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化神

廣袤，無垠。 不知其幾萬里，更不知其邊際。 這便是羅塵脫離肉體桎梏之后，以純粹的元神所感應到的世界本源力量——元氣之海！ 雖名之為海，可億萬載無波無瀾，非水非氣，唯有純粹的凝滯的幾乎化作實質的混沌能量。 那是由各種屬性靈氣組成的混沌能量，但凡身具靈根者，不管是何種靈根都能從里面找到對應的。 這一刻，羅塵徹底明白了為何化神修士只要本身法力不絕，一身偉力便是無窮無盡！ 化神之境，操控天地元氣。 而天地元氣無所不在，是以自身偉力同樣無量。 曾經羅塵也僥幸進入過元氣海洋，但沒有哪一次感受會這般深厚。 那時候的它，神魂尚不夠強，身處其中自顧尚且不暇，何談觀察其它。 是謂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但這一次，龐大的元神在服用了以黑曜蓮蓬和魂石煉制的蕩魂丹后，已是堅固無比，總算讓他保持了三分清明。 游走元氣海洋之中，那黏稠的混沌能量，雖沒有驚濤駭浪，但卻比任何狂暴的海域更加浩瀚沉重，羅塵每一次神念的微弱推動，都仿佛在攪動凝固了千萬年的琥珀，遲緩且費力。 當然，如果能夠將這些力量吸收消化，哪怕僅僅只是一點點，都會轉化為羅塵最菁純的法力。 但羅塵并沒有貿然吸收這些力量。 化神于他而言，在補全命魂之后，不過是臨門一腳，水到渠成之事。 縱使天地元氣瘋狂擠壓，他那圓滿無缺的命魂也不會出現任何破綻。 他現在所想求的，是另一個機緣。 感悟法則真意！ 而且是新的，完全有別于他本身掌握的幾種法則真意！ 衍法丹已經煉化，其內蘊含的靈機，與化神之時所牽引來的靈機，一內一外引導著他，元神無意識的行走在元氣海洋之中，尋找著那冥冥中的法則真意。 驀然間，元神略感熾熱。 “是涅槃火靈回來了嗎？” 這個念頭浮現之際，腳下陡然浮現出一縷火焰。 那是一朵嬌小的金色火焰。 如涅槃圣火，卻又非涅槃圣火。 在瘋狂燃燒壯大，到得極盛之時，仿若真陽。 然而轉瞬間，卻又熄滅。 一如天地宇宙，萬物皆有終點。 忽然！ 死寂之中，蘊含新生。 一縷光點，再次浮現，并且蓬勃壯大。 “死灰復燃，涅槃重生，此乃——涅槃真意！” 羅塵元神微動，忽然明白了這一切。 因為涅槃圣火的原因，他天然對涅槃真意就有親近之感，只要他愿意，便可靠近領悟，乃至掌握。 這絕非妄言。 因為他當年就做過類似之事，一如借助枯榮神火領悟枯榮真意。 而且和當年的懵懵懂懂相比，這一次他還掌握了火之本源，而涅槃真意是更高階的火系法則真意，感悟起來要相對輕松許多。 只要他愿意…… 注視著那株再度開始燃燒的火苗，羅塵腳步微頓，陷入了深層次的思考之中。 沉默間，他再度啟程，跨過了涅槃真意。 他選擇放棄領悟這等高階法則真意！ 此間抉擇若是傳播出去，必定會被人痛罵暴殄天物，浪費機緣。 作為火系法則之中最高階的涅槃真意，是威能最為宏大，效果最為神妙，堪稱最接近大道本質的法則真意之一。 縱使和青霜領悟的空間本源相比，也不遑多讓。 更有棲霞元君案例在前，百死猶可煥發新生，按理說羅塵不該放棄。 當離開那處之時，羅塵給自己找了很多理由。 他已領悟火之本源，未來總能依靠自己領悟涅槃真意，不必急于一時。 通過外物感悟法則真意，此乃走捷徑，有些不妥。平時也就罷了，此刻何必浪費機會？ 諸多理由，不一而足。 但如果真的要挑一個，那羅塵愿意歸咎為直覺。 直覺告訴他，不能停步于此！ 眼下即已放棄，便沒有回頭的說法，羅塵繼續艱難前進。 作為世界本源所在，元氣海洋之中，有著無數大道法則的具象化。 只要在此觸摸一二，入了門，元神回體之后，以后就可以試著修煉了。 