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0章 枯骨菩提,星落如雨

夕陽西下，白骨鋪路。大地上，兩道人影默然前行。他們速度不快，連罡氣都未曾催動，就那麼用雙腳丈量著大地。青臉大漢念念有詞，眉頭緊皺，面容糾結，似乎正因什麼問題而煩惱。他有心求問，下意識看向旁邊的白衣男子。卻發現。白衣男子手捧骨簡，一臉入神，彷彿完全沉浸在了骨簡內容之中。“算了，羅塵連訣竅都告訴我了，又怎好窮根究底，還是自己摸索吧！”青臉大漢再次陷入思索之中，偶爾試著出手，驗證所思所想。而在他身旁，羅塵卻是全心沉浸在了這門名為《凈世枯骨菩提法》的魔族功法之中。【以眾生骨為薪，焚業火鑄不朽渡九死成枯骨，方證無生菩提！】與同為出自魔族的《魔相功》截然不同。這本魔族功法，分明是被人改良過的，其中還融入了佛家理念。雖然是那種和佛家理念完全相悖的思路。這從功法上劃分的諸多境界，就可見毫無佛門慈悲善良之心。“剝皮落白肉，引幽冥地火焚盡周身血肉，獨留骸骨承受業力。皮肉剝落時，吟誦《葬生咒》，以佛力和業力淬煉骨紋。”“噬髓栽金蓮，鑿開自身椎骨，植入怨魂菩提子，引怨氣灌溉，髓海中生漆黑骨蓮……”“千骸納百垢，枯骨生菩提，直到凈世無眾生！”羅塵看了很久，方才逐字逐句的將這本奇特的功法徹底看完。看完之後，羅塵的感受很微妙。這不是一本煉氣功法，也不是單純的煉體功法。甚至說，與人族和魔族的種族關系也不大。其中每一個境界的修煉，無不是極端殘忍。對眾生殘忍，也對自己殘忍！但也唯有在這種極致的痛苦之中，方能轉化業力佛力，加持為自身偉力。更以此為根基，承載眾生信仰，吸收香火神力！是以！這是一部修煉香火神道的功法！以魔界骨魔一族為基礎，引入佛門理念，量身打造的香火神道法。唯有修煉到“枯骨生菩提”這個境界之時，才能開始吸收香火神力。那麼……羅塵摩挲了一下懷中。“這跟仿若玉石一樣的肋骨，是仙骨還是魔骨，亦或者是屍自己修煉出來的菩提骨？”這個念頭一閃即逝。隨後，他便將重心放在了《凈世枯骨菩提法》上。很顯然，這本書除開香火神道內容外，其他部分對他來說也有著很大的可取之處。就如屍的那個分裂意志所說，羅塵先前取材的《魔相功》也應該是出自魔界的某個大族。而根據羅塵所瞭解的元魔宗歷史來看，有很大可能是血魔一族。因為元魔宗三脈之中，元魔一脈煉氣，煉魂一脈煉魂，只有血海一脈涉及到一部分煉體。既然血魔和骨魔都同屬魔族，那麼對應的煉體之法，自然也該有共通之處。“剝皮落肉，噬髓栽蓮，千骸納垢，枯骨菩提……”羅塵默默唸叨著這些名字，腦海中不斷流轉其中具體的修煉之法。漸漸地，一個整體的概念浮現了出來。若以武道煉體來說，這整個過程都是毀滅自己肉身，僅餘核心部位，看著和追求肉身完整且強大的武道修煉背道而馳。然而如果把所有的過程，都整合到一個境界之中呢？譬如，人仙境到破滅境！這何嘗不是追求罡氣和肉身統一性的過程。是一個破而後立，不死不滅的階段。這種概念，在《魔相功》中，其實也有。裡面所講的，乃是身化血海，化身億萬。血海不滅，人身長存，滴血重生，微塵不朽！“枯骨菩提，凈世不滅。”“血海永生，微塵不朽。”“若能將二者結合，輔以我之真靈肉身，三體合一……”羅塵越想越是激動，隱隱窺見了一條武學上的通天大道。如果能成功，或許他就可以突破瓶頸，直接進入破滅境！“但究竟該如何做呢？”激動之後，便是千頭萬緒無從下手的茫然之感。他扭頭看向同行的元青藏，想要求教一番。同時，對方也苦惱的看了過來，顯然還在為羅塵傳授的三式合一而煩惱。面面相覷之下，羅塵不由失笑。論及武學見識，元青藏該分享的也分享得差不多了，現在怕是遠遠不如自己。找他請教，無異於對牛彈琴。