伙，走捷徑走習慣了？” 說完，臉色不悅的拂袖回殿。 先前她還想著若對方能夠轉修成功，可以考慮把渡真殿主之位留給對方。 但這念頭，現在已經徹底打消了。 因為羅塵必將失敗！ 這樣的人，也配得到煉天魔君的丹道傳承？ 然而當第九日到來之時，通玄殿大門轟然洞開。 一襲紅裙的棲霞元君，面色驚訝的看向渡真殿所在。 那里，正有一道虛幻的金色火焰裊裊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