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枯榮！” 隨著羅塵一指落下，他的思緒仿佛也回到了先前那懵懵懂懂，混混沌沌的經歷中。 在那個讓他感覺親近無比的元氣海洋內，他追尋著枯榮火靈的指引，尋到了所謂的法則真意——枯榮！ 這種東西，非是靈氣、元氣，甚至說不是某種實質上的能量，它更像一種感悟。 在悟得之時，便已冥冥中知曉了世間萬物諸多與枯榮真意有關的變化！ 花開花落，云卷云舒。 日升月浮，生老病死。 一切皆是枯與榮的兩面罷了。 身處元氣海洋中，那種感悟速度，遠比自己感悟要來得快上千百倍。就好像這一整個世界把與枯榮真意有關的萬象變化，盡皆擺在羅塵面前，任他拾取一樣。 可惜的是，羅塵終究是借了外力。 枯榮火靈晉升蛻變的力量。 自身引來的靈機并不算太多，所以無法繼續在這個世界的元氣海洋中繼續停留。 他被一股冷漠而又親切的意識給排擠了出來。 那股意識，以羅塵的認知，可稱世界意識，亦或者星球之魂，若以典籍中的玄論來講，有更通俗的兩個字。 天道！ 因著時日太短，羅塵對枯榮真意的領悟不多，很快就被天道給排擠出了元氣海洋，無法繼續從里面感悟更多。 但已經夠了。 若以兩百多年來的修行習慣來說，可稱之為“入門”。 既已入門，后續再如何感悟，自然要比先前輕松許多。 之所以后面遲遲不醒來，是他退出元氣海洋后另有所悟！ 只不過，這一次悟的就不是什么玄妙的法則大道了，而是一門與戰斗有關的法術。 一路走來，羅塵自創法術不多。 且大多是從他人法術，前人古籍，加上自己的一些理解，糅合而來。 就譬如爆空步借鑒的是青霜妖皇的手段，熾天七重環源于火系防御法術火環術，鬼神辟易靈感源于荒獸鬼仙樓。 那套魔君七散手，更是摘抄匯總，壓根算不得自創。 但這一次，卻是純粹的自創！ 羅塵以枯榮真意為主，輔以法力變化，陣法七大基礎中的晦明兩大禁制，甚至連他一身充滿蓬勃生機的源力也都融入了進去。 如此種種，最終在今日悟得新術雛形！ 他將其命名為——枯榮道指！ 腦海中思緒一閃而過。 外界的戰斗，已落入眼中。 隨著羅塵一指落下。 當頭砍來的黑色刀光寸寸萎縮，其上附著的法力詭異的消散不見。最后化作一柄黑色小刀本體悲鳴著逃走，但那股詭異的力量依舊跟隨著它，更是波及了其主人。 戚雄城握住小刀后，渾身一顫，雙目露出不可思議之色。 他發現自己的法力在消減，元嬰在枯萎。 尤其是原本煉體第三境的肉身，開始有大量生機詭異消散，他整個人都變得蒼老了起來。 “不對！” 這一次，他沒有任何猶豫，催動了幻棋。 漩渦浮現，將其籠罩。 身影漸漸消失之時，一頭白發若隱若現。 而在另一邊，覆蓋數里之地的青綠竹林，肉眼可見的枯萎了起來。 竹葉散落，青竹變黃，甚至一片片法力幻化出來的竹節，開始砰砰爆開，猶如爆竹聲響一般。 在王一夫驚愕中，神魂中傳來咔嚓一聲。 原本在三虹瀑一戰中就被那柄血劍重創的竹杖，裂紋再現，急速擴大。 直至，斷成兩截！ 這是他的本命法寶！ 法寶被毀，數百年心神祭煉建立的聯系，瞬間反噬己身。 而那股詭異力量，在沒了竹林遮掩下，終于落在了他身上。 哪怕他不斷催動法力抵擋，但僅僅數個呼吸，他就從蒼老之態，化作老態龍鐘，猶如一株枯樹，行將就木。 但這些，不是關鍵。 羅塵雙目死死盯著那條雷火糾纏的詭異攻擊，似炎流，又好似電光。 自己的法術落在上面，對方竟是暫時抵擋住了。 法術幻化的巨大手指，竟然反過來消弭。 “那是什么力量，充滿了毀滅氣息，竟能擋住我這新術？” 但僅僅只是暫時！ 僅僵持了一個呼吸，炎流電光就突然崩解。 “噗！” 時炬不受控制的吐出一口鮮血，看著空中巨大的手指按下，眼中瘋狂無比。 “該死，又失敗了！” 他恨恨的看了一眼羅塵，忽的雙手一合，然后又猛然張開。 隨著他左右兩只手張開，身體越拉越寬。 直至…… 一個身影自他體內走出，雙手雙腳，頭顱高昂。 和原來的時炬有著相同的面容，相同的氣息，但更加暴戾。 兩道身影一出，便各自朝著一左一右飛去。 這一刻羅塵有了些微猶豫。 然后便見著火光浮現，雷光閃爍。 “火遁？” “雷遁？” 羅塵驚訝間，控制著那一指最后的力量，點向了閃爍雷光的那道身影。 虛空中，有輕微聲音響起。 那閃爍雷光的身影被切切實實一指點住，無力墜落大地。 