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8章 九陽劍君,同病相憐
坐隱峰。一處煙火繚繞的丹房中。褚顏小臉紅彤彤的盯著爐子,看著裡面徐徐飛出的丹丸,眼睛中滿是雀躍之意。“原來如此!”“就差一點,當年我不過一念之差,走向了歧路,卻沒想到竟是以這般法門補全藥理。”“碎星沙!修士神識猶如恆河沙數難以凝練,尤其是頓悟狀態下,思維極其發散。藉助碎星沙散碎如砂礫,卻又能自動聚合的特性,便可以輔助神識凝聚成一點。再以菩提木點化,醍醐灌頂便是剎那之事!”“羅塵,你好聰明,是怎麼想到這一點的?”看著女子那雀躍興奮甚至有些可愛的模樣,羅塵一時間甚至有些恍惚。大家都修煉了上千年了。他少有在同道之中看見這般模樣。就彷彿褚顏仍舊對丹道抱有最熱忱的赤子之心,不改當初。咳咳。輕咳了一聲,羅塵隨手散去此間煙塵,將那幾枚醍醐丹盡數給了褚顏。“談不上什麼聰明,不過是站在你和玄晏先生的肩膀上,再輔以大量的實驗試錯,一點點找出最合適的替代材料而已。”他說的是實話。雖然這個過程中,有屬性面板幫他確定丹方是否補全這最後一步,但前期的理論支撐,以及中期的大量實驗研究,才是重中之重。褚顏接過醍醐丹,又仔細看了看,目光偶爾落在那尊煉丹爐上。“怎麼了?”“多了三分煙火氣,有點影響此丹品質。”“哦,可能是羅某技藝不精。”褚顏搖了搖頭,“不,你的手法我全程觀摩了,挑不出任何問題,甚至感覺比我的基礎還要扎實。問題出在這煉丹爐上,此爐應該不是你最習慣的煉丹器具吧?”羅塵抿了抿嘴。此女好生敏銳,或者說在涉及一切跟丹道有關的事情上,她比任何人都要聰慧。居然僅僅從成丹品質上,就可以察覺到此爐並非他最習慣的煉丹器具。也的確如此,他最習慣的終究是本命法寶混元鼎。若以此鼎煉制醍醐丹,便不至於只成就中上之品,而是至少上品層次了,縱使極品也未嘗不可能。就在二人激情討論丹道的時候,忽有一道聲音,猶如利劍一般穿雲破霧直入坐隱峰。“褚師妹,師兄前來叨擾了,可否開門一敘。”聽見這聲音,羅塵面色有一瞬變化。煉虛真君!在他對面,褚顏皺了皺眉,轉過身來紅潤小嘴輕張,說出的話卻是冷冰冰。“九陽劍君,本座正在煉制一爐丹藥的重要時刻,分身不得。”羅塵愣了一下。這般冰冷的話,可與這大半個月來在他面前可可愛愛活潑雀躍的女子截然不同,他甚至都感覺對方像是換了個人一樣。不對!沒有換人,按照俞嘉嘉所說,丹聖褚顏在天元道宗內一向性情寡淡,還有個冷美人的綽號。“師妹又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為兄並非無故打擾,還請放開禁制。”“有什麼事情直說吧!”“行吧,大尊即將出關,宗內會在不久後召開一場慶典。另外最近審問那些小門派的弟子或多或少引起了一些怨氣,所以需要師妹你這邊煉制一些適合元嬰期和化神期的丹藥,到時候即能安撫一下他們,也順便彰顯一下我天元道宗的大方氣度。”“行了本座知道了,此事丹聖殿那邊早有備案,慶典之時自有人送去。”“好吧,師妹安心煉丹吧!我就不打擾了。”坐隱峰外,九陽劍君有些失望。今日藉故上門,卻仍未見到佳人一面,實在有些可惜。他嘆了口氣,就要離去,卻見一道秀麗身影正從外面而來。“俞嘉嘉?”俞嘉嘉正在飛遁途中,卻發現一人擋在了面前。她愣了一下,待看見對方真容時,忙不迭的躬身一拜。“弟子見過劍君大人。”九陽劍君擺了擺手,“你父親怎麼樣了,聽說這次鎮魔試煉他肉身被毀,只得元神遁逃,不知現況如何?”