羅塵行走其中，猶如塵埃置身于天地之間，是那般渺小而微不足道。 當不知邁出多少步，又或許是萬萬里之后，他神念的腳步再一次停了下來。 一座大山，擋在了面前。 大山，蒼涼古樸，仿佛存在了億萬年，自混沌開辟之初就一直存在。 它就一直坐落在那里，既不排斥萬物，也不接納羅塵，僅僅以最客觀的姿態展示著構成自身最為基礎的真意。 心有靈犀間，羅塵明白了此為何物。 土之本源！ 要選擇它嗎？ 羅塵腳步再次停下。 這是最基礎的五行法則真意，如那鄧太岳，如那連城便是領悟的這種力量。 要說多稀罕，不至于。 后面，肯定還有更好的。 至少在羅塵感知中，依靠靈機牽引，后面還有更強大的法則真意在等待著他。 但這一次，羅塵略加思索之中，卻是主動放出了神念。 最基礎的，并不意味著最差。 尤其對他而言！ “我已領悟木之枯榮，水火兩大本源，如果再領悟金土兩大法則真意，或許可以將多年前沉寂下去的五靈道體重新喚醒！” “就是它了！” 猶如猴子進了玉米地，太多的誘惑容易讓人掰一個丟一個。 前面的涅槃真意，后面若隱若現的存在，都是很好的玉米。 但十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 此刻這土之本源，便是最適合羅塵的那一顆玉米！ 它不大也不小，既不會撐爆羅塵，也不會餓死羅塵，足以飽腹，足以讓他的身體打下最堅實的根基，走向更輝煌的未來。 同樣是直覺，這一次，羅塵選擇迎了上去。 在神念接觸那座大山的剎那，無數晦澀模糊的信息碎片洶涌而來。 無邊的黑暗里，種子在堅硬泥土下悄然萌發。深埋億萬年的礦石默默結晶，熾熱的巖漿在絕對的寂靜中蓄勢待發，孕育的力量誕生了萬物萬靈。 有高山崩巖于肩，地火灼燒其骨，山洪撕扯其軀，草木根系深入其髓……大地無言，一一承載，在痛苦于忍耐中，最終化作更深的厚重。 無形無質的拉扯感，牽引著世間萬物，塵埃聚為土丘，土丘迭成山巒，山巒連綿成脈……無邊宇宙邁動中，就連星辰都在彼此吸引環繞，此乃大地引力。 太過龐雜的信息流，瘋狂沖刷著羅塵的神念。 每一道都仿佛蘊含著大造化，每一道都具備大偉力，每一道若能掌握便仿佛可以掌握天地的一半。 羅塵的神念與其相比，太過微不足道，但他緊緊守著心神，感悟著其中最為純粹的力量。 那是一種萬劫不磨，厚德載物的力量。 那是一種劃歸混沌，守御真如的力量。 那是——土之本源！ 大山依舊巍峨，羅塵的神念卻消失了。 如激流勇退，在殘存的靈機牽引下，他的元神瘋狂撤退，回歸了蒼梧山。 若是再晚一些，只怕他就要迷失在元氣海洋最深層之中。 幸好有化神之時牽引來的靈機，幸好有提前準備的衍法丹。 便在羅塵回歸的剎那。 龐大元神陡然消失，唯有一尊正常肉身盤坐虛空之中。 與先前相比，此刻這肉身仿若塵埃。 可盤坐在那里，卻猶如一座大山。 古樸、滄桑、嶙峋、厚重！ 屹立其間，散發出無可撼動，無限厚重的法則氣息！ 羅塵睜開了眼。 在他身側，涅槃火靈舒展雙翅，歡欣飛舞。 在他腳下，眾妖俯首，瑟瑟發抖。 遠處山壁間，一道視線蘊含著無窮的不甘和莫大的恐懼。 羅塵淡然的看著這一切，不為所動，僅僅只是微微張嘴。 下一刻。 原本向外擴散的靈氣潮汐，轟然倒卷，以他身體為中心，盡數灌注其內。 羅塵早已習慣這一幕，不過是大境界突破之后，天地饋贈而已。 他的身影漸漸下落，最終站在了渡真殿之前。 看著此間天地，胸中似有一口郁氣，又仿佛飽腹，羅塵不再壓抑自己，張口便是一聲長嘯。 浩蕩嘯聲，猶如龍吟，傳遍蒼梧山，落入每一個生靈的耳中。 剎那間，這些生靈就知道了，這世間有一尊神，誕生了！ 當真是： 匣中龍鳴欲破天，一尊元鼎煮大丹。 袖卷北海千傾月，足踏蒼梧萬壑煙。 大羅云碎星作梯，九劫灰飛凡成仙。 