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水潑不滅的天火
隔日午前，溫暖的陽光灑落大地。
林宅門外，秦朗嗅著院內傳來的飯香，面露笑容上前叫門。
“子厚兄，我來也~~~”
正所謂來的早不如來得巧。
趕著飯點上門，那絕對是巧兒回家。
“秦兄來了。”
林道熱情招呼“來來來，入座一起吃飯。”
女人們拿出幹凈的碗筷，為秦朗帶來的護兵盛飯添菜。
滿滿一碗雪白的大米飯，一碟鹹菜，還有一盤土豆炒豬肉。
林道帶來了鐵鍋，也為永和時空帶來了炒菜的技術。
這個時代吃飯，就是蒸煮以及生吃。
炒菜，那要等到八百年後才會普及流行。
油汪汪的大塊豬肉，看的秦朗與他的護兵們，喉結滾動。
林宅的美食，在塢堡裡那是出了名的美味。
塢帥府裡，都沒他家吃的好。
林道與秦朗，在正屋裡吃飯。
金蓮與孫蓉，將米飯菜餚擺放在食案上，還有昨天剩下的一些啤酒，也給倒上。
“子厚兄。”拿起筷子的秦朗，看著碗裡潔白的大米飯，贊嘆道“愚兄吃了二十餘年的飯，唯有你帶來的精米沒有沙子。”
“沒經過機械篩選，米飯之中有沙子很正常。”
林道笑言“我這米，那可都是精加工出來的。”
秦朗聽不懂，卻也明白這等精米必然是好東西。
他夾起一塊豬肉塞進嘴裡咀嚼。
吞下之後，抬手拍案“這豚肉，怎得做的如此美味？”
林道端起酒碗“我帶來的豚肉，都是吃飼料長大的。這邊的豚，都是吃旱廁長大的，當然不一樣。”
有人說，古代豬肉不好吃，是因為沒有煽豬。
實際上早在商代的時候，就已經有了煽豬的技術。
豬肉不好吃的原因，在於豬吃的東西，以及烹飪技術。
“飼料？”秦朗疑惑“何等飼料？”
“就是玉米。”林道笑言“我之前運來的糧食裡，就有玉米。”
此言一出，秦朗頓時失色。
“玉米這等上好精糧，竟然用來喂豚？”
也難怪他接受不了，他之前也是吃過玉米。
雖是從未見過的新糧食，可口感卻是出乎意料的好吃，還能飽腹。
這等上好的糧食，竟然用來喂豚，秦朗表示難以接受。
“這就是工業時代，與農業時代的差距。”
林道望向迷茫的秦朗，補充一句“碾壓式的差距。”
酒足飯飽，秦朗詢問林道喚自己來，所為何事。
“我有東西，可以幫你毀掉羯胡的攻城器械。”
林道取出一個燃燒瓶，帶著疑惑的秦朗出門。
燃燒瓶這東西，可不能在家宅之中實驗。
一旦走水，那可是撲都撲不滅。
在塢堡之中尋著一顆枯樹，林道拿出打火機“看清楚了步驟，我只表演一次。”
他將燃燒瓶倒立，瓶子裡的汽油很快浸透布條。
點燃之後，向著遠處的枯樹奮力扔過去。
撞在樹幹上的酒瓶破碎，略顯粘稠的汽油噴灑四濺。
下一刻火光綻放，以極快的速度迅速燃燒起來。
秦朗大為震撼。
更加讓他震撼的是，半柱香之後，火勢非但沒有熄滅，反倒是燃燒的愈發旺盛。
甚至於，整個枯木都被點燃。
“秦兄。”林道伸手指著枯木“羯胡的攻城器械，可否經得起這般燒灼。”
秦朗連連頷首“卻是極好。”
“只是，羯胡必然取水滅火，出擊兵馬總得多堅持一番功夫。”
林道再笑“取水滅火？”
他伸手指了指一旁圍觀的幾個護兵“去打水。”
不多時的功夫，護兵們拎著裝水的木桶回來。
“把水潑到火上去。”林道囑咐“離遠了潑，小心些別沾上。”
秦朗他們的常識之中，水潑到了火焰上，火勢很快就會熄滅。
可當護軍將水潑過去後，讓他們膛目結舌的一幕出現。
燃燒著的火勢非但沒有熄滅，反倒是轟然放大，燃燒的愈發旺盛。
“這，難不成是天火？”秦朗看傻眼了“怎會有水潑不滅的天火？”
“你帶人去燒羯胡攻城器械的時候。”林道拍著他的肩膀“見著燒起來就可以掉頭就走，無需等候廝殺。”
秦朗站在那兒看火燒大樹，滿目不可思議。
水潑不滅的火焰，對他來說完全無法理解。
林道側首看他“你現在要做的，是議定出擊方案。”
渾渾噩噩的秦朗，被護軍們帶走。
到了晚飯的時候，他又來了。
相比起中午的震撼，精氣神明顯恢復如常。
“子厚兄。”
循著飯菜香味進門的秦朗，笑著說道“又來叨擾了。”
林道示意金蓮“給他們準備飯食。”
護軍們接過碗筷，美滋滋的蹲在院內地上，與孫大郎等護衛吃飯閑聊。
秦朗則是入屋，給他專門上了食案。
晚飯是米粥，鹹菜，白麵饅頭。
林道自己不吃，除他之外的所有人，卻都是吃的津津有味。