或者說，如今大破滅境能在武學理念上指點羅塵的人堪稱屈指可數。尤其是自創功法這一塊兒。“罷了，道阻且長，行則將至。我即已找到方向，總能將其磨礪出來，而且我還有屬性面板在手呢。”羅塵吐了口濁氣，看向遠方。“距離群星之海還有多遠？”冷不丁聽見羅塵開口，元青藏愣了一下，隨後自然地回答道：“快了，馬上就要到了。”“這樣嗎……”羅塵喃喃一聲，眼中頗為期待。群星之海，星落之地。他想知道，究竟什麼樣的地方能夠當得起這樣的名字。是很快！離開屍骸仙域之後，不過半年時光，就抵達了目的地。群星之海！說是海，但卻並沒有海洋。反而大地上，滿是荒蕪貧瘠。所過之處，一個個巨大的凹坑，點綴在荒野之上，觸目驚心。那些都是隕石坑！是星辰墜落砸出來的大坑。偶有殘星，卻無任何生機殘存。這片區域，唯一的美景大概就是入夜之後，那璀璨的星空吧！夜色下。羅塵負手站在一處隕坑邊緣，抬頭仰望星空。他這輩子，從未見過這種美景。一顆顆璀璨的星辰，懸於頭頂，近得彷彿觸手可及。那麼近，又那麼美。美得令人不敢高聲語，唯恐驚了星辰之中的仙人。但實際上，誰都知道這些星辰之中沒有仙人，連正常的生靈都沒有。甚至說，不知何時這些星辰就會掉落下來。“真的會掉下來嗎？”羅塵輕聲問道。元青藏點了點頭：“會的，這些星辰本就瀕臨破碎，又距離歸墟那麼近，時不時就會落下來。據說當萬物歸墟之時，就連那三尊太陽都會隨之熄滅。”羅塵默然無語。面對這種宇宙偉力，強大如他都感覺到了一絲渺小。元青藏環顧四周，感慨道：“星落雖美，但仍不及墜地之時，星辰崩解所爆發出來的強大能量。這股能量獨屬於這片區域，是以有人在此建立道統，代代傳承。”“你是說永珍星宗？”“對。”永珍星宗，一個聽起來普通的名字。若是放在宗門林立的山海界，沒什麼出奇的。但放在歸墟，就顯得比較獨特了。這裡的生靈，或以部族群居報團取暖，或以固守城池為生命屏障，強大者如屍也只是獨來獨往。唯獨群星之海，有了一個宗門勢力。羅塵不知道他們道統為何，但能夠和大破滅境、天風部相提並論，成為三大人族聚居地之一，必然有其獨到之處。見羅塵躍躍欲試的模樣，元青藏已經猜到了對方的心思，他不由露出無奈之色。“你又要去看看嗎？”“那是自然！”羅塵理所當然的說道。話中尚有未盡之意，那就是他這些時日一直在想《神魔無相》後續功法的事情。一邊趕路一邊想，未免效率太慢。有個穩定的落腳點，更有助於他開啟思路。這一次，元青藏不再勸阻。他見證了羅塵三式合一的武學天賦，他目睹了羅塵正面接下屍仙一指的驚人偉力，又是那等無拘無束的狂傲心態，自然知道自己勸不動。何況。即便星宗之主天玄列宿在，想來也會對羅塵以禮相待。不過，讓他既失望又慶幸的事情出現了。天玄列宿不在宗內！不僅如此，偌大星宗，連一個武道人仙都不在。迎接自己二人上門的，是一眾無漏境武者。“老祖他們都已在百年前離去，至今沒有傳回任何訊息，就連初成人仙境的師尊也追隨老祖腳步而去。”才上任的星宗之主，如此說道。面對大大方方應對得體的星宗之主，羅塵沒有為難，只是提出了一個請求。“哪裡最適合觀星？”當代星宗之主有些猶豫，但面對強大的羅塵二人，最終還是親自發出邀請。“前輩，這邊來。”穿過亭臺樓閣，跨過層層階梯。恍惚間，似又回到了山海界羅天宗內。直到所有建築都消失在腳下，踏上一處天風凜冽的高臺時，面對那高懸頭頂的星辰，羅塵才回轉心神。“此處名為紫薇垣，永珍之始，群星之首，乃昔年老祖觀星之地。旁邊是太微垣和天市垣，前輩若有需求，可於這兩地差遣我等。”羅塵站在高臺上，目光所及，頗為滿意。“就這裡吧！”星宗之主如釋重負，當即告退。在他走後，元青藏不由得嘖嘖贊嘆。“不愧是宗門教匯出來的武者，境界雖不高，但面對我等仍舊落落大方，沒有開口就是喊打喊殺。”