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9章 大羅天袖,滄海飛升
望海崖上。
白衣道人迎風而立，衣袍獵獵作響。
他眼睛微瞇，望著遠處汪洋，緩緩抬起衣袖。
寬袍大袖，在此刻臌脹了起來，尤其是那金邊銀紋的袖口，仿若一個黑洞張開。
一股無窮的吸力油然而生。
整座天穹，無邊汪洋，彷彿都被籠罩了進去。
“收！”
一聲低喝，法力流轉。
下一刻，便見著汪洋之中，無數生靈躍海而出，朝著大袖飛去。
有魚蝦蟹蚌，有妖獸海族，所有生靈茫然不知，一入其中只覺昏暗一片，跌跌撞撞神志不清。
至此，臌脹衣袍才漸漸安靜下去。
但羅塵卻是陷入了沉思。
不遠處，一名身材高挑大腿修長的藍衣女子看著這一幕，眼神晶亮無比。
她慢步靠攏過來，眉眼含笑的說道：“恭喜夫君，神通大成！”
羅塵從沉思中醒來，見著程海心，露出由衷的笑意。
“這算什麼神通大成？不過是透過真空蠱、空間禁制以及這件特質的衣袖，才勉強施展出袖裡乾坤而已。與那青霜隨手一拂，不帶絲毫煙火氣的收走大量金丹元嬰修士相比，還差得很遠很遠。”
程海心笑道：“傳聞中的妖女青霜，本體乃是神鳥青鸞，身具空間天賦，到得元嬰境界更是提前領悟空間法則真意。夫君又不精通此道，不過只用了三年時間，便能施展類似手段，又怎能不算成功呢？”
羅塵聽後，不由啞然一笑。
類似，終究只是類似。
他現在所施展的袖裡乾坤，與青霜的相比，終究只是形似，而非神似。
可以看做改良版，亦或者弱化版。
唯一的好處，便是易於人族修行了，倒是可以改個名字傳承下去。
羅塵一揮衣袖，那金邊銀紋之上光芒閃爍，大量先前被無聲無息收取的生靈又被拋了出去。
如下雨一般，墜入海中。
彷彿做了一場夢一樣，茫然不知。
“就叫大羅天袖吧！”
羅塵心中如此想道，隨後看向程海心。
“你想學這一招嗎？”
程海心一怔，“妾身可以嗎？”
“哈哈，自古以來，創造神通者，千難萬難，往往需要成百上千年的積累才能創出一式可堪一用的神通。但對於後來學習者而言，不過是按圖索驥，領悟其精髓而已。尤其有創招者在，親自教授，學會只看你想不想而已。”
羅塵放聲大笑，一臉自信。
青霜的袖裡乾坤需要身具空間法則真意，但他這改良出來的大羅天袖卻沒那麼高門檻。
雖然其他人也沒有真空蠱這等奇妙蠱蟲，可透過特製的法衣大袖，以及學會相應的上百個空間禁制，總能將這招耍得有模有樣。
就煉器布陣兩道上，羅塵還是有些自信的。
程海心眼睛一亮，如此飄逸絕倫的招式，她又如何不想學呢？
“還請夫君教我！”
“不急，你先學會這些空間禁制，為夫替你量身煉制一件法衣再說。”
“嗯，好的。”
三年時間，羅塵在這飛燕群島上，一呆就是三年。
程海心身體略微好轉，境界稍稍穩固之後，便出關與他相見。
互訴衷情，自是應有之意。
平日裡，羅塵便陪著程海心吃穿同住，遊海賞月。
有時候去得遠了，方圓數十萬裡，也是旦夕即至，附近的元嬰真人羅塵也帶著程海心親自上門拜訪一番。
期間之甜蜜，彷彿彌補了數百年女子獨自等待的空白。
這是羅塵有意為之。
生平與他有交際關系的女子之中，不管是惠娘還是綵衣，亦或者滄瀧，他自問都盡到了責任，不曾有多少欠缺。
唯獨程海心，女子無言的等待總是令人動容。
所以，羅塵在即將飛升前，特意抽出幾年，陪伴一番。
這個過程中，不僅僅只是吃喝遊玩那麼簡單。
羅塵還將元嬰境界的修煉，掰開了揉碎了，以高屋建瓴的角度傳授給程海心。
包括一些適合對方的法寶、殺招，乃至入手門檻較低的神通！
這改良版的《大羅天袖》，以及具備成長性的《氣海浮天》，羅塵盡皆傾囊相授。
丹殿之中。
烈焰熊熊，熱浪滾滾。
羅塵置身其中，打出一道道法訣，只為給程海心煉制一件新的法衣。
