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5章 天地逆輪,歸墟之地
龍吟之聲，響徹四野。
滾滾音浪，鼓蕩回風山脈，捲起重重風暴。
最終，長嘯之聲漸漸落幕，只餘一道身影屹立群山之巔。
一襲白衫，無風自動。
周身上下，金黑二色光芒閃爍不休，給人一種厚重如山，卻又彷彿隨時會乘風而去的詭異之感。
羅塵靜靜感受著體內的情況，神色平靜如初，看不出什麼喜怒來。
十年時間，煉化九劫地煞。
又十年，煉化無赦天風。
此刻，他體內同時擁有著兩種性質截然不同，但威能卻相差彷彿的頂級罡氣。
若用《神罡鬥氣》一書上的描述，他尚未將兩種罡氣熔煉為一，算不得大成。
但不管是九劫真罡，還是無赦天罡，其威能都要遠超當初王淵在烘爐境修煉出的神罡鬥氣，即便與其無漏境相比，也不見得弱到哪裡去。
之所以兩大罡氣沒有融合，也是因為各自品質太高，且性質又過於極端。
根據羅塵猜測，如果他能解決這個問題，從烘爐境後期晉升無漏境想來也會是水到渠成之事了。
是的，回風山脈十年盆谷苦修，他已經不知不覺間突破了一個小境界。
當然！
在真正的高手看來，這個境界依舊算不了什麼。
就譬如此刻正朝他急速飛來，目光緊緊盯著自己的六道身影。
甫一靠近，六道身影紛紛落位，彼此氣機蔓延，形成一張無形大網，將羅塵死死鎖住。
“羅塵！”
“修仙者！”
“化神大能？”
“不過二十年時間，竟能修煉到如此境界，若再給你百餘年時光，成就難以想象。”
“可惜了……”
“若你此刻束手就擒，獻出元神，我等可放你一條生路。”
面對一道道如狼似虎的目光，羅塵嘴角緩緩勾勒出一個弧度，似笑非笑的掃過幾人。
“讓諸位久等了。”
西隴城主想起剛才羅塵那道直奔他們而來的長嘯聲，面色不由一沉。
“你早就發現我們了？”
身處六人包圍，羅塵並不怎麼驚慌。
他反而笑道：“任誰天天被人盯著，也會有所感覺吧？”
紫金城主似有些不可置信，“歸墟之中，修仙者神念難以外放，你又沒到無漏境界，怎能察覺到我等的監視？”
面對這個問題，羅塵懶得回答，他反而很好奇對方口中的另一個詞眼。
“歸墟？”
但很顯然，沒有人想給他解疑釋惑。
尤其是西隴城主，早已迫不及待。
“動手！”
話音甫落，六大高手齊齊出動。
其中五人，直奔羅塵而來。
而落在後方的是一名美艷少婦，只見她手持一根竹笛，緩緩放在了紅唇之前。
罡氣流轉，笛音清脆。
入耳剎那，羅塵神色似有恍惚，彷彿眼前出現了一片片隨風搖動的竹林。
這竟是罕見的攻擊神魂之術！
但凡聽見這個聲音的人，戰鬥意志無不減弱三分。
也就是同行五人有所準備，不受太多幹擾，反而抓住這個契機，各自攻擊齊齊轟在了羅塵身上。
震耳欲聾的聲音，轟然響起，一度遮掩了那清脆的笛音。
就連群山之中最高的山巔，也在這一擊之下，化作齏粉，揚起沖天煙塵。
一擊得手，眾人無不面露喜色。
“成了！”
“終究是在這天然壓制修仙者的歸墟之中，即便是堪比人仙的化神大能，也如此不堪一擊！”
然而，這份喜悅並沒有持續多久。
下一刻。
在眾人驚駭之中，只見一隻擎天巨手，破空抓來。
一眾高手紛紛閃避，卻有一人躲閃不及。
或者說，從一開始，那仿若鳥爪的巨手，就是奔著那人去的。
湘妃神色大變，眼見避不開的情況下，揚起裙袖打出道道攻擊，可任何攻擊都無法撼動這一支從雲層之中落下的巨爪。
