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天與地的差距

云霧縹緲的廣場上，羅塵顯露身影。 甫一落地，便有道宗弟子上前。 未等其開口，羅塵便亮出了一張玉牌。 玉牌上光芒閃爍，那金丹修士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羅塵身份。 “原來是星門客卿，這邊請！” 羅塵點了點頭，跟在他身后，踏入云霧之中，在進入廣場那一刻，仿佛穿過了一層薄膜一般。 那一瞬間，他那強大的體魄竟隱隱有幾分局促之感。 “這是防御陣法？” 引路修士眨了眨眼，“前輩好眼力，這的確是天地峰自然生成的防御陣法。尋常時候都沒啟動，這一次丹圣飛升乃我宗頭等大事，雖然我宗并不擔心出什么岔子，但該做的還是做得周到一些。” 原來如此。 羅塵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那無形無質的防御陣法。 由蘊含五階靈脈的天地峰自然生成的防御陣法嗎？ 他能感受到，那股內蘊的恐怖！ 竟然連自己堪比四階荒獸的強大體魄，都有些不舒服。 這還是半開啟，沒有全數激發的狀態。 如果陣法全開，怕是連自己全力攻擊，都不見得能打破此陣。 當然，也是因為自己體魄太過強大導致的過于敏感，換做其他人估計都意識不到天地峰上開啟了這么一個陣法。 “不知其名為何？”他多問了一句。 那金丹修士愣了下，這位名叫羅塵的前輩身為星門客卿，難道不知曉這陣法名字？ 但很快，他就想起了對方身份玉牌上，有著額外的“外事”二字。 想來是權限不夠，很多東西都不了解。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給了羅塵答案。 “絕天地通！” 羅塵一怔，這是個什么名字？ 天地峰，高不可見其巔，哪怕這片占地面積巨大的云海廣場，從外面看去也僅僅是在半山腰的樣子。 可以說，天地峰這座曠古奇山，是真有那么幾分連接天與地的韻味。 可他自然生成的防御陣法，卻叫“絕天地通”？ 他有心再問，但很顯然那金丹修士不愿多說，亦或者對方也壓根不知道此陣法的真正效果。 畢竟，自天元道宗上萬年前開辟中州時，到三千年前定鼎中州后，天地峰上的這處陣法都從未開啟過。 世人又怎知絕天地通大陣的奇妙呢。 羅塵壓著心中疑惑，來到了云海廣場偏南的一隅。 尚未靠近，便聽見熱鬧喧嘩之聲。 “羅前輩，到了。星門修士被安排在此處觀禮，若有需求，可隨時吩咐周遭道宗弟子。” “嗯，你去吧！” 羅塵揮了揮手，隨后走了進去。 隨著他顯露身影，一道道目光投了過來。 羅塵表面不動聲色，心中卻是猛然一緊。 無他！ 只因這一刻，看向他的數千道目光中，足足有近百道目光的主人擁有元嬰境界！ 并且每一人，境界都完全高過他！ 弱則元嬰三四層，強則元嬰六七層。 這還是主動散發法力波動的。 大部分，都選擇了隱藏自身修為，在羅塵不主動窺探的情況下，根本看不出具體境界。 “這就是天地峰星門的力量嗎？” 羅塵咽了口唾沫。 哪怕他曾經一再高估過星門的實力，一再計算過星門元嬰的數量，甚至把正常的生老病死，壽盡坐化也算了進去，也依舊沒想到會有近百元嬰這份數量。 只此一股力量，若是放到外界，都完全足以定鼎一洲了吧！ 而這，便是星門三千六百年來的積累，也是天元道宗龐大底蘊的一部分！ “羅道友，這邊！” 在他心生震撼之時，熟悉的七燈長老主動對他招了招手。 羅塵當即走了過去。 路上，也跟看著他的凜冬山人，盧求真兩人簡單點頭示意了一番。 很顯然，他們來得比自己還要早。 畢竟他們是正兒八經的星門客卿，丹圣飛升乃是星門頭等大事，他們自然更早得到通知，早做準備。 羅塵目光收束，落到了七燈長老那邊，四個老者聚在一塊。 