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鐵拳無敵王老吉
港島極少能夠見到落雪的天氣，尤其是在新年來臨之前，瑞雪兆豐年，似乎永遠都是大陸北方的特權。
從前慢，從前也冷。
49年的年二十九，港島的氣溫降到了罕見的攝氏5度左右，紛紛揚揚的雪花從天而降，為正處於動蕩中的港島帶來無限希望。
距離上一次落雪，已經有五個年頭了。
明年，一定是個好年成啊！
近處的九龍城寨裡已經多出了一盞盞大紅色的燈籠，狹窄的街路上，一群群穿著新棉衣的孩子笑鬧追逐著，要跑出很遠才捨得點燃一枚豆芽般細小的炮仗。
一條條巷子裡回蕩著魚肉的香氣，哪怕是東頭村最貧窮的棚戶區，也能夠聽到油炸食物的聲音。
各種置辦年貨的人，在街道上相遇，無論是認識與否，都會相互善意地點頭微笑。
從今天開始到年初五，將是各類小商販最幸福的日子，
差人將會停止收取規費、各大字頭也會停止收取‘安保費’，他們的攤位再也不用逼仄地閃避到墻角邊，哪怕挺到街道中心也不會被人驅趕。
過年了嘛，這是一年中窮人們終於可以展開笑顏、擠出一臉皺折的日子。
“阿洛，不知不覺已經當差一個月了，感覺如何？
你的月薪還夠花嗎？”
踩在松軟的雪地上，周文強心中十分愜意，21世紀的春節早就沒有了年味兒，想不到卻在這裡拾回了兒時的記憶，他要細細品味這份上天的恩賜。
身為菜鳥新丁，自然不可能上來就獨當一面，周文強和雷洛現在都是跟著一名老軍裝‘壓街’，真正做了差人，才知道電影中有些情節根本就是誇大了的。
就比如電影中軍裝差人脫下帽子去收取小攤販的規費，這根本就是某位大導演鐵憨憨的想象而已。
劉福曾經下令，如果有哪個差人像乞丐一樣的去‘討錢’，被他知道後會直接打斷手！
實際上軍裝和便衣一樣，都是按月收取規費，會有無數個類似豬油仔一樣的人來負責這件事，而在街面上，差人會表現的十分廉潔，不但不會當街收錢，還會與商販們親切地聊天，維持秩序、保一方平安。
畢竟都是衣食父母嘛。
周文強的豪闊之名早就傳播了警署，每次遇到發放規費的時候，他這個‘純為興趣’當差的‘富家子弟’總會笑嘻嘻地將規費分給大家，只說是請兄弟們喝茶。
大家早就聽說周文強在黃竹坑學校的‘壯舉’，也聽說了他在外面還有投資生意，是真正的‘大老闆’，於是他不受規費也就成了順理成章的事情，沒人會因此排擠他這個新人。
‘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雖然嚴格說來這也算是收嗨錢，可在目前的環境下，周文強也只能透過這種方式來堅守自己的底線。
一切，都還需要時間來慢慢改變......
雷洛與他不同，既不是眾人眼中的富家子、大老闆，偏偏又極度鄙視收嗨錢的同事，自然是免不了被排擠。
不過最多也就是沒什麼人緣而已，他現在只是一名小小的軍裝差人，並不是身居高位的各大探長，還不至於因此被人暗算、打黑槍，再者有周文強這個好兄弟的面子在，同事們也最多就是冷嘲熱諷幾句，倒也沒拿他怎樣。
今天是年二十九，帶他們的兩位老軍裝早早找藉口溜回家去忙年了，兩兄弟還沒有歸家的打算，依舊在壓街，只不過周文強是在感受這個時代的年味，雷洛則是在忠誠的履行一個差人的職責。
這一個月聚少離多，周文強要和雷洛交交心，一半是為了任務，一半也是出於兄弟情感。
曾經連他也以為雷洛太生嫩，遲早要被社會毒打，可這段時間雷洛的堅持卻讓他十分感動，或許系統是對的，港島差人界是需要一朵永不被汙染的小白蓮......
像雷洛這樣的異數其實也並非沒有，呂偉版本的跛豪中就有位正義廉潔、不肯同流合汙的同鄉龍探長，一直出汙泥而不染，到了廉署成立後，升任總華探長，並親手抓捕了跛豪。
根據投影劉福所得的資料所知，現在這位‘龍探長’就在尖沙咀警署，是一名便衣探員，被上司猜忌、同事排擠，卻始終屹立不倒，而背後保住這位‘龍探長’的，居然是劉福這個貪錢的胖子......
“還好啦，雖然經常聽同事說一些怪話，就當是風過耳啦，又不會真的入腦。
我現在這樣，很開心，睡得香！”
雷洛摘下帽子，左手叉進頭發向上揚動了幾下，讓額頭露出來被冷風吹一吹，感覺精神了不少：“110元的月薪很夠花啦，我每月還能存下60元，比以前強多了。”
“那迎娶阿霞的錢要多久才能攢夠呢？”
周文強不是要誅心，而是要試探下雷洛究竟有多堅定。
“......”
雷洛愣了半天，才弱弱的說了一句：“阿霞才不是見錢眼開的女人呢。”
“她當然不是，不過昌記是。”
周文強拍拍他的肩膀：“男人什麼都可以沒有，但是不能沒有錢，阿洛，這是我給你的忠告。”
雷洛面色一變：“阿強，我聽說你都是不收規費的，難道你要勸我和那些人同流合汙嗎？”
“當然不是。
其實這個世界上賺錢的方法有很多，只看你能不能抓住機會而已，這個機會，早晚都會到來的。”
周文強還想繼續說下去，忽然見到前面人頭湧動，很多路人、甚至是攤販紛紛向前方路口跑去，有人還在邊跑邊議論。
‘快走快走，潮州幫和東福幫的人要打起來啦，雙方來了好多人，王老吉都親自出面啦！'
‘快過年啦，想不到還能看到這樣的熱鬧，走先走先。’
‘不是吧，鐵拳無敵王老吉親自出面，這是什麼樣的大事件？年前不結江湖怨，就連我這個賣牛雜的都知，王老吉這是發了什麼瘋？
那可是東福幫哎，誰不知道，東福幫的背後是劉福探長。
王老吉再威，也不敢招惹劉福吧？’
看熱鬧的從來不怕事大，路人紛紛議論，一個個喜形於色，有免費的大戲看誰不開心？
一些賣瓜子、花生、涼茶的小商販發現商機，早已經飛速趕了過去。
雷洛一皺眉：“阿強，好像是字頭互斬？”
“什麼叫做好像，根本就是！”
周文強道：“鐵拳無敵王老吉啊，我早就聽過他的名字，想要見見他到底有沒有三頭六臂，這次他都親自出動，事情肯定小不了。
阿洛，腳下快些，萬一爆發大規模械鬥就很難控制了！”
兩人隨著人流一直跑到樂善道的彎角處，就見前面裡三層外三層圍了好些人，一個高亢嘶吼帶著幾分重金屬感覺的公鴨嗓正在人群中大喝：“撲你阿母，我就是王老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