“噗！”
只一爪，便將湘妃死死抓住。
身上籠罩的罡氣護罩，在恐怖巨力下寸寸破裂，一口鮮血吐出。
巨爪緩緩收回，湘妃無力的癱倒在了廢墟之中。
她抬頭看去，原本飄逸灑脫的男子，白衣已然盡碎。但裸露出來的肌肉，卻彷彿磐石一般不可撼動。
湘妃美目瞪圓，滿是不可置信。
五大高手聯袂一擊，連破防都沒能做到？
雙方之間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擒住湘妃後，羅塵並不在意對方的想法，數縷罡氣已經在剛才那一刻，強行擊破了對方的無漏金身，在其體內形成了“氣血禁制”。
眼下，只需要對付其餘五人即可。
“有一個為我解答疑惑就夠了，至於爾等……”
羅塵舔了舔嘴唇，目光掃過恍若驚弓之鳥的剩餘五人。
他沒興趣知道這些名為回歸者，實為失敗者的名字。
如今他們的作用，只有一個。
“正好拿你們實驗一下本座的新招！”
只見羅塵雙手平舉，一金一黑兩道罡氣，倏而浮現。
在其體內，龐大的氣血烘爐以逆時針方向開始急劇旋轉。
受到牽引，兩大罡氣也開始以一正一反的方向瘋狂轉動。
在西隴城主等五人視角中。
羅塵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驚世駭俗之招。
好在此招似乎前奏有些長。
“不能讓他完整施展出來。”
“聯手破之！”
五大高手皆是成名多年的強者，還不至於立馬喪失戰鬥勇氣，眼見羅塵蓄力，他們紛紛打出壓箱底的絕招。
或是大掌，鎮空而來。
或是罡氣化形，紫金巨龍搖頭擺尾而至。
更有人手持長刀，斬出驚天刀芒。
面對這些攻擊，羅塵依舊不閃不避，仍由這些絕招武技轟在身上。
堪比真靈的五階大荒肉身，與這些無漏境武者相比，有著足足一個大境界的差距。
莫說破防了，實則連撼動他一步也難以做到。
這是絕對的懸殊！
一如元嬰修士對上化神大能。
一道道攻擊落在羅塵身上，猶如隔靴搔癢，他恍若未覺，只是控制著體內罡氣噴湧而出。
下一刻！
他雙手一揚。
嗡……
一道奇特的聲音響起。
霎時間，虛空中浮現出一正一反，一金一黑兩道磨盤。
僅僅只是懸在空中，就給人一種足以磨滅一切的力量之感。
五大城主級高手驚恐莫名，先前眾志成城的戰鬥勇氣，頓時如泥沙散之。
彼此化作離弦之箭，往五個不同方向逃走。
然而，羅塵又豈會讓這些覬覦他的宵小之輩如此輕易逃走。
只聞其一聲低喝。
“天地逆輪，轉！”
如有感應，懸在虛空中的金黑磨盤，轟隆隆旋轉了起來。
一股巨大的吸力，頓時籠罩方圓百里之地。
這是要何等龐大的氣血，何等渾厚的罡氣，方能達到如此遮天蔽日的規模啊！
身處其中，五大高手身形馬上如陷泥沼，變得遲緩無比。
而最讓他們驚恐的是，原本最引以為豪的無漏金身，在這大磨逆轉之下，竟是有了瓦解徵兆。
他們原本如臂指使的罡氣，更是變得混亂一片。
一時間，各人亡魂大冒。
“前輩饒命！”
“我只是受了小人挑唆，還請放我一馬。”
“羅塵，我們與你往日無怨，近日無讎，何必趕盡殺絕？”
“啊，頂住啊！”
“不要……”
伴隨一聲慘叫，一道紫光頓時被吸入了磨盤之中，隨後便是血雨落下，腥臭之氣傳遍四野。
紫金城主，隕落！
“你說，我該饒了他們嗎？”
呆呆看著這一幕的湘妃，耳畔邊傳來了猶如惡魔一般的低語。
