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兵發北海,就在當下
“他要走了嗎？”
一處幽靜的密室中，富青藍緩緩睜開了眼睛。
剛剛才進來的富潮生點了點頭。
富青藍抿著唇，幽幽問道：“是去找他的道侶？”
富潮生嘆了口氣，“的確如此。之前我僅當他是北海散修，跟隨在身旁的靈寵隨從也都是出自北海。卻沒想到，他居然是出自東荒。若他不主動說出來，只怕我們還被瞞在鼓裡。”
“東荒……荒散人……”
富青藍唸叨著羅塵自取的道號，不由輕笑了一聲。
原來從一開始，羅塵就表明了跟腳。
而想到對方親自跟爺爺說，他已經有了道侶，富青藍也只能感嘆自己先前所做決定是正確的。
且不提羅塵願不願意入贅富家，光是對方已經有了妻妾，就註定了她不會與人共侍一夫。
“何時走？”
富潮生說道：“他已經向星門七燈長老報備過了，目前已經離開天地峰。不過在離開中州之前，還要先回一趟王屋山脈。去那邊帶上靈寵隨從，同時交接一下我先前為他準備的大量修行資源。”
富青藍聽後，感慨了一句，“他還是這般考慮周全……”
隨後，就陷入了漫長的沉默中。
富潮生在旁也沒多說什麼，只是眼睛時不時看向自家孫女的時候，有一種疏離陌生之感。
對方自蜃龍洞天出來之後，就變了很多。
不僅是修行境界上的變化，還有性格上的變化。
變得成熟了許多。
尤其進了一趟坐忘峰後，這份變化越發的大。
當然，這種變化在富潮生看來是好的，自己壽元將盡，不可能一輩子護持孫女，青藍若能早早擔起事來，那自然求之不得。
驀的。
一本泛黃的獸皮冊子出現在女子手中。
“把此書送他吧！”
富潮生皺了皺眉，“何須再贈禮？他雖付出了五十年壽元，但從我們這兒得到的好處已經很多了。尤其上一次，按照你的意思，我為他送去了陣書和劍經。”
說著說著，他目光落到那獸皮冊子上，神情不由一怔。
“《通幽集》？這不是你最喜歡的一套棋經嗎？”
富青藍摩挲著泛黃的書頁，不知名妖獸皮毛鞣製的書頁是那般柔和，眼中亦有幾分不捨之意。
但她想到羅塵當初和他下棋時的笨拙模樣，不由嘴角微揚。
“一套棋經而已，中州隨處可以買到，於我現在而言更是小道。送給他，權當做送行，希望他日再見，棋藝不要那麼不堪。”
說話間，她輕輕拂手。
《通幽集》就飄到了富潮生面前。
富潮生這次沒再說什麼，不過一套尋常棋經而已，中州最不缺的就是這類書籍。
《通幽集》或許特殊一點，是從上界傳來，但也僅止於此。
說到底，依舊只是一本與大道修行無關的雜書。
“我會讓人坐傳送陣把棋經帶回家族交給羅塵的。倒是你這邊，宗主和老祖他們那邊，可安排好了？”
富青藍展顏一笑，“爺爺不用擔心我，既已入了坐忘峰，青藍就大道可期。只等剩下那幾人從洞天中出來，宗門便會論排名行獎勵之事。”
“那這倒是快了。”
富潮生捋了捋胡須，很是期待那一天。
而那一天的到來，也的確很快。
約莫小半年後，天地峰大殿中，就同時顯露了兩道身影。
一男一女，男的是龍淵真人，女的是真傳茗煙。
而結果，有些令人錯愕。
被不少人看好的龍淵真人，並沒有成功感悟到本源之力，反而是出自師徒一脈的茗煙，大有斬獲！
當時的說法，用茗煙的話說，是龍淵真人在三虹瀑受了羅塵一劍，身懷傷勢，以至於後續頓悟艱難。
但在那些眼光毒辣的世家大族代表看來，分明是龍淵真人成了師徒一脈的墊腳石。
現在師徒一脈多出了一位悟得本源之力的天驕，從此振興有望。
而龍淵真人出身的寒門柳家，崛起之勢卻是斷了。
哪怕以後晉升世家，也只不過是最普通的世家，千年後還能保持門楣不墜就很難說了。
在他們之後，古原也出來了。
而結果，同樣令人意外。
古原沒有悟得本源之力！