所用材料，當然都是最好的。
蘊含空間之力的空稜竅，堅韌不拔的冰蠶絲、罕見的水屬性妖丹……
一種種材料丟進去，盡皆融入混元鼎之中。
只是雖在煉製法衣，但羅塵的注意力，卻有相當一部分著落在混元鼎本身之上。
“三年了！”
“那元磁山竟然還沒徹底煉化，甚至看不到一絲融入進去的可能性。”
“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羅塵頗為納悶。
按照厲滄海的法子，即便抽不出元磁山的山魂來凝結為器靈，可也能很好的融入進去才對。
但三年下來，卻是進步遲緩。
他這混元鼎依舊沉重無比，莫說用來對付化神同階了，即便平時放出來應敵，只怕也遲緩無比。
這可不是羅塵最初的想法。
在他想象中，吸收了元磁山的混元鼎，在保留原有的靈動之上，鎮壓威能當大大增加才對。
可這般笨重，拿什麼去限制同階強者，只怕還要反受拖累。
“靈動……”
羅塵默默思索，心中隱隱有了些頭緒。
“且不急，一點點來吧！”
羅塵收轉注意力，專心為程海心煉製法衣。
如此耗時小半年，終於煉出了一件附帶防禦、清心凝神，收攝萬物的法衣！
法衣初成之時，藉助佈置的大陣，牽引自然形成的天雷。
經歷雷劫洗禮，終成真器層次。
由此可見，羅塵在煉器一道上的造詣，已是不知不覺達到了四階宗師層次。
有了法衣配合，程海心上手《大羅天袖》就輕鬆了許多。
一邊指點，羅塵還時不時帶程海心出門，拜訪附近的元嬰真人。
譬如那瑯琊山梅伊奇，便是曾經交好的故人。
還有距離冷光島故地不遠的一處翡翠海，羅塵也帶程海心去拜訪了那裡的一名女修。
過程中，羅塵時不時散開神念，搜尋周遭。
但可惜，一無所獲！
程海心偶有察覺，詢問他在找什麼，羅塵笑著解釋了一下，是曾經的一名敵人而已。
確實是敵人，其名血魘魔羅！
當年自己初成元嬰之後，在冷光島遺址上偶遇對方，一場大戰，羅塵奪取了對方的元屠劍。
而血魘魔羅，卻是在血散人的追殺下，倉惶逃遁。
對於此人，羅塵有些忌憚。
忌憚的不是血魘魔羅本身，而是他從元屠劍身上，吸收了大量殘留的血海老祖力量。
如果對方還活著，也不知是血魘魔羅，還是血海老祖？
但傳聞中，血魘魔羅和血散人雙雙同歸於盡了！
這個傳言，也不知是真是假，但羅塵的確沒搜尋到二人的任何蹤影。
又兩年過去。
許慕仙回來了。
他先前借了大修士鳳章的防禦法寶棲鳳巢，在事情解決之後，特意前去歸還。
卻不料，一去便是五年。
“中間出了些變故，所以耽擱了許久。”
許慕仙一臉唏噓，將中途發生的故事娓娓道來。
大量海族，開始莫名退去，離開了北海人族修仙界領域。
如此一來，剩下的部分妖族，則顯得勢單力薄起來。
人族強者開始收復故土，徵戰自然是少不了的。
鳳章老怪作為人族之中頂尖強者，自然以身作則，主動發起了對殘留妖獸的攻擊。
許慕仙亦被邀請在列。
此事，許慕仙不好拒絕，是以參加了幾次大戰。
羅塵卻是聽得心中一動。
海族退去，莫非是海皇鯨的命令？
倒是個拎得清的，自己還想著本命法寶大成之後，飛升之前找他試試手呢。
如此作為，自己倒是不好動手了。
“另外，還有個小道訊息。”許慕仙遲疑了一下，終於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據傳，天之涯封閉許久，不見大能蹤影。又有神識敏銳之輩，在數年前某一刻察覺到了一些天地異變，有人懷疑大能厲滄海已經飛升了。”
羅塵愕然。
厲滄海飛升？
此事，他可一點預料都沒有。
但細細想來，這似乎也是厲滄海的一貫作風。
突破化神之時，無人所知。
飛升上界之際，亦是走得悄無聲息。
就是不知他是去了仙界，還是玄界。
應當是仙界吧，畢竟要去往玄界，需要專門的通道和坐標指引。