她顫抖著嘴唇，看向嘴角含笑，但眼底泛著冷光的年輕男子，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答。
她知道，如果自己答錯了，那下場只怕會和其他人一樣。
她還不想死！
嚥了口唾沫，湘妃慌忙跪在地上。
“前輩饒我一命！”
“饒你一命，那就是不饒他們咯。”
羅塵呵了一聲，雙手驟然合攏，開始緩緩轉動。
遠處，本就少了一人支撐的四人，面對羅塵加大的罡氣輸出，再也無法支撐。
一道道身影化作流光，被吸入了龐大磨盤之中。
在不斷地轉動下，發出慘叫呼聲。
然後，便是一陣陣血雨落下。
周遭天風刮過，捲走濃鬱的血腥味。
羅塵松開雙手，平靜的目光落在了面前跪伏的女人身上。
“好了，現在安靜了。接下來，我問你答，若讓我發現你說謊……”
“前輩盡管發問，湘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很好！你且告訴我，何為歸墟？”
湘妃不假思索的答道：“歸墟就是歸墟，不僅僅是大破滅境，就連屍骸仙域、群星之海都只是歸墟之中的一部分。”
面對這個回答，羅塵一時怔住。
大破滅境七十二城都不是這個世界的全部嗎？
所謂屍骸仙域，群星之海又在何處？
很顯然，這些問題的背後，或許就將直指這個世界的真相。
羅塵沉默半晌，隨後緩緩道：“起來吧，我們邊走邊說。”
湘妃不敢耽擱，即便全身骨骼劇痛，也強行起身，跟在羅塵身後，往回風山脈外面走去。
先前的戰場，則是被一道道狂暴的天風所填滿。
根據此地獨特地形，想來若干年後，又會積攢出新的無赦天風來吧！
荒野上。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的行走著，時不時便有一問一答的聲音傳出。
男子發問，言簡意賅，往往直指核心。
女子回答，細密無比，遇到無法回答的問題，也會盡可能給出相應的推測。
“三大天災不僅僅只在大破滅境出現，它們遍佈於歸墟每一處。尤其是那千年一次，紀元輪轉的破滅之霧席捲而來之時，整個世界的一切都將歸作虛無。久而久之，這個世界就被稱為歸墟。”
“既如此，何以七十二城又被稱做大破滅境？”
“只因為無憂城核心所在，有一個被人發現的空間漩渦，被稱做破滅之門。這就是大破滅境名字的真正由來。”
“破滅之門？”
“是的，那漩渦被稱做破滅之門。任何存在膽敢深入進去，便會被生生磨滅。”
提及“磨滅”二字，女人的聲音有些發顫，彷彿想起了先前羅塵所施展的那一招。
壓下心中恐懼，女人將自己所知的一切，盡可能全數道來。
“但破滅之門如今危險性尚可控制，只要不跨過破滅九環便可。”
“破滅九環又是什麼所在？”
“那是如今大破滅境第一強者無憂境主根據空間漩渦向外擴張的範圍，所劃分出來的九個相對安全的環形地帶，我們將其叫做破滅九環。九環地帶之中，充斥著混沌駁雜的宇宙能量。武者可藉助氣血烘爐在裡面汲取能量修煉，越能夠深入九環者，實力越高。傳聞內三環中，唯有人仙境武者可以久留。更有一個傳聞，流傳無憂城許久……”
說到這裡，湘妃眼中冒出了一縷希冀光芒。
她語氣激動地說道：“據說，如果有人能夠跨越九環，闖過破滅之門，便有可能離開歸墟，離開這個註定毀滅的世界！”
走在前方的羅塵，腳步頓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問道：“傳言當真？”