“多謝劍君大人掛念,宗內聯絡了天屍宗在幽玄大陸的分部,打算從他們那裡求購一具化神級的肉身供我父親奪舍,應該不會影響化神修為。”九陽劍君點了點頭,“以你祖上遺澤以及你父親對宗門的付出,一具化神肉身,倒是不成問題。”簡單敘舊一二之後,他好奇的看向俞嘉嘉將去的地方。“你是要去坐隱峰嗎?”俞嘉嘉有些遲疑。九陽劍君微微一笑,“無妨,我剛從那邊回來,褚顏正處於煉丹的重要時刻,我怕你打擾到她而已。”俞嘉嘉肉眼可見的鬆了口氣,她回答道:“應該不會,弟子是才從丹聖殿那邊過來的,支取了大量藥材,專門給褚長老送去,本就是輔助她煉丹的。”還真是在煉丹啊?九陽劍君頗為意外,他還以為對方是在敷衍他呢。卻不料俞嘉嘉像是解釋一般說道:“褚長老最近和朋友探討丹道,興趣極高,需要大量藥材用來實驗。丹聖殿那邊忙碌異常,弟子只好代勞,有些怠慢審問各派弟子的工作了,還請劍君大人見諒。”負責此次審問各派弟子的總負責人,就是九陽劍君。因為他身負劍心通明的神通,很容易辨別他人言語真假。只不過九陽劍君懶散,所以把這些事情下發給了其餘弟子,俞嘉嘉也是其中一人。九陽劍君本就不怎麼在意此事,但聽見“朋友”二字,他眼睛微微瞇了起來。“不知是何人?”“九陽劍君,不知這是何人?”丹房中,羅塵饒有興趣的問道。褚顏撇了撇嘴,神色似乎有些厭惡。對!就是這模樣。羅塵忍不住發笑,他發現褚顏在除開丹道之外的事情上,神色變化毫不隱藏,著實有趣。“和我們一樣的人,也和你我不一樣。”“呃……”這一下,羅塵還真有意外了。褚顏輕哼一聲,“之所以和我們一樣,是因為他也是從山海界飛升上來的。”羅塵恍然大悟。他想起來了,自己的確從別人口中聽說過這個名字。似乎對方確實也是來自山海界。“不一樣在哪裡?”“不一樣在於你我皆是山海土著,你是散修,我是出自溟淵派,而他卻是根正苗紅的道宗嫡系。不僅在山海界時得到大力培養,在玄界主宗內,他何家也是宗內巨室之一。”羅塵差點都快忘了。天元道宗並不是以師徒傳承為主,而是以家族血脈維系。山海界之時,便有巨室十二,世家三十六的說法,想來在玄界這邊規模只怕會更龐大。羅塵哦了一聲,隨後說道:“看來褚道友是很不喜歡這些世家大族的紈絝子弟啊?”褚顏擺了擺手,“倒不是這樣,他雖是出自世家大族,卻不是尋常紈絝。相反,此人天賦卓絕,修行努力,在道宗內也是屈指可數的。而且在山海界之時,就曾改良了一門無名強者所留的殘缺劍經,以此修煉九霄劍氣,證得化神大道……”殘缺劍經,九霄劍氣。羅塵眼睛微微瞇起。莫非對方所修,也是《千霄萬化劍經》?羅塵又想起一事。他曾在中州分裂出來的天南大陸上,釋放過一頭被鎮壓的夔牛鬼神。當時那頭夔牛鬼神被玄界道宗大能降臨下去的分身以粗淺手段鎮壓,但將其一分為九的那些劍痕,無一不恐怖非常。如今看來,或許也是此人手筆。“我之所以不喜此人,不是因為他個人秉性,而是他出自天元道宗,僅此而已。”褚顏語氣幽幽的說道,先前一同研討丹道的興奮勁兒,不知何時已經散去。這幅神情,羅塵看在眼裡,不知為何竟有一股憐惜之前。不!不是憐惜,而是同病相憐!羅塵也曾有過類似經歷,那時候的他命魂被控制在天元道宗手中,最後逼得他不得不親自出手帶人滅了山海天元。如今褚顏這幅模樣,與他當初又何其相似。唯一的區別大概在於,羅塵當初尚有亡命一搏的機會,但褚顏所面對的天元道宗是一個令人生不起絲毫反抗心思的龐然大物。而且此類傳聞,在素靈宗那邊也有猜測。“你……”羅塵欲言又止,猶豫再三,最終還是輕聲道:“莫非受制於人?”褚顏看了一眼羅塵,“你猜到了?”