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4章 棲霞自爆,魔祖再臨
天元道宗深處。一座蔚藍光罩之下,兩道人影靜默不動。然而看似人畜無害的安靜之中,卻蘊含著最極端的合體之爭。黑白二色法則絲線將這方空間化作了一座棋盤。天元大尊在左,羽族雁帝在右。未見二人有什麼動作,可彼此元神已處於最激烈的爭鋒中。以天地為棋盤,以元神為棋子。每一次落子,便是對元神的極大消耗。一抹青光自雁帝身上彌漫而出,欲要破開那萬古前曾經滅殺過一頭合體魔尊的極空天元罩。這青光凌厲無比,似乎能切割世間萬物,更是無所不在。就彷彿大自然中最常見的風一樣。時而溫柔,時而狂暴。落在對方盤坐的道人臉上,更是劃出一道道裂痕。可不管青光如何凌厲,天元大尊仍舊枯坐不動,好像要將這盤棋下到海枯石爛一般。破困受阻,雁帝並不驚慌。此戰二人已進入最深層次的元神之爭。雖然天元大尊和他同為合體後期,可對方終究修煉時短,底蘊淺薄。論及元神強度,遠不如他。縱使有極空天元罩相助,縱使對方擅長圍棋之道,也僅僅不過是多拖延一段時間而已。“倒是果斷,直接以自己最擅長的領域拖住了我。”“可繼續僵持下去,要麼是你元神被我耗幹,要麼是棲霞從外部打破極空天元罩。”“不論是哪一種,你的結局都只有身隕道消這一個!”雁帝盤坐不動,冷笑的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天元大尊,然後閉上了眼。圍棋之道,他亦有所涉獵。即便不如對方,可此戰勝負點終究是在神魂底蘊之上。天元大尊找到了能夠屠戮他大龍的落點又如何?元神若是支撐不住,那一子也必將落不下去。然而隨著時間流逝,雁帝突覺不對勁。他猛然睜開眼,透過那蔚藍光罩,彷彿看到了外面的情況。“那是誰?”在他對面,天元大尊依舊靜心凝神,專注棋盤之上。但外界發生的事情,他比雁帝更早知道。“你發現了?”雁帝冷哼一聲,“雖不知那人是誰,是否是你佈置的後手,但區區一化神小輩,又怎能與棲霞爭鋒?”說是這般說,可他心中並不平靜。因為棋盤外面的戰鬥,棲霞元君分明已經落入了下風。諸般手段盡數無用,連引以為傲的聖火和神獸本體,也被那巨人完全剋制。那人分明是極其少見的煉體士!若是再這麼下去,他能否耗死天元大尊不知道,但棲霞元君必定要遭到毀滅性打擊。尤其是當那兩輪大磨自天空中旋轉開來後,他一顆心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沉。此人到底和棲霞有什麼仇什麼怨,居然不惜耗費精元,要硬生生煉化棲霞?“不能再坐視了!”相較滅殺天元大尊,他更在乎棲霞的生死。因為對方不僅僅是羽族之中少見的合體大尊,更是擁有最精純的鳳凰血脈,未來有極大希望突破大乘期。若是棲霞死在這裡,他即便殺了天元大尊,回去也沒法給天鳳老祖交待。一念及此,雁帝再也按捺不住。只見低喝一聲,元神法相轟然間離體而出,落入棋盤之中。“現在想走了?”對面天元大尊自是不會眼睜睜看著對方動作,一指豎起,浮現出乳白色的聖潔光芒。然後緩緩點在了自己眉心之間。那乳白色的光芒沒入眉心中,竟是暈開了一抹最純粹的黑。“先前你們不讓我走,那現在輪到我纏住你了。”剎那間,天元大尊氣息大盛,一股雖然不夠扎實但絲毫不弱於雁帝的元神法相,同樣湧現出來。只是這法相,有些和他本人不像。通體漆黑不說,頭顱上居然有兩張臉。一張是他自己的,而另一張卻很是猙獰,青面獠牙,雙瞳血紅,好似一尊……“魔族!”“你竟修行魔神之道?”雁帝脫口而出,顯然極為意外。萬古之前玄魔大戰,在這幽玄大陸上,天元道宗是抵抗魔族最踴躍的一個宗門。因為當時主戰場之一,就在天元道宗這裡。滅殺一頭合體魔尊只是其中一部分功績而已,為了擊退魔族大軍,天元道宗更是不知道付出了多少代價。