要知道，根據先前出來的真傳所言，古原從頭到尾就沒遭到什麼阻礙，其護道人古臣更是一路護持。
如此順風順水，反而不如富青藍、辜道素、茗煙三人？
而更令人驚訝的是，這種情況下，一向作風嚴苛的古家老族長，竟然沒有絲毫怪責古原，反而誇他做得好。
這等違和之事，令眾人摸不著頭腦。
但這份疑惑，並沒有持續多久。
因為，蜃龍洞天開始關閉了。
天地峰下，逝江中雲霧開始大肆回收，沒入那張大口中。
所有人齊齊離開了大殿，望著洞天入口處。
還有一人，尚未出來！
就在洞天即將徹底關閉之時，一道金色太陽，自入口處緩緩浮出。
是時炬！
不提眾人的恭賀，時炬雙目如炬掃過四周，沒有見到他想見的那個人。
“躲起來了嗎？”
便在此時。
一道滄桑的聲音，徐徐響起。
“洞天閉，歸爛柯！”
所有人不假思索架起遁光，離開了天地峰。
之前熱熱鬧鬧了一年的天地峰，瞬間安靜了下來。
而無數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爛柯山脈的慶雲廣場上。
華光萬千，金縷玉階。
一道道參加了此次大比的弟子身影，陸陸續續出現在玉階之上。
所有人仰望上方，直至宗主莫守拙出現。
他揮了揮手，身後童子便取出一張卷軸，緩緩展開。
“葛令，金丹大比排名第十，賜上品靈石一萬，中品道袍一件，瓊花丹五瓶，可入藏經閣學習十五日。”
“黎子莊，金丹大比排名第九，賜上品靈石兩萬，中品道袍一件，瓊花丹十瓶，可入藏經閣學習十五日。”
“柳長風……”
一個個人名被唸到，每個人與其背後的家族，都興奮不已。
尤其是柳長風，這位寒門柳家的小輩，能夠躋身前十，著實光宗耀祖。
那些獎勵也就罷了，但進入藏經閣學習的半月時間，卻是彌足珍貴！
因為，進去之後，不僅可以尋找合適的功法，還可以學習一些厲害的法術，甚至這些東西能在家族中傳承下去！
龍淵真人的失敗，本已給柳家的未來蒙上一層陰影，有了柳長風的補充，總算沖刷了些許陰霾。
在玉階外站著的龍淵真人，面色略微好看了一些。
接下來，金丹弟子的排名獎勵，陸續發放。
但從第六名開始，前面基本上就全都是巨室弟子了。
僅在第二名的時候，有了一個意外。
第二名姓王。
出自博川王家，也就是那個被羅塵一劍逼出蜃龍洞天的真傳弟子所在的王家。
此人頗為不凡，單人獨劍縱橫洞天外圍，獵殺了大量三階幻獸。
其耀眼程度，絲毫不遜巨室弟子！
但這些，龍淵真人都不關注了，他的目光只放在玉階最上面那兩排。
第二排，站了三個人。
辜道素當中，時炬在右，而左邊那女子的背影，讓他目光極其復雜。
自己在北海的百年磨礪，就只是為了成就她嗎？
茗煙彷彿能夠感受到身後的灼人目光，但她一動不動。
右邊的時炬卻是頗為躁動，不住的往左右看去。
那個人沒有出現！
至此盛典之時，他依舊沒有出現。
其他家族代表，以及元嬰真傳的護道人，皆悉數到場，唯獨羅塵不見蹤影。
“藏起來了嗎？”
“你躲不了的，傷了我雷分身，壞了我雷火雙修大計。”
“此仇，我定要找你討還！”
心中喃喃的時候，他最後將擇人慾噬的目光落在了前方那身姿曼妙的女子身上。
“賤人！”
這兩個字，沒有隱藏，低聲的吐了出來。
富青藍仿若未覺，就那般站著，只是腰桿更加挺直了一些。
她曾直面過時炬！
她曾見到對方在羅塵手下是何等狼狽！
以往的怯弱，早已煙消雲散。
而且，如今她已不再是以前的那個富青藍，而是大比第一，同輩之中第一個進入坐忘峰修行之人！
“時炬，悟得本源之力，賜炎雲真衣，太和丹，入坐忘峰，習《上玄洞明焱炎經》。於藏經閣中，授神通皓夷赤霄氣！”
童子的聲音，清朗悠遠。
甫一道出，眾人皆是一驚。
哪怕在意料之中，可真正聽到這份賞賜，依舊讓無數人羨慕。
然而時炬本人，卻是面色陰沉無比。
不該是這樣的！