羅塵嘆了口氣,“非是猜到了,而是我也有過類似經歷。”褚顏不解,“當初你不是沒有加入天元道宗,僅僅只成了外事客卿嗎?不對,難道你進了蜃龍洞天?”羅塵遺憾點頭。“難怪,我說你後面怎會無端攻打天元道宗。他們都說你入魔了,如今看來,你卻是比我要有勇氣多了。”褚顏這下也有了同病相憐的感覺,看向羅塵的目光更是多了幾分欽佩。但她話鋒一轉,指了指自己巴掌大的小臉。“不過我卻是與你不同,並不是命魂被人取走,而是元神受制。”羅塵瞭然,能夠成就化神煉虛的修士,自身元神必然完整無比,不可能缺失命魂。唯一的可能,大概就是有人在褚顏身上佈下了禁制。而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在天元道宗內只有一人。“天元大尊?”褚顏輕輕點頭,“對,我之生死在於他一念之間。只需要他稍稍一動念頭,我的元神便將崩潰,千年苦修,性命神魂,毀於一旦。”得勒!先前還是同好交流會,如今變成了“病友”交流會。就在二人心有慼慼焉的時候,一道敲門聲響了起來。“稟告長老,你要的材料,弟子都帶來了。”大門自動開啟。俞嘉嘉躬身而立的模樣,顯露二人之前。褚顏手一招,一個儲物袋就落在了她手中。“你走……等等,進山的時候,可有遇到什麼人?”俞嘉嘉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遇到了劍君大人,他順口問了一些事情。”“什麼事情?”“長老你是否在煉丹,以及……”俞嘉嘉目光落在了丹爐前,那個玉樹臨風,英俊瀟灑的年輕男子。褚顏皺了皺眉,“行了,你去吧!”俞嘉嘉臨走前補充道:“弟子在丹聖殿那邊取藥材的時候,殿內執事託我問話,要賞賜給下面門派修士的丹藥該如何分配比例。而且適合化神大能的丹藥,有所欠缺,估計得長老你回去再煉一爐。”說完,她便恭敬的告退。待其走後,褚顏苦惱的嘆了口氣,“羅塵,這下你怕是要被九陽劍君惦記上了。”羅塵笑了笑,“堂堂煉虛真君,應該不會這般小氣,嫉妒我一個區區元嬰修士吧?”嫉妒二字說得有些微妙。褚顏白了他一眼,大大方方說道:“我出自溟淵派,當年因煉丹術遇到瓶頸,才加入天元道宗。如今溟淵派在玄界依舊存在,且同為九大聖宗。天元強留於我,並佈下禁制手段,可終究不是正道所為。所以,他們一直想我徹底加入天元道宗,九陽劍君便是得了宗主旨意,主動追求我,希望我與他成就雙修道侶。任何阻礙這件事的,都會被他,乃至背後的何家,以及天元道宗所打擊。你說,他們會不會在這件事上大方?”羅塵連連點頭,道宗這是不僅得了褚顏的身,還想得到她的心啊!自己與褚顏走得太近,再加上這具身體塑造的極為英俊不凡,確實容易讓人生疑。不過他並不怎麼在意。“無妨,此間事了,我大概就會離開了。”“你要走?去哪兒?”褚顏眼睛一亮,眸子中分明流露出對自由的嚮往之意。羅塵看著那雙小鹿一般的眼睛,心中不由得一軟,想帶她一起走的話差點脫口而出。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且不提他要如何在天元道宗面前帶走褚顏,光是留在褚顏身上的合體禁制,就不是他如今能夠解決的。真要觸怒了道宗,那天元大尊一念之間,褚顏便會元神崩潰,身死道消。“還沒想好,大概會是最近的血雨大陸吧……”說著說著,羅塵心中忽而生出一個想法來。元神崩潰?他似乎並不是沒有解決之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