誰能想到作為繼承者的天元大尊,竟然會背棄祖宗之法,主動修行魔族元神之道。一體雙神,黑白共生!難怪他修煉速度那般快,僅僅兩千年就從合體初期修煉到了合體後期。先前還覺得對方神魂底蘊不夠,如今看來,卻並不弱於自己多少。天元大尊並不意外,或者說當他主動顯露元神法相之後,他就知道見多識廣的雁帝定能一眼認出他這魔相來歷。他只是淡淡道:“聖魔本一體,存乎我一心罷了,道友還是先想想妖鳳要如何從那人手中茍活下來吧?”雁帝的心終於沉到了谷底。然後便是極致的憤怒。“好,既然你想死,那本帝便如你所願!”雁帝再也沒有任何保留,元神法相在那天地棋盤上猛然沖殺了起來。就猶如兌子一般,絲毫不顧神魂受損,與天元大尊展開了最激烈的戰鬥。可以說,修士自突破元嬰期後,同階之間或許分勝負容易,但分生死就很是少見。境界越高,這種情況越明顯。因為不管是元嬰還是元神,都可以離體存活,且逃遁速度極快。想要分出生死,一般只有兩種情況。一種是有專門剋制元嬰元神的手段。譬如羅塵早年祭煉的混元鼎,又譬如棲霞元君那足以焚滅神魂的涅槃聖火。後者也是此次天鳳族兩大合體敢於圍殺天元大尊的底氣所在。而另一種情況,則是極其少見的元神之爭。以最純粹的元神進行戰鬥,彼此神魂牽連下,根本逃不了,唯有以一方元神徹底隕落才會宣告結束。天元大尊主動選擇以最兇險的方式對決,那雁帝自然不會退讓。一時間,極空天元罩之中,進入了一種無聲的絞殺戰場。與此同時。外界道宗山門之中。曾經猶如仙家聖地的道宗山門,此刻已經成為了一片狼藉無比的煉獄戰場。熊熊火焰遍佈各處各地,修士哀嚎之聲不絕於耳。更有兩輪大磨高懸虛空,散發恐怖吸力,將無數山石巨木宮殿修士吸入其中,然後以最恐怖的碾壓之力,將所有一切碾成齏粉。棲霞元君就在裡面!她受到最大的碾磨之力!以往引以為豪的鳳凰之軀,在這股力量之下節節敗退。羽毛早已不再光鮮亮麗,血肉骨骼擠在一起更是發出難以承受的吱吖聲音。若只是如此也就罷了。可偏偏她能感受到在那兩輪大磨之下,連她的神魂本源都足以被生生磨滅。那是徹底的消亡!即便精通涅槃重生之法,但如果連神魂本源都沒了,她又如何死灰復燃?一時間,棲霞元君陷入了徹底的瘋狂。涅槃聖火大熾,席捲天宇。一道道法術神通像是不要法力一般轟出。甚至到了後面,她直接取出了幾件靈寶,不顧器靈的哀嚎聲,直接將其自爆。諸多手段同時爆發開來,那兩尊大磨也變得搖搖欲墜起來。施展此術的羅塵,更是遭受反噬之下,身形動蕩,大口噴血。“不可能讓你活著離開此地的,除非我死!”羅塵毫不猶豫,身上飛出一個葫蘆,懸空倒下。一股黑色液體,直接被其當中大口吞入腹內。霎時間,萎靡的氣勢停止了衰減,反而逆向增長,幾乎快要回到巔峰之時。正是他從幽黯魔窟之中得來的萬年魔乳!一滴便可恢復高階修士大量法力,何況是他這般不顧損耗的直接吞了一大口。體內《混沌不滅經》自動運轉開來,將其化作最菁純的血煉神罡,然後加持在滅世大磨之上。天地逆輪,威力更勝!見到這一幕,棲霞元君徹底絕望了。她恨恨的看了一眼羅塵。這個曾經自己藐視的螻蟻,一度只是她回歸玄界的工具棋子而已。他本該死在宇宙之中。若不是青霜當時攔住自己,又怎會淪落如今這般下場。“羅塵,今日之辱,我棲霞記下了!”女子怨恨的聲音一如先前羅塵,雖不如五百年沉澱的厚重,卻有著讓人心寒的尖銳。下一刻!一抹極致的金光自棲霞元君體內迸出。隨後!轟!!!一道震耳欲聾的聲音響起,天地驟然被金光充斥,再也見不得任何景色。連那兩輪大磨都剎那間崩潰開來。浩瀚的力量席捲四面八方,方圓數十萬裡,盡成廢墟。一些還來不及逃走的小門派修士,在這股力量之下,連遺言都沒留下,便化作虛無。身處爆炸中心,更有神通反噬,強如羅塵也轟然倒地。他仰躺在大地之上,仍由血煉神罡自動修復殘破的軀體,雙目死死望著天空。赤目金瞳之中,倒映出一抹金光。那是棲霞元君的元神!