每一位，境界不顯，但每一人的平靜都給羅塵一種如海深，如山高般的壓力。 莫非，這就是天地峰外洲五大長老中的四位？ 他沒法清晰辨認，畢竟當初星門內七老決議之時，每一個人的面容都很模糊，就連丹圣也僅僅是以纖弱體型被他記住。 當羅塵到了跟前，四人中，有兩人提前離去。 只剩下七燈長老和一位灰袍老者。 “介紹一下，荒散人羅塵，才加入星門不久。” 羅塵對那灰袍老者打了個稽首，以示禮貌。 隨后七燈長老又向羅塵介紹那灰袍老者身份。 “灰元泓供奉……” 僅僅只是供奉嗎？ 與想象中好像不太一樣啊！ 但七燈長老的話沒完，他接著說道：“待丹圣飛升之后，星門外洲五大長老之位就會空出來一位。屆時，將由灰供奉頂上。” 羅塵恍然大悟。 而那灰元泓此刻卻是饒有興趣的看著羅塵，不斷打量。 “你就是丹圣破格錄用，入我天地峰星門的第一位外事客卿？” 羅塵尚未回答，七燈長老就無奈的說道：“繞這些圈子干嘛，先前不就說過了嗎？” 灰元泓哈哈一笑，“羅道友不要介意，熟悉一下而已。以后大家共在天地峰修行，仙路之上，還望互相扶持。” 羅塵笑著點了點頭，語氣謙虛：“羅某一介外事客卿，當不得灰長老這般厚愛。以你老之高深境界，多提攜提攜羅某才對，談不上互相扶持。” 好一個灰長老！ 灰元泓很是高興，他現在還沒當上天地峰十九長老之一，就被人如此稱呼，豈能不高興。 倒是七燈長老有些訝異，這荒散人很精通人情世故嘛！ 灰元泓笑道：“外事客卿不足掛齒，羅道友后續只要為天元道宗做些事情，立點功勞，轉為正式客卿，也就我等一句話而已。” “為道宗做事？”羅塵好奇，“堂堂一洲圣地，有什么事情還須勞煩我來？” “快了，快了！”灰元泓拍了拍羅塵肩膀，“你來得正是時候啊！” 他沒說具體事情，親昵的拍了拍羅塵肩膀后就告辭離開，混入了人群中。 顯然，為了即將應對晉升長老之位，他正在熱衷于廣交人脈。 羅塵只是其中一人而已，也是相對最好拉攏的一人，畢竟羅塵是最后一個加入天地峰的外洲修士。 在他離去后，羅塵不太自然的扭了扭肩膀。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被人這么“器重”了。 七燈長老在旁，緩緩開口：“莫介意，灰供奉最近過于高興，有些動作逾矩了很正常。” 羅塵嗯了一聲，表示不介意。 很顯然，對方逾越規矩的不僅僅是肢體上，承諾羅塵成為正式客卿何嘗不是一種提前行使天地峰長老的逾矩？ 羅塵看向周遭，不禁感慨出聲。 “好多人啊！” “很多嗎？”七燈長老捋了捋長須，“這還只是天地峰一半的力量罷了。” 羅塵瞳孔一縮，失聲道：“一半？” 哪怕這一隅，仍舊時不時有元嬰修士進入，但也才堪堪過百而已。 可若這只是一半，難道星門有著高達兩百之數的元嬰修士？ 開什么玩笑啊！ 七燈長老知道他誤會了，當即解釋道：“星門的構成，并不僅僅是外洲修士。這從天地峰十九長老的設立，就可見一斑。” 十九長老，巨室十二，世家有二，外洲修士占據五席。 也就是說，中州家族也在星門中占據了部分位置？ 果然，七燈長老后面的話印證了這個猜想。 “各大家族的一些元嬰修士，在壽元達到一定程度后，就會自愿加入星門。” “只不過，他們平常大多不在天地峰修行，僅在坐化之時，才會來天地峰上，擇一洞府靜待死亡到來。” “今日不見這些人，也是因為他們的家族也會前來觀禮，因此各自去了各家所在觀禮臺。” 原來如此。 羅塵這下就徹底明白了。 不僅如此，他還從七燈長老后續的介紹中，了解到了星門外洲修士的一些其他情況。 很多時候，加入星門的外洲修士并不是孤家寡人，而是拖家帶口來的。 只不過，那些后輩都不能在天地峰上修行，而是被天元道宗安排到了中州其他地方。 這些后輩，若先前是家族模式，那依舊會以家族模式繼續存在。 若原本是宗門傳承模式，則會被打散分開，各自組建小型修仙家族。