但在半空中，又陡然穩住身形，再現雷光，遠遁數十里之外。 至于另一道彌漫火光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羅塵徐徐收回手，一臉若有所思。 “這就是他的倚仗嗎？雷分身，且還是凝結了雷道的第二元嬰！” 若是這樣，也就說得通了。 擁有分魂之人，手段多變。 擁有第二元嬰之輩，那更是法力雄厚，遠超同階。 可若在這二者之上，擁有了身外化身這等仙家傳說中的大手段，那其戰力之強，無可估量。 尤其！ 時炬這兩具身體，一火一雷，都是極其擅長戰斗的屬性。 有這般底牌在，他壓根不需要護道人，僅憑自己就可縱橫蜃龍洞天，哪怕是修煉之時，也不需要他人為他護持。 先前悟得了本源之力的富青藍不是時炬對手，也就說得過去了。 但很可惜，他遇上了自己。 戰斗經驗更加豐富，境界也比他更高，尤其羅塵也領悟了法則真意，還據此自創了一門法術。 時炬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現在逃走了，羅塵沒打算去追。 敗了對方就夠了。 在這洞天內，若是把時炬逼急了，大不了激發幻棋離開就是，根本殺不死。 追擊窮寇徒勞無功不說，反而會把他們之間的仇恨拉得更大，萬一惹得時家親自下場那就不太妙了。 驀然。 他抬頭一看，那本來俯沖而下的白雕，正在急速逃離。 羅塵微微一笑，來都來了，哪能讓你走了呢？ 也未見他有什么多余的動作，仍舊和之前一樣一指點出。 動靜不如先前那么大，但周遭殘留之勢仍在，瞬息間就點在了白雕身上。 只聞一聲悲鳴。 白雕當空爆開！ 化作無數云霧，又試圖快速凝聚。 但羅塵那一指之力，豈是依靠聚形散氣就能化解的。 天空中，大團白霧不斷嘗試凝聚，又不斷崩潰，最終化作一枚云霧裊繞的巨大幻核朝羅塵飛來。 一手抓住幻核，羅塵目光掃過近處已無了氣息的王一夫，再看向遠處震驚的古原二人，微微一笑。 “此間事已了，我們走吧！” 富青藍目光崇拜的看著羅塵，輕輕點了點頭。 “嗯。” 兩枚幻棋同時激發，兩個漩渦驟而浮現，將他們吸了進去。 不過一息之間，兩道人影就消失不見。 此刻，戰場一片狼藉，凜冽狂風仍在嘶嚎，冰雪汪洋拍打斷壁殘垣沸騰不已。 古原怔怔的站在那里。 直到羅塵他們不見蹤影后，才澀聲道：“那一招可是神通？” 何謂神通？ 化神修士乃至更高境界的強者，將感悟所得的法則真意融入法術之中，擁有通天徹地的大威力。 這就是神通！ 沒有人回答古原，以古臣的見識尚且不如前者，對方正沉浸在羅塵先前那一指的詭秘中。 既有法力之威，又融入了天地之勢，甚至還能針對修士的肉體。 如此恐怖的手段，似乎也只有傳聞中天元道宗那七大神通有這般描述。 但羅塵僅僅是一個元嬰初期修士啊！ 還是個毫無背景的散修！ 他自創了一門神通？ 古臣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失魂落魄的古原，不由心中微嘆。 或許這一次進入蜃龍洞天的修士中有很多十年一見，百年一見的天才，但真正的天才當是那位本該作綠葉的荒散人吧！ 如此天才，又豈會一直籍籍無名，他日必當響徹山海界！ 兩道突兀出現的漩渦，將原本騷亂的大殿變得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到那一男一女身上。 富潮生第一個沖了上去，擋在所有人的面前，將血跡斑斑的富青藍護在身后。 而周遭修士，卻多是盯上了羅塵！ 各種不一樣的眼神，有好奇，有吃驚，有贊賞，更有憤怒！ 尤其是后者，源于好幾個絲毫不掩飾龐大氣勢的元嬰強者。 如此多擇人欲噬的目光壓在羅塵身上，仿佛一座大山。 但羅塵只當清風拂面，恢復了年輕容貌的臉上帶有一抹輕笑，對著富潮生拱了拱手。 “富道友，羅某幸不辱命！” 富潮生連忙抬住他的手。 只不過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就有一道陰惻惻的聲音傳來。 “荒散人羅塵，此事你需得給我象家一個交待！” 羅塵看了過去，那是一個面容陰鷙的老者，當是三十六世家之首的象家族長。 甚至說，從對方身上他還能感到一絲熟悉的感覺。 羅塵想起來了，當初七老決議他是否加入天地峰的時候，世家代表就是此人。 