明明按照計劃，他是能挑選雷火兩門神通一起修行的。
這在天元道宗之內，也絕對是頭一遭的待遇。
一切，都被那個男人毀了！
慶雲之上，莫守拙瞥了一眼情緒外顯的時炬，不由嘆了口氣。
“以雷火同修，試圖參悟至高法則，哪怕是從小培養的苗子，依舊不行啊！尤其，這心性……”
這番話，非是自言自語，而是在與人交談。
很快，就有人回應了他。
“心性這一塊兒，的確是我們把時炬保護得太好了。但導致他失敗的，卻是富青藍的護道人！”
有另一道聲音加入了進來。
“羅塵嗎？那小子挺不錯的，既被褚顏看重，又悟得了法則真意。未來，或許能成為天地峰的一面旗幟。”
對此，莫守拙不以為然。
“你們想差了，羅塵的路子已經走偏。”
走偏了嗎？
幾位同門沒有反駁莫守拙，他們都看得出來，羅塵所悟得的法則真意的確與自身之道並不匹配。
至少，羅塵不能呼應天地元氣！
莫守拙再次說道：“對時炬的實驗，到此為止吧，除非他能自己感悟出雷之本源來。”
說完之後，就不再參與幾位同門的討論。
而身旁童子，念出了對第一元嬰真傳富青藍的賞賜。
“富青藍，悟得本源之力，賜娑羅真衣，太和丹，入坐忘峰，習《青木至靈化生經》。於藏經閣中，授神通大天造化印！”
“另，可入椿元老祖座下，修行百載！”
話落，萬眾皆驚！
如果說前面那些獎勵，已經很豐厚了，但有前面三人鋪墊在前，已經不能令人驚訝。
可化神大能的親自教導，這份獎勵就過於厚重了。
天元道宗與山海界其他四洲的化神聖地不同，不是師徒傳承，而是家族傳承為主。
哪怕拜入道宗山門，大部分時候修行還是要靠自己。
宗門的傳授，更多是高階修士講課，一視同仁。
而如今，富青藍一個區區初入元嬰之輩，竟能得到化神大能一百年的親自教導！
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為新一代化神老祖！
一時間，每個人都羨慕無比的盯著富青藍背影，恨不得取而代之。
那女子在萬眾矚目下，微微躬身，口吐清音。
“謝宗主，謝宗門！”
心中，卻是閃過那白袍身影，其實更該謝他！
至此，大比徹底結束。
莫守拙揮了揮手，童子合上卷軸退下。
老者俯瞰著山下密密麻麻的修士，神色平靜。
但說出來的話，卻石破天驚。
“我宗至此界，已有萬年之久。先人篳路藍縷，開疆拓土，從無數荒獸妖族中，奪下中州這富裕之地，供我等棲息修行。”
“上古之後，三千年光陰，我宗借中州富裕資源，立於山海之巔，傲視四洲。”
“但偌大中州，已經無力承載我輩繼續修行。恰逢北海妖亂，群龍無首，需有人站出來力挽狂瀾。此刻，正是我等繼承前人遺志，將宗門發揚光大的最佳時機。”
“是以，兵發北海，就在當下！”
進軍北海之事，早在大比之前，中州各大家族就已經透過氣了。
此刻，從宗主口中說出，那更是徹底定了性。
一時間，在莫守拙話落之後，慶雲山下，響起了山呼海嘯的回應聲。
“兵發北海，就在當下！”
“兵發北海，就在當下！”
“兵發北海，就在當下！”
王屋山中。
與爛柯山脈的熱鬧不同，這裡在那清脆珠算敲打中，顯得格外安靜。
羅塵安靜的看著天璇與富家修士交接裝了十幾個儲物袋的修煉資源。
其中涉及到的靈石數量，當以億計。
經此一遭，羅塵的積蓄，也耗得七七八八了。
不過，一切都是值得的。
羅塵接下來哪怕離開了中州，也不用再為修行所需的資源而發愁。
門外，有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是桑景和。
他匆匆走了進來，看見羅塵，憔悴的臉上反而是一臉喜色。
“真人，我找到了培育妖魔同心樹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