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0章 玉泉姜凰,魄羅毛球

嗡……古觀之中，靈光吞吐。那巨大魔像正中頭顱之內，血盆大口低垂，一個漩渦逆時針旋轉開來。忽而！四道身影從其中狼狽走出。還未停穩腳跟，其中一人就下意識想要再沖進去。旁邊陸枕秋連忙拉住對方手臂，「柳師姐，莫要沖動，再入虎穴！」柳慕寒眼眶通紅，耳邊彷彿還能聽見玄羅師弟那一句「帶她離開」。「你叫我怎能不沖動，玄羅師弟仍失陷在內！」「慕寒，你冷靜一下，傳送陣已經無法運轉了，你仔細看清楚！」在陸枕秋厲喝中，柳慕寒身體一僵，愣愣的看向那尊魔像。原本垂下的血盆大口，已然漸漸合上，恢復成了最初小幅度咧嘴微笑的狀態。其口中的傳送陣，更是再無半點靈光。這種狀態，但凡有點陣法常識的修士都明白，是傳送陣失效的徵兆。陸枕秋嘆了口氣，低沉道：「想來是玄羅子怕那個墨玉空間中的敵人追殺出來，所以自己毀了另一邊的傳送陣。」柳慕寒身軀禁不住顫抖起來，眼中滿是痛苦。「不該是他的，應該是我。我入門比他早，經驗更豐富，尤其這個靈氣消失的任務與他也沒關系，該我留下來斷後。」陸枕秋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譬如玄羅境界更高，實力更強，又譬如是玄羅一意孤行，才將眾人帶到那般險地。於情於理，都不該是柳慕寒的問題。但腦海中浮現出玄羅最後單人獨劍，孤身擋關，為眾人斷後的畫面，那些話就怎麼也說不出口了。她定下神來，強迫自己思路清明。相比柳慕寒，陸枕秋自築基以來就一直在執法院歷練，有豐富的執行任務經驗。其中也不是沒遇到過一些執法小隊處理不了的窘境。很快，她就捋出了思路。「這個任務，真實情況遠比表面發布時更復雜，更危險，需得回稟三殿五院。」「事關不明魔氣，更得讓宗門長輩知曉。」「尤其玄羅失陷其中，他天賦奇高無比，得許多宗門大人物看好，不可能就此作罷。必須讓門內元嬰真人出面處理此事，特別是你們師尊瑤夕真人，還有……」話說到最後，陸枕秋想到自己也是受益於羅塵斷後，如今才能安然無恙的站在這裡。她抿了抿嘴，「此事我會稟告師尊幽篁真人，求她出手，一定要解救玄羅，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最後那句話，她說得斬釘截鐵。柳慕寒彷彿找到了主心骨，連連點頭。「對，不僅要通告宗門，還要請元嬰真人們出手。還有化神長老，我聽說古木長老也很是看好玄羅師弟，他一定會幫忙救出玄羅師弟的。」陸枕秋擔憂的看著對方，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柳慕寒如此失態。對方原本是散修，透過入靈大會才進入素靈宗，就心理素質而言遠超宗門尋常弟子。先前執行任務的時候，也是以對方為首。哪怕突逢大戰，柳慕寒亦能臨危不亂，準備自己斷後阻敵，可謂很有擔當了。這般失態，更多是關心則亂。但離開前，看向那個魔像，陸枕秋心中更多的是惋惜。「只怕是救不回來了。」墨玉空間之內。一道血紅身影懸浮半空無數黑發飄逸在後。如神如魔！所有沖向他的敵人連靠近都做不到，全在那一道道血紅罡氣的擴散震動波紋下，化作血霧齏粉，最後依附到對方身上的血色布衣上。如此異變，似是驚呆了此地主人。下一刻，兩道身影騰空而起。一者披甲，仿若巨獸攻城，朝羅塵沖殺而來。一人持劍，當空一劃，便有黑色瀑布，自九天垂落，洶湧沖刷。「咦？」羅塵本想以雷霆之勢，掃蕩此地魔修餘孽。