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英雄混戰(2)
…
入夜，葉之黎總算是恢復過來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經過了深思熟慮後，他找老闆結算了工資。
這個網咖是他第一個落腳點，老闆很年輕，是個女孩兒，外地人，叫彭煙華。父親是開煤礦的，攢了點小錢，把這片拆遷區周圍的產業全部買下來了，準備在今後的拆遷中狠狠地賺一筆。
他唯一一個女兒的成績不怎麼好，特別喜歡打遊戲，高中畢業後，土豪父親就給她送了個網咖當成年禮物，也可謂是有錢任性的典範。
統率一眾前臺、保安和網管，也算是完成了她的老闆夢。
當知道他要走後，平時和他一起打遊戲的夜班網管們都捨不得了，只是礙於葉之黎不怒自威的樣子，沒人敢搭話。他認識的人中知道他底細的人不多，可部隊出身的，總歸和常人不一樣。
此時此刻，二樓辦公室，穿著睡衣的老闆一臉幽怨。
“這麼快就要走了麼？賴在我這裡蹭吃蹭喝這麼久，就要辭職。”彭老闆微蹙著好看的畫眉，嘟著嘴道。
“天天給你上夜班，你居然還嫌我，玩遊戲怎麼了？青銅菜雞不要多說話。”葉之黎皺眉道，“現在我要跑路了，給點錢，我窮死了。”
“看你這行頭，是要拯救世界麼？”彭老闆捂著嘴笑，隨即從後臺保險箱取出了一沓厚厚的紅票子，“那麼多天泡麵都是批發的，算我請你，你不要日結，這三個月的工資是一萬四。”
“這麼多？”葉之黎一愣，“彭老闆你不一直都是奴隸主麼？”
“還有拆遷費。”彭煙華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拿錢就滾！”
葉之黎釋然，彭老闆她爹不愧是有遠見的人，當初花了五十萬買下了八家門店，面積超過兩千平方米，又花了差不多一百來萬裝修，現在要拆了，補償費加起來起碼有六百萬，哎，看人家這個生意經，真是……賺大了。
不過再怎麼賺也是人家賺錢，自己就是辭職滾蛋了。
沒錯，不當網管了。
……
告別了網咖老闆後，葉之黎看著這生活了三年的網咖，那招搖的鎏金霓虹燈，那騷氣的“皇城”，兀自笑了出來。三年時間如流水般而過，也許接下來開始的就是新的人生了吧？
他沒有選擇回頭，而是提著一個不大的手提袋，獨自踏進了京城的黑夜中。徐振國的到訪對他來說是個新的開始，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喂，徐叔麼？”葉之黎邊走邊撥通了徐振國的電話號碼，車流從不遠處的高架橋上穿過。
“是我。”電話那頭傳來熟悉得無法再熟悉的聲音。
“幻夢，約嗎？”
葉之黎淡淡的道。
“約，好好聊聊吧。”徐振國笑，“我一直在等這個電話。”
“真是久等了，我半個小時後到。”葉之黎笑，一陣冷風吹來，他不由得把外套的衣領稍微拉高點。
他行走在護城河旁邊，河岸楊柳已經枯萎，水面波光粼粼。
燈火通明的寫字樓與拆遷區廢舊的老樓緊靠在一起，夜航的飛機閃爍二色燈光，在依稀的月色中漸行漸遠。
幻夢咖啡廳所在的方位是一片頗為豪華的商業區，俗稱CBD，精緻的街道呈環形將商業區包圍在一起，這個圈中心是六層樓高的購物中心，據說是集吃喝玩樂為一體，電影啊餐廳啊應有盡有，是談生意談戀愛絕佳地點，能在這裡花錢的非富即貴。地下停車場裡來來往往的不是瑪莎拉蒂就是紅旗，賓士寶馬都是二流貨色，行人進出中心都要身份證。
葉之黎出示了退役軍官證後，保安肅然起敬，把他給放進去了。