而飛昇仙界，卻是靠著本土饋贈的大量靈機，以及大千世界與仙界存在的聯系，在修士冥冥之中霞舉飛升。
“不過終究只是傳聞，我得去親自看一看再說。慕仙，你且留守飛燕，等我回來後，隨我一起回東荒羅天宗。屆時，真正拜入我之門下！”
許慕仙忍不住露出激動之色，“好！”
天之涯。
一道身影兀的出現，默默注視良久，最終轉身離去。
其內，再無厲滄海身影。
倒是在這片土地上，留下了一道頗為厲害的殺陣，對外而不對內。
那應該就是厲滄海對北海修士僅存的善意了。
若到危及關頭，這道殺陣一旦啟動，化神之下盡數會被化作血水，而化神大能亦可被抵擋數日。
“走得這般灑脫，著實令人意想不到啊！”
羅塵感慨無比，卻也理解厲滄海的行為。
既已煉得靈寶山海印，那此界對於他而言就不再是故土，而是枷鎖牢籠，又有什麼好留戀的呢？
那自己，又該何時飛升呢？
羅塵沉默中回到了飛燕群島，通知眾人準備隨他回歸東荒。
但出乎意料的是，這一次程海心卻拒絕了。
“為什麼？”羅塵如此問道。“以我如今能為，以羅天宗在東荒的地位，足以庇護你未來修行。”
程海心捋了捋發絲，笑道：“以夫君之能為，以夫君的性格，只怕效仿厲滄海大能之事，將在不久之後吧！”
羅塵默然，這個女子蕙質蘭心，在發現自己化神境界之後，聯系厲滄海之事，已然想明白了一切。
這幾年的傾囊指點，溫存纏綿，既是彌補，何嘗不是在為飛升做準備。
他羅塵不是厲滄海，沒那般灑脫，飛升之前總要安頓好親人伴侶的。
程海心嘆了口氣，“即便妾身隨夫君回了羅天宗，可到時候終究又是一場離別，而且是永不相見的離別。即便在羅天宗留下來，傳聞中你的那些道侶不會為難我，可羅天宗於我而言卻沒有半分感情。而這裡，這飛燕群島……”
女子的目光俯瞰欲要展翅翱翔的飛燕群島，眼中露出濃濃的不捨之意。
她生於斯，長於廝，突破境界在這裡，族人好友在這裡，還有無數散脩敬仰崇拜著她。
又怎能一走了之？
“讓許慕仙隨你回去吧！如今的他，道心堅定，且傳承了你之丹術，未來有望進階化神期。羅天宗對他而言，是另一場造化。”
“至於妾身？”
程海心微微一笑，“說不得夫君以後會成就大羅道祖之境，擁有跨越時間空間的能力。屆時，有這雖小但顯眼的飛燕群島在，或許夫君能輕易找到我。”
羅塵一時無言，只能緊緊將女子擁入懷中。
“師尊，師母真的不跟我們回東荒嗎？”
信天海域上空，許慕仙忍不住問道。
羅塵表情平靜，“她已經有了決定，我自然不會強求。不過你不用擔心，該教的我都教她了，護道手段亦是不缺，周遭關系更是打點好了。若你以後有心，或可常回來看看。”
許慕仙重重點頭，“弟子自是會的！”
依舊是那座無名小島，依舊是那座傳送陣。
當傳送光芒一閃而逝之後，遠處憑空注視的女子面上帶有幾分遺憾之色。
但這一次，遺憾之中又有幾分滿足。
她微微摸著小腹，臉上散發著柔和光輝。
“東荒對我們太陌生太復雜了，留在北海，或許你能成長得更好一些，以後說不定有機會能夠找到他。”
“你說是嗎，孩子。”
東荒蒼梧山。
傳送震動一閃即逝。
當羅塵帶著空禪和許慕仙走出來之時，鶴清子與天璇已經躬身等待。
“參見殿主！”
“恭迎主人回歸！”
一旁的許慕仙見了，不由面色微震。
在他神識感知中，此二女皆是元嬰境界，尤其在外面，還有著諸多強大的氣息。
難道這些人，都是師尊的麾下？
“不用多禮，我待不了多久，自行散去便是。”羅塵擺了擺手，然後吩咐道：“空禪，你且帶慕仙先回羅天宗吧！”
“是，主人。”
許慕仙疑惑道：“師尊，你不回去嗎？”
羅塵搖了搖頭，“為師還有一些小事，需要外出一趟。”
對於羅塵而言是小事，但對於他接下來要去的地方，卻是驚天動地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