湘妃苦笑一聲，“之所以是傳言，自然無人可以證實其真偽。但至少，我等無漏境的武者，不敢去闖那足以磨滅一切的破滅之門。”
“人仙境可以嗎？”
“應該……”
“嗯？”
帶有質問和不滿的鼻音發出，讓湘妃必須斟酌自己的言語。
過多的主觀猜測，會影響羅塵的判斷。
湘妃遲疑的搖了搖頭，“怕是也不行，內三環的老怪們不知道，但無憂境主絕對是實打實的人仙境武者，甚至有可能是更高的破滅境存在。連他都滯留在歸墟之中，可見想穿過破滅之門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為防羅塵發怒，湘妃迫切的繼續說道：“其實在很多人看來，這個世界的人根本不可能離開歸墟。所以那些頂尖強者，才會不顧一切的尋找各種能夠離開的方法。闖破滅之門的方法，只是其中一種而已。”
這個答案，讓羅塵原本升起的希望又消失了幾分，情緒也少見的低落了下來。
半晌。
他才換了個問題。
“你接觸過高境界的修仙者？”
詢問的句式，卻是肯定的語氣。
湘妃點了點頭，然後好奇的看向羅塵。
“前輩是如何知曉的？”
“先前你那笛音攻擊神魂的招式，與修仙者施展魂術有異曲同工之處。只不過一者是用罡氣催動，形成特殊的音波震蕩敵人靈魂。一者是用神識直接催動而已。”
羅塵這般說道。
以他在靈魂上的造詣，自然可以一眼窺破湘妃手段的本質。
這也是他選擇在六人之中，留下湘妃不殺的主要原因，他想透過湘妃瞭解無憂城那邊的修仙者狀況。
至於“歸墟”的情報，卻是意外之喜了。
湘妃點了點頭，感慨道：“妾身的確接觸過修仙者。是在三十年前進入無憂城的時候，偶然所遇。我以一批上等的糜仙煙，從對方那裡換來了這門改造後的音波功。本想作為壓箱底的手段，卻不料在前輩面前班門弄斧了。”
的確是班門弄斧。
莫說湘妃這改造後的音波功，即便是正統的修仙者，也少有人能夠撼動羅塵的神魂。
他只是讓湘妃交出相應的法門，然後就往漠風城而去。
湘妃倒是有些忍不住，主動問道：“前輩難道就不關心，我們為何攻擊你嗎？”
羅塵反問：“你們先前不是說了嗎，為圖本座元神而來。”
說到這裡，羅塵反而有些好奇。
“為什麼你們認定修仙者的元神能對你們武者有用？”
“根據無憂城的那些修仙者所說，元神乃是修士龐大法力與神魂結合而來。即便在歸墟之中，修仙者法力被壓制到了極點，可終究是最精純的能量，對我輩武者而言定是大補之物。”
羅塵嗤笑了一聲，若讓西隴城主等人知道自己元神早已崩潰，一身法力蕩然無存，只怕他們九泉之下都要喊一聲冤了。
湘妃的話，還在繼續。
“而且先前妾身說過了，為了離開歸墟，很多頂尖存在實驗了無數方法。其中有一點，就是吞噬修仙者的元神。尤其是傳聞中將一道法則真意修煉到大成境界的大乘期修仙者，他們的元神幾乎等同於完整的法則真意。如果能夠吞噬吸收，或許就能夠離開這個大道混亂法則斷裂的世界了。據說，歷史上，似乎就有人這麼做過。一群歸墟內的絕頂存在，聯手圍攻誤入此界的大乘天尊！”
驀然間，羅塵停下了腳步，神色有了劇烈變化。
煉虛稱真君，合體號大尊。
而在合體境界之上的大乘期修仙者，被譽為天尊。
那乃是悟透一道完整法則真意，可執掌天道法則的強大存在。
歸墟之人竟敢圍攻大乘天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