亦或者，通過婚嫁融入到中州本地的一些家族中。 從這點上來講，外洲元嬰帶過來的這些后輩，很難融入中州。 但天元道宗給了他們機會。 那便是他們在中州待上五百年，五百年后，便有機會讓后代子弟進入天元道宗學習。 今日星門這一隅觀禮臺，之所以有上千人之多，便是里面有很多人是星門客卿供奉的后代，趁此機會團聚而已。 羅塵好奇，問了下可有成功先例。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如此看來，天元道宗的確沒有空口白話，是真的把事情落到了實處。 了解這一切后，羅塵心中也不禁感慨萬分。 “難怪星門能夠吸納如此多的外洲元嬰強者，既給了本人晉升化神的希望，又為他們解決了世俗的后顧之憂。” 在這般感慨中，他也不禁遐想了起來。 “若我回去把羅天宗故人也帶到中州來，是不是也有機會享受這一切？” 中州的修行理念，固然不符合羅塵所行之路。 但中州千百年的和平，卻沒有誰會不喜歡。哪怕有競爭，也只是宗門內部與家族之間的良性競爭，不會動輒打生打死，亂造殺孽。 這樣的一處地方，是符合傳統描述中的修行圣地的。 越是了解得多，羅塵心中那份自矜的“過客”念頭就越薄，竟是生出了幾分落地生根的想法來！ 便在羅塵遐想之時。 場間云霧震顫，一座座由云紋霧氣，磅礴靈氣構成的白色座椅升騰而起。 “諸修落座！” 耳畔邊，又響起了先前那滄桑的老邁聲音。 “是莫宗主！” 七燈長老說了一句，隨后飄然而起。 羅塵也不例外，循著玄妙的指引，飄然落于高空中一處云椅之上。 到了這個高度，茫茫云霧再也無法阻隔視線。 由南望去，在北面，有著五十張椅子，遙遙相對。 第一眼，羅塵目光落在了最角落的兩張椅子上。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那兩張椅子其中一張上，竟是坐了個局促的金丹修士。 這也是在場高坐云端諸多元嬰修士中，唯一的一位金丹修士。 “中州無數寒門推舉出的兩個代表之一嗎？” 讓羅塵做出這個判斷的依據是另一張椅子上，赫然坐著元嬰初期的龍淵真人！ 對方還沒來得及將寒門柳家提升為世家之列，所以仍是寒門待遇。那么相鄰之人，自然也該是寒門修士。 此刻，面對羅塵投來的視線，龍淵真人瞬間感受到了。 他什么也沒說，僅僅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羅塵皺了皺眉，對方這點頭示意是什么意思？ 沒想太多，羅塵目光逡巡，一一掃過另外四十八張椅子。 這些人，應該就是十二巨室與三十六世家的代表了。 而在云海廣場上，站著的密密麻麻人群，從煉氣到金丹，各個境界皆有。 很顯然，這些人就是各大家族帶來觀禮的后輩族人了。 此刻，其中三人站在一起，眺望高空尋找著什么，最終在南邊諸真中找到了目標。 “他在那里！長風子師兄，他真的是那人嗎？” “相貌大不一樣，氣質也截然不同，你那情報是真還是假？” 面對關小瓶和武韜的詢問，長風子艱難的點了點頭。 錯不了的！ 沈家收集來的情報，準確度極高！ 荒散人就是青陽魔君，而羅海自然便是如今高坐云端的羅塵了。 面對長風子的肯定，關武二人神情恍惚而不能自已。 當初僅僅只是給他們帶路的一個散修，如今居然走到了這一步？ 而他們，數十年過去，也僅僅是修行提升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層次，從金丹初期提升到了金丹中期而已。 差距竟有這般大嗎？ 甚至說，對于他們的注視，對方連低頭一瞥的回應都沒有。 金丹與元嬰，已是天和地的差距了。 于眾多家族代表中，羅塵準確找到了富潮生所在。 雙方會心一笑后，并沒有神識傳音交談。 羅塵繼續打量其他人，尤其是在十二巨室派出的代表上多看了幾眼。 