他像是想起了之前自己以及悲泣之淵的綠袍兒，在初見羅塵的時候都想著先打一架，立威之後再談。那是正常的叢林法則。但在羅塵這等超乎尋常的強者面前，卻是不理智的做法。羅塵笑了笑，也非常認可永珍星宗教導弟子的成果。但這份笑意，在聯想到歸墟之時，也瞬間暗淡下去。若在外界，這樣的徒弟，這樣的門風，永珍星宗必然可以長存許久。但這裡是歸墟！“所以，不管是老祖天玄列宿，還是一眾武道人仙，都在大劫來臨前離開了宗門，自尋出路去了。”感慨了一聲，羅塵取出一個蒲團，放在高臺上，當即盤腿坐下。“好了，你自去吧，我這邊有點事情。”元青藏也不糾纏，他也要繼續研究三式合一的武道神通呢。待他離開後，羅塵稍稍調整心態。隨後點開了屬性面板。目光一路下滑，最終來到成就點一欄。【200】一個很整齊的數字。之前初次推導《神魔無相》，耗費三十五點，一度掉了下去。但在破滅九環修煉的兩百年，以及最近這兩年外出遊歷，所學的武道招數，一點點熟練度累加下來，又恢復到了兩百點。這個數字看起來很充裕。但羅塵仍舊有些沒底氣。成就點的使用規則很簡單，羅塵很早之前就摸索出來了。同境界之內，不管是學習功法，還是入門煉丹術，陣法之道，都只需要十點。而跨境界的消耗，則是十倍增加。若是放在推演功法之上，那這份消耗只會更多。即便是同境界推演，也是數倍增加。接下來，他要推演的《神魔無相》後續功法，境界當在人仙境之上，是直通破滅境甚至涅槃境的存在。兩百點，也不知夠羅塵推演到何等地步？“好在積累足夠，不管是《魔相功》還是《凈世枯骨菩提法》，亦或者借閱自方家無憂境主的那些功法，都屬於品階極高的。如今我又找到了大致方向，不至於全無頭緒。”“就由這批成就點輔助推衍，到得後面哪怕成就點數量不夠了，我也能獨自推導下去。”世間道理就是如此。登峰造極或許不易，但萬事總是開頭難。屬性面板對於羅塵來說，可以讓他將許多功法神通修煉到極限處，乃至化腐朽為神奇，但這些都是透過努力能夠達到的。真正重要的，反而是“入門”二字。這意味著天賦！開了頭，尋到了方向，才能夠在正確的路上努力狂飆，而不至於走上歧途背道而馳。羅塵將一眾功法匯集到一處，投入成就點，開始了推演。整個人更是徹底沉寂下來。每當這種狀態下，羅塵就頗為懷念神魂正常，神念可以自由催動之時。畢竟再也沒有比修仙者的神念更適合用來推演功法的東西了。沒了神念加持，他想推演功法效率都要大打折扣。外界時間也在不知不覺間快速流逝。六十個寒暑交替，上萬個夙興夜寐。羅塵仍舊枯坐在紫薇垣上。落在永珍星宗門徒眼中，已成了一道獨特的風景。最初之時，對於羅塵的到來，星宗內部是頗為抵觸的。更是有人不滿當代星宗之主的懦弱退讓。但六十年下來，羅塵沒有對星宗做任何妨害之時，也沒有索取任何資源。星宗門徒漸漸也就聽之任之了。唯一的不滿之處，大概也只是羅塵佔據了紫薇垣那一處最好的修煉之地，讓人詬病吧！星宗之主卻不是這麼認為。永珍星宗強則強矣，但隨著老祖和一眾人仙長老的離去，已經陷入了有史以來最虛弱的時期。這個階段沒有武道人仙坐鎮，最怕外敵攻擊。有羅塵的坐鎮，反而讓他們沒那麼擔驚受怕。這一夜，陽盡陰生，陰氣升騰之際。星宗之主身著紫袍，率領門人，登上了太微垣，行祭祀大典。盛大的典禮結束後，門人陸續退去。星宗之主下高臺前，望了望更高處的紫薇垣。也不知那位前輩究竟還要待多久？就在此時！羅塵豁然睜開了眼睛，眺望夜空。星宗之主同有所感，尋跡看去。璀璨夜空下，似有神人眨眼，隨後便見一道星光自極天降落。星宗之主脫口而出：“星落！”但下一刻，他臉色就變得極為難看了。因為，不止一道星光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