俯拾人間一粒塵，鴻蒙萬古在袖寬！ “殿主，所有叛亂妖修皆已降服，跪在山腳下請罪，如何處置還請您示下。” 渡真殿內，鶴清子恭敬匯報著情況。 她不敢抬頭，上方坐著的那一位，此刻氣息如日滔天，給她的感覺甚至比青霜成就化神之后還要來得恐怖。 僅僅只是坐在那里，就猶如一座大山，巍峨古樸，又好像一輪驕陽，令人不可直視。 淡淡的聲音從上面傳來。 “抽魂下印，永為渡真之奴。” “是！” 鶴清子滿心暢快，先前被人壓著打的憋屈，在這一刻盡數消散。 叛徒，就該有叛徒的下場！ 殿外傳來急促降落聲。 天璇走了進來，對著上方恭敬一禮。 “主人，月散人已死，尸骨無存，盡數被涅槃圣火融做灰燼。” “倒是便宜她了。” 話雖如此說，但羅塵言語里并未見多大遺憾。 于如今的他而言，化神之下，盡皆螻蟻。 甚至說，早在化神之前，他就已經無視這些同階之輩了。 “傲誑如何了？” 羅塵唯獨在意的，就只有這一人。 為了突破化神境界，羅塵所做的準備不算多，但每一道準備皆是恐怖異常。 不管是涅槃圣火，還是元屠劍，乃至最后的葬骨傘，都足以應對一切。 就連那大五行劍陣，也是被他重新祭煉過的，絕非等閑元嬰可以闖過。 但傲誑，卻是硬生生闖了出來，并且還一度顯化元神，試圖沖撞他。 其當真不愧為百萬大山中古老的存在。 天璇恭聲道：“他肉身被黑王看顧，元神則是被主人寶劍釘在了蒼梧山崖壁上，哀嚎不休，生死不如。另外，這是他的那件異寶，請主人過目。” 一只金光璀璨的利爪，漂浮著落在了羅塵面前。 天狼爪！ 曾經狼族飛升大能利用本體利爪所煉制的寶物。 羅塵一眼掃過，不由眉頭一挑。 這件法寶，上面禁制陣紋寥寥無幾，居然是純粹靠材質取勝。 就憑這樣，居然也有靈寶威能。 缺少的，僅僅是靈性而已。 若是加以雕琢，其上限恐有靈寶層次。 羅塵收起利爪，長身而起，向著殿外走去。 “也罷，我也想看看敢直面本座的是何等人物。” 在他身后，鶴清子與天璇亦步亦趨的跟著。 二女神色各有不同，天璇臉上滿是激動歡喜，鶴清子則是帶著幾分戒備擔憂。 鶴清子那幾分戒備擔憂并非針對羅塵，她也不敢，他擔憂的是天璇！ 此女亦是一名羽族妖修，而且跟隨羅塵時間很久。 這一次被帶來蒼梧山，難道羅塵存了讓此女掌管蒼梧山的心思？ 自己這些年兢兢業業，可別臨到頭了，落得一場空。 羅塵毫不在意這些齟齬心思，他的身影停在了崖壁之間。 憑空而立，不使任何外力，僅憑天地相托。 在他的對面，傲誑元神被血劍死死盯著。 忽而！ “羅塵，給老夫一個痛快！” 羅塵啞然。 都到了這般地步，連一聲前輩都不愿意叫嗎？ 失笑中，羅塵招了招手。 元屠劍，驟而返回。 傲誑身形一松，下意識想逃走，可只覺此方天地重若大山，遲如泥沼。 就連最本能的元神瞬移之術，都用不出來。 掌控元氣，封鎖天地！ 此乃最標準的化神手段！ 天狼元神露出了人性化的苦笑，“你果然不肯放過我。” “在你出手之前就應該想明白，任何事情都有相應的代價。”羅塵背負雙手，悠悠說道：“本座也不為難你，入這天狼爪千年為靈，千年之后許你兵解入輪回。” 傲誑沉默半晌，最終俯首。 “謝前輩大恩！” 一瞬間，羅塵志得意滿。 曾經高高在上的狼族共主，此刻連被奴役也要感恩戴德。 但一念后，羅塵卻又覺得意興闌珊。 此間人物，已不入法眼。 置身天地間，竟有些倀然寥落之感。 他抬頭看向虛空，神色略顯沒落。 一旁的天璇和鶴清子滿心不解，成就大能之尊，為何主人/殿主會流露出這般神色。 他們卻不知，羅塵再看此方天地，卻是覺得有幾分枷鎖困頓之感。 “難怪棲霞幽離花費莫大代價也要強行飛升，此方天地對我等而言，太過狹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