……
幻夢咖啡廳是一家頂級咖啡廳，據說店主是個退役軍人，所以這也是退役軍人聚集地，當然也歡迎其他客人和現役軍官，最後性質變成了軍人俱樂部，也在軍方那裡進行了註冊，在這裡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監聽和記錄，徐振國選在這裡，顯然並沒有打算隱瞞什麼。
推開水晶玻璃大門，清一色的原木將森林的感覺帶過來了，空間寬闊得根本就不像個咖啡廳，卻被印有梅蘭竹菊的屏風互相隔開，望不到盡頭。葉之黎只是聽說過，還第一次來這裡，角落裡擺放著手製的鋼琴，四周回蕩著輕柔的音樂，空氣中彌漫著好聞的薰衣草香。
“這裡只接受預定，請出示席位。”剛準備踏進去，服務生攔住了他。好傢伙，黑白西裝紅蝴蝶結，那料子比葉之黎自己穿的還要好。
“三十四號。”葉之黎說。
“找徐將軍麼？”服務生記錄著，抬起頭問道。
“沒錯，找我的。”一個聲音替葉之黎回答了，“帶他來吧。”
是徐振國。葉之黎有些詫異，想不到這位將軍居然捨得親自來迎接。不愧是擁有振國之名的男人，一身墨綠色軍裝，軍銜閃閃發光。
“需要咖啡麼？”
“和我一樣就行，藍山吧。”徐振國看向葉之黎，“我記得你不怎麼挑，就先嘗嘗味道吧。”
“哦。”葉之黎努努嘴，表示在餐品上隨意。
服務生記完後就離開了。
……
“藍山是好東西啊，進口的牙買加高山咖啡豆。我老爹認識藍山原產地的一個莊園主，叫Amber，他是華裔，莊主叫Lyn，也就是林，祖籍廣東。老林不把咖啡賣日本，倒賣了一些到帝京，但還是供不應求，物以稀為貴。”徐振國與葉之黎勾肩搭背的向屏風裡邊走，邊走邊聊，繞了好幾個彎後走進了三十四號包廂。
包廂裡別有洞天，居然都是落地窗，六層樓往下看，長長的主幹道上形成了蔚為壯觀的車流。
畢竟是國家首都，人口眾多。這個購物中心地段絕佳，越過古皇城甚至可以看見會議廳和行政廳的尖頂，可見這裡還是有些料的。
包廂正中心擺放著兩張靠背椅，以及一張典雅的紅木小桌。
“我們都是軍人或者曾經是軍人，現在世界局勢你也應該能從手機電腦上了解一些對吧？”徐振國坐在柔軟的靠背椅上，開門見山。
“知道。”葉之黎點點頭，雙手貼在精緻的紅木小桌上，身體軟軟的靠在靠背椅上休息，他揉了揉眼睛，熬夜太多還是不太習慣，他打了個哈欠，“太平洋東側國家都在進行大規模擴軍，軍費支出從一九年開始逐漸以百分比的形式增加，其中合眾國無理由將軍隊撤離了所有戰亂國家，但十一個航母戰鬥群已經部署到聖迭戈、夏威夷、關島甚至是阿蒙森海。”
“嗯。”徐振國點頭，滿意的道，“看來你並不是完全不關心政治，這樣我就放心了。”
“徐叔你什麼意思？”葉之黎聽罷皺了皺眉，“我知道你這個人，不可能把我帶到這裡來敘敘舊。”
“山海經啊，那本書翻了沒？”徐振國笑了笑。
“翻了，克拉肯出現在南海，你想告訴我的就是這個訊息？”葉之黎的眼神變得鋒利起來。
“沒錯，但它逃了。”徐振國說，“審判部隊的效率還是不夠高，關鍵是各國間的配合幾乎為零，我需要人才，如果你願意擔任教官的話，你可以重新入伍，並且隨隊出發。”
葉之黎看著他，沒有說話。他和徐振國間默契的保持沉默，這個黑臉的老男人盯著他，二人毫不客氣的對視，像是草原上兩只獨狼的邂逅。
“二位的咖啡。”服務生溫和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對視，他戴著白手套，將兩杯調好的藍山咖啡放到了面前，香氣幾乎是一路飄過來的。