這等亂世之中，哪怕是小姓，寒素之家，也不見得能吃上這些。
“塢堡之中，你家日子過的是最好的。”
三口一個饅頭的秦朗，端起米粥稀里呼嚕一口乾“一天吃三頓，還頓頓都吃的好。塢帥吃三頓飯，都得偷偷吃，不敢讓人知道。”
握著保溫杯，往裡面新增枸杞的林道，目光掃過去“塢帥同意你出兵了？”
吃下第二個饅頭的秦朗，用力點頭“不出兵不行，不能等到那些攻城器械建好了兵臨城下。”
眾多大型攻城器械直接懟臉，再堅固的城池也守不住。
輕搖著保溫杯，林道吹了口氣“我有一百多個燃燒瓶，全給你。”
“子厚兄。”吃下第三個饅頭的秦朗，拱手行禮“大恩不言謝。”
古人在這方面的信譽還是不錯的。
說報恩，基本上都會報答。
當然也有少見的例外，不過也都會為人唾棄。
向保溫杯裡添了一把枸杞，林道再問“還有什麼事，只管說就是。”
既然是著意結交拉攏，能幫的忙，自是不會拒絕。
吃下第四個饅頭的秦朗，當即開口“既如此，愚兄也不客氣了。”
“此次出戰，兵兇戰危。愚兄想借幾套鎧甲保命。”
提起鎧甲，林道面上有些尷尬。
上次送了秦朗一套工藝品鎧甲，中看不中用的那種。
真要是穿著上戰場，那就是坑死人了。
“你我之間，說什麼借不借的。”
林道豪氣揮手“送你五十套！”
正在吃第五個饅頭的秦朗，險些被噎住。
他神色詫異，脫口而出“你有五十套鎧甲？”
冷兵器時代，鎧甲是最重要的軍用物資。
家中私藏一套，那就是殺頭的罪過。
秦朗本以為林道只有之前上城頭時的那幾套，打算借用一番用來保命。
“待會走的時候，只管帶走就是。”
林道掃了眼拿起了第六個饅頭的秦朗，側首囑咐金蓮“裝幾筐饅頭，讓秦兄帶回去吃。”
離開之前，秦朗特意檢查了一番鎧甲。
與之前那套雖然顏值爆表，卻堪比紙薄的甲冑不同。
這次林道提供的五十套鎧甲，每套都是極為厚實，札甲的甲葉感覺比竹簡還要厚，拎在手中沉甸甸的。
秦朗向著林道深深行禮。
五十套鎧甲，在小型塢堡之中，足以稱王稱霸。
這份恩情，他秦朗絕不敢忘！
兩天之後，後趙軍的工程器械，即將全部完工。
秦朗帶著三百名，精挑細選出來的甲騎，開啟了塢堡的大門，放下了吊橋呼嘯沖了出去。
馬蹄踐踏，塵土飛揚。
後趙軍這邊早有準備。
先是飛騎出擊阻攔，工程器械四周更是密佈如林軍士。
城頭觀戰的林道，謙虛詢問“羯胡為何將這些工程器械，擺放的如此靠近城墻？”
軍中祭酒為他解釋“器械沉重，若是離的遠了，行動不便。”
“這些東西本就不甚牢固。”
“若是長途跋涉，恐還未靠近城池，就自己毀了。”
林道恍然。
這時代的技術水平不高。
大型工程器械，基本上都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距離遠了，一路推到城墻下，會減少使用壽命，甚至自己在路上就垮掉。
說話之間，遠處秦朗帶著的甲騎，已然沖破了石虎禁衛軍的阻攔，頂著箭雨撞入了步卒陣中。
此時的乞活軍甲騎，明顯已經少了許多。
很快，一團團的火焰，在那些大型工程器械上綻放。
這邊城頭上，頓時響起了一陣高過一陣的歡呼喝彩聲響。
對於乞活軍來說，此時就算是出擊的甲騎統統死絕，那也是賺到了。
此時附近的樹林幾乎都被砍光。
想要再造，就得從極遠之處拖過來，來往耗費時間不可計數。
大軍在外，最怕的就是消耗時間。
羯胡那邊早有準備。
大批徵調隨軍的民夫，拎著木桶沖向那些燃燒著的工程器械。
木桶裡的水潑出去。
可下一刻，火勢非但沒有減弱，反倒是瞬間爆烈，更加旺盛。
有不少民夫靠的過近，被火舌席捲吞噬。
救無可救。
之前乞活軍甲騎沖鋒的時候，是抱著必死之心沖過去的。
那是真正的生死置之度外。
面對做成列的長兵，也是縱馬直接沖上去撞開口子，為後續的兄弟們開啟前行的道路。
可當工程器械被點燃之後，求生之心洶湧澎湃。
他們急匆匆的調轉馬頭，拼命打馬逃亡。
軍令已經辦妥，接來下就是各自求活了。
羯胡禁衛軍憤怒阻攔，最終秦朗只帶回來了三十餘騎。
“子厚兄！”
鎧甲上還插著幾支箭的秦朗，大步來到城頭。
納頭便拜。
“某能活著回來，全靠子厚兄之恩！”
“今後若有差遣，敢不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