對方竟是自爆肉身,掙脫了天地逆輪的引力,得以讓元神遁出。曾經驕傲的鳳凰兒,此刻只餘龐大元神。她在天空盤旋一圈,怨恨的對上羅塵目光,然後飛向遠方。“你逃不了的!”羅塵喃喃一聲,言語中的狠厲讓人不寒而慄。龐大的肉身開始急劇縮小,化作他本來面貌。隨後開始急速追向棲霞元君逃走的方向。在他們離開盞茶功夫後。本就殘破的天元道宗內部,再次爆發一陣巨響。那在鳳凰自爆肉身的餘波下都未曾破滅的蔚藍光罩,猶如泡沫一般破滅了。一道身影自其中走出。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枯坐在棋坪上的黑白道袍男子,此刻氣息已然徹底消失。“這是你自找的,天元大尊!”深吸一口氣,雁帝蒼白的臉色漸漸恢復些許紅潤。很顯然,元神之戰雖然是他贏了,但並不好受。甚至說如果可以,他現在壓根不想再和任何合體大尊交手。但是……目光掃過猶如地獄一般的戰場,虛空中更有大量濃鬱的棲霞元君氣息散離。“棲霞,你怎會被逼到一如兩千年前的地步?”喃喃聲中,一縷清風環繞在他身上,隨即飄然離開這處戰場。當所有人都離去後。廢墟之中,漸漸出現一些人影。那些都是僥幸在這場戰鬥之中倖存下來的天元門人。一個個臉上都有著掩飾不住的驚恐之色。當這份驚恐看到天元大尊的屍體後,化作了無盡的悲痛。玄武真君攙扶著朱雀真君,來到了天元大尊面前,彼此面面相覷之下,竟是不知如何開口。唯有白虎真君拄著長刀,口中喃喃有聲。“羅塵,不會有錯的……那是來自山海界的羅塵!”玄武真君和朱雀真君對視一眼,顯然也意識到了那個未知強者的真正身份。不過此刻已經顧不得了。當下必須以四大戰將之力重整道宗!不然,其餘八大聖宗必然聞風而至,甚至連原本歸屬於他們麾下的煉虛化神勢力也會蠢蠢欲動。像那五行神宗,就不是什麼甘於屈居人下之輩!可這個念頭剛一生出,他們就意外的發現一件事。“青龍呢?”片刻前。丹聖殿內。一道蒼老的身影猶如回家一般,進入了丹聖殿。那些天元大尊曾經親手佈置的厲害陣法,在他面前竟然沒有絲毫抵擋作用。主殿之中。盤龍柱早已倒塌,牽引而來的火焰也已經熄滅。負責維持此地的煉丹師們,更是不知何時已經被震暈了過去,一個個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生死不知。這人見狀並沒有任何意外,只是目光落在了那個巨大丹爐之上。“聖魔元液!”“雖然還差點火候,但也勉強夠了。”他伸手一招,丹爐就此消失不見。隨後,便要離開丹聖殿。但在腳步踏出主殿之際,他又猶豫了一下,轉身來到了一處偏殿之中。一道倩影正盤坐其內。當他抵達之時,褚顏眨了眨細長的睫毛,睜開了眼。“青龍?”青龍真君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褚顏,你可以解脫了。”話落,褚顏一怔,然後無聲無息的倒在了地上。做完這一切後,青龍真君再無任何留戀,消失在了天元道宗之中。同一時間。相距天元道宗不遠的廣陵郡之中。林夕象站在鎮魔塔前,饒有興趣的望著天元道宗方向。口中時不時冒出一些諸如“精彩”、“想不到”、“有趣”等看熱鬧的話語。只是這份閑趣心情,很快就被打破了。一道奇異的震動,從他背後傳來。他轉過身,愕然的看著矗立了上萬年的鎮魔塔。“喂,喂?喂!”那座金色巨塔,莫名的傾倒了。一股微弱的魔氣從地底飄散出來。林夕象雖不知發生了什麼,但已經容不得他細細思考了,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沖了進去。然而下一刻。砰!他進去得有多快,出來得就有多快。整個人彷彿皮球一般,被人拍了出來。一隻漆黑大手,突破了空間的阻隔,昂然抓住了玄界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