“謝謝。”徐振國忽然恢復了笑容，笑瞇瞇的點頭致意。
白瓷的咖啡杯中冒出濃鬱的香氣，眼前這黑色的液體就是藍山咖啡了，葉之黎喝不慣這種東西，但也知道藍山有多貴，徐振國請他喝這種逼格高上天的東西，想來也是誠意十足。
葉之黎輕輕的搖了搖這金貴的液體，遲遲下不了嘴。
“這可是純正的牙買加藍山咖啡，在那麼多產地那麼多咖啡種類中，只有它將咖啡中獨特的酸、苦、甘、醇等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徐振國輕抿一口，感受著逐漸在嘴中化開的芳香。
“好吧，繼續剛才的話題。”葉之黎放下嘗試藍山的打算，“為什麼要教官？難道國內頂級特種部隊的教官教不出能打怪獸的人才麼？”
“不，話不是這麼說的。”徐振國的眉毛又拉下去了一分，他嘆了口氣，這時的他才顯出他的年紀，蒼老而無力，彷彿一聲感嘆將一切滄桑收盡，“你是唯一在巨獸口中活著回來的天賦者，只有你不被面對巨獸的恐懼所支配，我們從三軍挑來素質最優秀最全面的特種兵，在訓練的時候我們想盡一切辦法希望他們克服恐懼，帶他們看足夠血腥恐怖的電影、讓他們親手殺死活物，可面對巨獸時，能安之若素的，還真的不多。”他苦笑一聲，“比如說‘巴蛇’出現時，我帶的部隊為了從它登陸的城市救人出來，幾乎全軍覆沒。人類對比自己大的生物有天生的恐懼，就像現在我們還怕鯊魚，都是一樣的道理。”
“這麼慘麼？”葉之黎對此還真沒什麼感覺，“還有呢？”他有預感，徐振國話還沒說完。
“武器方面，強度完全不夠。”徐振國說，“總不能對城市扔核彈，這種事電影裡出現夠多了，我們真這麼做，一天後全世界都知道。”
“審判部隊現有的武器裝備還是過於薄弱，完全無法對巨獸造成威脅。”葉之黎喝了一口藍山，味道好濃啊，各種味道都能感受個遍，他咂咂嘴，“畢竟是對人武器，坦克直升機之流，配置太弱，打這些怪物，沒用，想對付怪獸，就得用和怪獸一個單位的武器才對。”
他簡單粗暴的否定了三軍引以為傲的國產武器裝備，因為現在最大的威脅是這些接二連三冒出來的巨獸，而人類之前一直研究的方向都是如何有效率的殺人，直到現在都緩不過來。
“對啊。”徐振國搖了搖頭，“這些巨獸的防禦力太過驚人，普通的子彈沒有任何作用，頂多撓癢癢。在白鯨二號沉沒之前我們使用了三百多噸彈藥轟擊九嬰和克拉肯這倆，但完全沒用，它們打它們的，根本當我們不存在。”
“克拉肯為什麼找上九嬰？九嬰是新出現的神話巨獸吧？”葉之黎問。九嬰在狂濤怒浪中蒼白色的頭顱，給他留下了過於深刻的印象，簡直就是地獄中的惡鬼，咆哮著與猛鬼廝殺。
徐振國點點頭，“這點是個問題，照片你應該看到了吧？過於驚悚，感覺它們之間有什麼深仇大恨似的。這個問題應該讓你來回答，對克拉肯……瞭解最深的人應該是你才對吧？”
他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葉之黎的神色後才改口。
“嗯。”葉之黎放下白瓷杯，沉默了足足一分鐘有餘才說話，聲音惋惜，“那時在挪威，看著大家一個一個沒了，真是一件心塞的事情。”
他忽然嘆了口氣，把這個略顯沉重的話題挪開了，微微偏過腦袋，“當初我只是個歷史系大學生，現在當網管活得好好的，但巨獸哪天來了，我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指不定哪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