他相貌其實并不陰鷙，反而天庭飽滿，五官和諧，一副大氣雍容之態。 但眼中的憤怒，卻讓每個人都能感受到他此刻的心情，似乎恨不得把羅塵大卸八塊。 富潮生咬牙站了出來。 “大比之中，勝敗乃兵家常事，何況象啟也不是羅塵淘汰的，他只不過是正當反擊把怒目金剛淘汰了而已。” 此番話術，無可挑剔，因為淘汰象啟的是時炬。 但別人還有話說！ 是林家族長！ “勝負如何，我等無法置喙。但羅塵是否太過心狠手辣了！” 那是一個面貌英俊的中年男子，他抱著一具胸腹空洞的尸體，一臉悲愴。 是林驚堂的尸體，也是他視作兒子養大的孩子。 富潮生想說什么，但林家族長直接怒目瞪了過來。 “我林家跟你富家可是世代交好！” 富潮生啞然。 羅塵神色平靜，目光緩緩掃過周遭。 先前被淘汰的真傳與護道人，大部分都不在，但幾乎跟他們一前一后出來的戚雄城正癱坐在一張椅子上，還沒來得及出去接受救治。 想來是他把洞天的事情，告訴這些人的吧！ 也是，蜃龍洞天五十年，羅塵為了護持富青藍，結仇不少。 尤其是最后一戰，一指之下，四大元嬰，傷一逃一，隕落兩人！ 特別是隕落的兩人，這在三千年來的數次洞天大比中，除了第一次之外，就是最大的一次死亡數了。 也怪不得他們如此激動。 象家、林家、王家，還有那未曾開口但同樣盯著羅塵的時家族長、辜家族長。 羅塵笑了。 “諸位，莫非是想拿羅某盡力護持天元真傳的所作所為，來問責于我？若是如此，只怕下一次五百年后的洞天大比，新一輪的護道人都不敢放手施為了吧！” 此話一出，眾人面色皆有了異樣。 外殿有腳步聲傳來。 人未進，聲已至。 “羅客卿說得不假，護道人是你們請來的，護的就是各大真傳的大道。爾等不贊賞羅客卿的忠義之舉，反而齊齊施壓，是否有失大宗大族的風度？” 七燈真人，走了進來。 他代表的是天地峰星門五大外洲長老，口中對羅塵的稱呼是客卿二字。 其意，不言而喻！ 象家族長越眾而出，與七燈真人爭鋒相對。 “此事，還輪不到星門來管！” 七燈真人捋著胡須，視線越過他，看向后面兩人。 “時道友，辜道友，你們覺得呢？” 他們兩個也是天地峰星門十九長老之一。 在七燈真人注視下，那兩人略顯沉默。 說到底，羅塵雖是得罪了兩大巨室，但時炬和辜道素仍未被淘汰。 此時發難，不僅有失風度，而且站不住理。 羅塵也未想到七燈長老會在這時候以天地峰星門的名義為他說話。 便在此時。 有一股神念罩住了整座大殿。 瞬息間，所有人都知道了那是誰。 “參見宗主！” “參見宗主！” 參拜之聲同時響起，莫守拙的神念卻沒有回應任何一個人，而是落到了富青藍身上。 僅僅觀察了片刻，便傳來輕笑聲。 “大善！” “富青藍可入爛柯山脈坐忘峰！” 話落，神念驟然消失。 殿內眾人面面相覷，各自神色不一。 唯獨富潮生喜不自勝，手掌顫抖，嘴角哆嗦，那是多年夢寐以求的事情終于做到導致的失態。 他握住富青藍的手。 “孩子，你可以去坐忘峰了！” 坐忘峰，天元道宗真正核心所在！ 乃是化神大能修煉之地。 化神之下，想要進去，要么立下天大的功勞，要么就得具備成就化神境界的潛力。 哪怕是元嬰后期的大修士，若不得許可，也不能進入坐忘峰。 要么孤老族內，要么進入天地峰。 可以說，在道宗之內，坐忘峰的名頭尤甚天地峰！ 自出來后，就一直沉默不語的富青藍，此刻展露笑顏，一邊輕拍爺爺的手，一邊看向羅塵。 “羅大哥，謝謝你！” “哈哈，何須謝我，不過分內之事罷了！” 羅塵大笑著和七燈長老一起離開了大殿。 一道道目光跟著他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見，但那離去時的大笑聲依舊回蕩在耳邊。 所有人都知道，動不得羅塵了。 有星門外洲勢力作保！ 即將進入坐忘峰修行，未來化神有望的富青藍，也毫不扭捏的展現她和羅塵的親密關系！ 更有天元宗主那一掃而過的神念，雖對羅塵的事情什么也沒說，但沒說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有些規矩，亂不得。 有些憤怒，只能壓住。 至于仇恨，那更得打碎了牙齒往肚子里咽。 只是，每個人看向富家爺孫的目光，都有一抹艷羨。 他們運氣怎就這般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