但在看見後者那一招之時，神色有所觸動。他隨意一拂，那披甲魔人，便如堆積砂石，土崩瓦解，化作血布衣上的養分。而對於沖刷而來的劍光黑瀑，羅塵卻是伸出雙指輕輕一夾。鐺！這一夾，劍光黑瀑無疾而終。而遠處那人手中的長劍，卻失去了控制，安靜無比的停頓了下來。羅塵雙指一招，那人毫無反抗之力的被拉了過來。羅塵仔細看去。來者身軀嬌嬈，被一襲墨綠甲冑包裹。黑發如瀑，五官姣好。唯獨雙目充斥戾氣，即便被控制了，也滿是殺意的盯著羅塵。羅塵回想先前那一劍，終於找到了熟悉的源頭。「玉泉峰，天瀑劍訣！」他確信自己沒有看錯，因為那種劍法很少見，是瑤夕真人有感玉泉峰飛瀑奔流自創而來。施展之時，可將自身元嬰領域壓縮在劍氣之中，縱使境界不如敵人，但因為足夠凝聚，亦可破開敵人的領域。而且金丹修士就可以修煉，威能奇大無比。當年玉泉峰就有一位真傳弟子，仰仗此劍訣，闖下頗大名頭。那人是……羅塵看向面前殺意勃勃的女子，雙眼散發奇異光芒，猶如漩渦一般，將其心神拉扯進去。「大師姐嗎？」霎那間，有關此女的神魂記憶，猶如一本書一般在羅塵眼中快速翻動起來。神志不清、突破元嬰、魔氣灌頂、失手被擒、力戰不敵、接取清理門戶的任務、素靈宗宗內逞劍揚威、玉泉峰下拜師瑤夕。從後向前，倒翻如飛。記憶片段停留在了瑤夕真人那雙欣賞無比的目光中。至此，羅塵終於確定，這位被控制的女修，的的確確就是自己現在所居玉澗洞府的原主人，也即玉泉峰的大師姐姜凰！以往聽說對方失蹤不見，連瑤夕真人兩百年前親自出動，也沒找到蹤跡。卻沒想到，竟是失陷於此。甚至還陰差陽錯的借著魔氣灌頂，突破了元嬰期。羅塵並沒有強行喚回對方神智，這不利於他接下來的動作。但要直接殺了姜凰，他也做不到。好歹在玉泉峰混吃混喝那麼久，結丹的時候萬九章還給他安排了最好的洞府，最好的出行座駕，救回他們的大師姐就當報酬了。不過眼下，還是先乖巧的呆著吧！羅塵輕輕一指，點在了對方眉心之處。原本殺意蓬勃的雙眼驟然一呆，迷茫的閉上了。這一切說來漫長。但羅塵殺一擒一，搜魂讀取記憶，其實只在剎那間。遠處高塔中的墨玉空間主人只覺得剛剛派出麾下兩大魔將，就一下子斷了聯系。能夠做到如此地步，絕不是什麼金丹修士。當然，從羅塵顯露氣息，不動聲色滅殺他上百金丹魔僕的時候，他也沒把對方當做金丹修士。可他仍舊沒想到，兩名用心培養的元嬰魔將，也這般不堪一擊。「化神乎？」正在他震驚之時，卻覺高塔震動不已。猛然抬頭一看，只見一隻大手隔空抓來。不甘坐以待斃的他爆發最強手段，欲要轟破這只大手。只見大地之上，無數九幽魔蘚騰飛而起，包裹那隻大手。然而這般攻擊猶如泥牛入海，沒有絲毫反應。血紅大手，轟然握住。轟！羅塵緩緩收回大手，並不理會手背上沾染的些許墨綠草蘚，目光落在裡面那個絕望無比的生靈之上。體態渾圓，遍佈毛絨白發。嘴唇奇大噴吐泡泡魔氣。墨綠色的眼珠滴溜溜的轉著，即便絕望之下，仍不掩憨態可掬。絲毫不見先前傳音之時的戾氣狠辣之狀。「魔族？」這般形貌，羅塵似乎在哪裡見過。記憶湧動下，羅塵最終找到了出處。山海界，隕魔之地，丹界之中。有一關考核煉制丹藥，裡面存有大量典籍，不乏記載魔界種族的。其中就記載了有一特殊魔族，名曰魄羅。這個種族除了擅長勾魂奪魄之外，實力並不算強，反而因為外貌可愛，經常被強大魔族當做魔寵。倒沒想到今日遇上了，而且還極其少見的修煉到了距離化神也不過一步之遙的元嬰後期境界。「你是魄羅一族的？」那人一怔，旋即連連點頭。「大人，饒我一命！」羅塵嗤笑，「饒你一命，那誰來饒那些被人奴役的人族修士之命？」這個魄羅魔族無法反駁，但立馬說道：「毛球願認大人為主！」