皆是修為深厚，道行高深的元嬰真人。 隨后，他再看向西邊方向，也是最靠外的一隅。 在那里，同樣升起了一座座花紋繁復高貴的云椅。 坐在上面的人，沒有出乎羅塵意料，有幾人正是當初在桃園出現過的。 西漠高僧，南疆黑袍，東荒溟淵派年輕人。 至于其他人，羅塵就沒什么印象了。 這些人，總共加起來，亦有十幾人。 逡巡全場后，羅塵心中有了個大致的概念。 “上百真人，中州家族，三洲代表，這些人共同組成了此次飛升大典的觀禮團，規格已算極高！” “這也表達了天元道宗對丹圣飛升的重視。” “若我，或者星門中其他外洲修士化神飛升之時，又會不會有這般待遇呢？” 有這樣想法的，現場肯定不止羅塵一人。 南邊觀禮臺這邊，每一個高坐云端的星門真人，皆是心緒起伏，雜念頓生。 西邊的三洲代表們，也是心思各異。 西漠高僧看似平靜，可通過不斷掐動的念珠來看，怕是也沒那么安之若素。 東荒溟淵派的那位年輕人，臉色有些陰沉，不住看向四周，仿佛在期待什么，又好像在抗拒著什么。 南疆那位全身籠罩在黑袍的修士，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視線時不時瞥向南邊星門群修這邊。 忽而，所有人的念頭都停頓了一霎。 每個人的注意力，都下意識的投向了東方。 云海之中，三道身影緩緩浮現。 而每個人都忽略了另外兩人，看向了為首老者。 “參見宗主！” 不知是誰首先開口，然后便是山呼海嘯之聲。 就連三洲觀禮代表，也恭敬的發出了“參見莫宗主”的聲音。 羅塵自不例外，隨著眾人一起恭敬問好。 莫守拙！ 當代天元道宗宗主！ 境界，化神期！ 只他一人，便代表了整個天元道宗！ 可誰也不會忽視看著勢單力孤的他，不僅僅是因為境界，還因為在場所有人，除開北邊的三洲觀禮代表外，其余人皆是天元道宗的一部分。 在那山呼海嘯的問候中，羅塵頭一次真正感受到了中州唯一主人的力量。 自來到中州起，羅塵接觸到的是巨室大族，世家寒門，眼中看見的是天地峰星門群修，那曾經在東荒北海流傳甚廣的道宗之名，反而沒那么清晰。 就連爛柯山脈，羅塵走了一遭，也沒多大感覺。 但就在這一刻，他徹底明白了什么是天元道宗。 十二巨室是天元道宗。 三十六世家是天元道宗。 無數寒門小族也是天元道宗。 天地峰星門同樣也是天元道宗。 但天元道宗只有一個，所有的人和事加在一起，數百元嬰加在一起，甚至連腳下這塊長不知千百萬里，寬也不知多少萬里的中州算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天元道宗！ “這才是真正的圣地啊！” 羅塵內心呻吟著，眼中透露出無限向往之色。 便在此時，道宗之主莫守拙右手虛抬，憑空一壓。 萬眾噤口，鴉雀無聲。 唯有他淡淡一句，“開始吧！” 話音剛落，天地峰聳然一震。 在那一刻，每個人都感覺，這座亙古以來就屹立在山海界的古老大山仿佛活了過來。 一股莫名的氣勢，由小及大，由弱到強，開始瘋狂升騰。 山風激蕩，白云飄搖。 一道朦朧虛影，陡然浮現虛空中。 虛影朦朧，五官卻清晰無比。 眉目如畫，眼眸似秋水。 鼻梁挺直，卻不失柔美，仿佛是遠古雕塑大師精雕細琢的藝術品。 唇瓣微微張合，如同初綻的櫻花。 臉頰輪廓微圓，給人纖弱的同時，又有幾分可愛靈動之感。 每個人都抬頭仰望著那張虛影面頰。 來自溟淵派的年輕男子，捏緊了手掌，指尖深深刺入肌膚之中。 “是褚顏師叔！” 端坐云椅上的羅塵，恍惚失神。 “陰魂渡陽，元嬰化神，此乃元神！” 在這一刻，哪怕他已經修煉到了少時夢寐以求的元嬰境界，卻依舊感受到了天與地的差距。 在那張虛影面前，他弱小得猶如一只螻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