這下反而是羅塵繃不住了。如此快速倒戈，這般卑躬屈膝，尚是他生平僅見。或許這是隱藏於魄羅一族被當做魔寵千百萬年來骨子深處的奴性？羅塵沒給出正面回答，反而問道：「你叫毛球？」毛球眨了眨墨綠色的大眼珠子，「是的，這個名字也是人族修士給我取的，她定了我當靈寵，但我偷偷跑出來了。還發現了這處小空間，精心培育魔蘚後，成了修煉洞府。」「人族修士？」羅塵皺了皺眉。毛球猛猛點頭，「對，只要大人願意饒我一命，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羅塵摩挲著下巴，然後輕輕一笑。「那太麻煩了。」「呃？」就在毛球一愣之際，雙眼已經不自覺的和羅塵對視上了。「搜魂……」腦海中剛剛冒出這個念頭，它就陷入了混沌之中。而羅塵這邊，已經快速瀏覽起了對方的生平。以他強大的神魂造詣，對化神以下的生物進行搜魂，只要不是太過暴力太過尋根究底，都可做到不傷對方本源。先前搜魂姜凰就是例子。如今故技重施，依舊好用。一隻小小魄羅，自幼跟隨在千奇百怪的魔族長輩身邊，所見皆是愁眉苦臉。直到一日，被一年幼人族女修看上，欲要收做靈寵，還給他取了名字。它抓住機會逃了出來，得靈地，種魔蘚，如別人收他為靈寵那樣抓捕人族制為魔僕。遇到資質出眾者，便以魔氣灌頂之法，助其成為魔將，這般嘗試有數次，僅有兩人成功。而搜魂記憶就到此為止，對方的生平簡單得可怕。又或許不是這麼簡單。羅塵皺了皺眉，他發現這個小玩意兒的識海構造和尋常生靈截然不同。其內猶如身上毛絨白發一樣，層層疊疊，記憶都隱藏在裡面。搜尋起來，神念雖如梳子一般掃過去，卻總有遺漏之處。「魄羅一族，擅長勾魂奪魄，非是後天修煉得來，而是先天自有天賦，想來就和這獨特的識海構造有關。」若非對方主動開口，想要真正探索深層次的記憶，除非徹底破壞對方的識海以及神魂。羅塵有些猶豫。尤其在他所見記憶中，看到毛球幼年時周圍時不時出現人族修士，這就讓他意識到了對方的身份。並非源於魔界的純正魔族，而是留在玄界的魔族遺脈！他想了想，喚醒對方意識。毛球恍惚之間，再次醒來。耳畔邊傳來羅塵的聲音。「你是魔族遺脈？」毛球明白剛才自己被搜魂過，但仗著魔族長輩所說他們這一族的奇特，認為自己並沒有完全搜魂，所以仍有利用價值。眼珠子轉動下，正要開口，就看見羅塵面色一沉。「本座雖無法窺見全貌，但也略知端倪，若你接下來所說的話有半點對不上，挫骨揚灰摧魂斷魄就是你的下場。」「我可是魄羅一族的天才，還不想死。」毛球渾身一顫，連忙斬釘截鐵的說道：「主人沒猜錯，毛球的確是魔族遺脈。」嚯！剛才還是大人，現在直接就叫上主人了。是真怕死啊！羅塵扯了扯嘴角，「出自何處？」魔族遺脈雖然特殊但在玄界卻有不少。幽玄大陸上已知的就有三支。分別位於幽都源庭、天鳳族，以及九大聖宗天元道宗和仙丹陵中間地帶。尤其是最後那一支，還肩負觀察魔穴異動的任務。被稱為伏地支脈。毛球答道：「我來自伏地一脈。」倒是有出處，距離也不算遠，以毛球當初逃跑出來時的境界，能夠趕到這裡是最合理的，也是能對得上的。但毛球接下來的話，就讓羅塵愣住了。「我們伏地一脈，源於萬年前玄魔大戰時煉天魔君帶入玄界的小族群。兩千年前，魔君消失不見，族內人心散亂，備受人族欺壓。後來族內強者，大多都被仙丹陵和天元道宗收羅去了。毛球出生得晚，族內長輩已無暇顧及，這才跑了出來。」煉天魔君！羅塵深深吸了口氣，臉上露出了復雜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