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緣起(6K)
又過了幾天。
916年9月30日,王忠在望遠鏡裡看到了羅涅日城。
巴甫洛夫也跟著一起來了,放下望遠鏡之後他感嘆道:“兩年多前我滿心以為會戰死在羅涅日城裡了。畢竟當時我們處於總崩潰狀態,友軍要麼化整為零之後瘋狂的向後跑,要麼成建制的投降。
“我以為你下達的向西進攻的命令,是讓我們死得有尊嚴一些。”
王忠:“我只是打了個反邏輯罷了,能成功主要是普洛森人太死板了。”
其實能成功主要是因為有外掛,發現了敵人前進太快留下的“縫隙”,鉆了出來。
巴甫洛夫:“現在想想,還真是九死一生,坐著繳獲的卡車開著大燈從敵群中穿過,這個行動本身就稱得上傳奇。只要有一個普洛森人多看我們一眼,就有可能發現我們穿的不是灰軍裝。”
安特的軍裝顏色和普洛森軍裝區分度非常大,就算在夜裡也能分出來。那天真的就是一路上沒有任何一個普洛森人想到開著大燈從“祖國”方向來的車隊竟然是敵人。
瓦西里咋舌:“真可惜,這麼刺激的事情我居然不在場!”
王忠拍了拍他的肩膀:“知足吧,你要是在場,說不定墳頭草都一米高了。”
說完他轉身走向停在山坡下面的吉普車:“我們按照當年的路線,先繞到西面敵人的兵站,再扭頭進城。”
“還挺有儀式感。”波波夫說,“麥克記者和他的攝影師搭檔肯定高興壞了。”
麥克記者兩手一攤:“事實上,最近我寫的頭條報道吸引力變弱了,因為內容千篇一律,都是您到了過去曾經戰斗的地方,回憶當年,然後宣佈勝利。
“讀者已經看膩了。我覺得要重新挑起讀者的興趣,得來點我們聯眾國人喜歡的熱血復仇橋段。
“最好能抓住當年把您放走的普洛森軍官,或者您的手下敗將,你們來一段激情對話,才能再次把讀者的注意力拉回來。”
王忠:“你不如讓我們拿上西洋劍,像騎士一樣來一次對決。”
麥克記者大喜過望:“這可太好了!”
好個屁!王忠可是完全沒有冷兵器格鬥經驗,但普洛森的老容克肯定有,除非突然給王忠開一個騎砍掛,不然根本沒得打。
麥克記者笑得很開心:“其實我更建議用聯眾國制史密斯維森左輪手槍對決,讀者們肯定喜歡得不得了。”
王忠:“你們報紙主要的讀者是不是分佈在德薩斯等州?”
“不完全是,在鐵銹帶也挺好賣的。”麥克記者答。
懂了,你們報紙未來會支援垃圾車駕駛員川建國。
調侃的當兒,王忠來到了吉普車前。
駕駛位置上的格里高利看他過來,把煙掐了發動汽車。
王忠坐上車,也不等其他人上車就催促道:“前進。”
軍士長一腳油門,後面巴甫洛夫的聲音追上來:“別這麼急,這裡前天還是敵佔區,說不定有地雷或者散兵遊勇呢!”
王忠只是揮揮手。
吉普車一路沿著公路前進,走了一段王忠才反應過來,問格里高利:“這就是我們當年連夜逃走的公路吧?”
“是啊,將軍您居然還記得!”格里高利贊嘆道,“我記得當時您因為受傷一直都昏昏沉沉的吧?”
王忠:“作為一名將軍,狀態再差也要記得路啊。不過我差一點就沒認出來,畢竟當時狀況太差了,還是夜晚,雖然我們開著大燈前進,但——”
他的話突然停下,因為他看見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樹枝上掛滿了的屍體。
“停下!”他大喊。
車子迅速減速,停在大樹邊上。
王忠站起來,問樹下的老鄉:“這大樹上吊的屍體都是什麼?”
“安奸!”老鄉說著咧開嘴,“審判官帶著人一個屋子一個屋子抓出來,不管男女都吊死了。”
王忠抬頭看著一樹的屍體,遠遠看去還以為是聖誕樹呢。
老鄉又說:“將軍您別同情他們,你們來之前,這棵樹是用來處決遊擊隊的,那些好小夥都是被這些安奸出賣,他們罪有應得!
“比如這位,審判官抓他的時候都哭成淚人了,不斷的重復‘我知道錯了’,結果審判官說:‘你不是知道錯了,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要我說,死對他們太便宜了,應該先把普洛森人招呼我們小夥子的那些酷刑給這些人都來一次,然後再讓他們死。”
說著老鄉對著樹上的屍體吐了一口唾沫。
王忠:“挺好,就讓他們吊著吧。不過不會引發傳染病嗎?”
“不會吊太久的。”老鄉咧嘴笑了,“很快會有新一批送過來,到時候這些就都會火化,骨灰都灑在附近的地上。本堂神甫大人說,率領他們的元帥閣下喜歡在這種地方種花,這幫人的骨灰,會讓花特別的好看。”
王忠笑了。
瓦西里在旁邊說:“‘此刻,羅科索夫元帥默默的下定決心,要在單調的元帥肩章上加一些更能識別的元素。’”
王忠:“你別造謠!好啦,格里高利,繼續前進。”
他坐下來的同時,吉普車啟動,一溜煙的走了,留下老鄉在煙塵和尾氣中凌亂。
普洛森帝國軍在羅涅日以西的兵站,已經完全不是王忠記憶中的模樣了。
當年那個用現成建築改的“臨時集散地”,已經被修成了鋼筋混凝土的堡壘。
“他們居然修了個混凝土的車庫。”王忠在建築入口前面雙手叉腰,“這玩意恐怕烏爾班來一炮都幹不趴,得打三炮。”
如果烏爾班都解決不了,那隻能上佩8高空扔五噸大炸彈了。
兵站的司令官小跑著迎上前:“元帥同志,你們過來怎麼不通知一下啊!”
王忠:“因為不想你們費心思搞什麼迎接,我就來看看當年戰鬥過的地方。普洛森人把原先的建築完全拆掉了?”
兵站司令一臉尷尬:“我沒有在這裡戰鬥過,不知道原先的建築什麼樣子。但是根據我們繳獲的設計資料,這個兵站應該是全新的,所以——估計您要找的老建築已經全部被拆毀了。”
王忠點點頭,回頭對麥克記者解釋道:“當年在這裡,我看到普洛森人把一家平民屠殺了之後扔在糞坑裡,所以我堅定了抵抗到底的決心。”
麥克記者微微挑眉:“在之前您不打算抵抗到底嗎?”
確實如此,在這之前王忠作為一個穿越者,只想和遇到的美女兩個人逃出生天,然後有多遠跑多遠。
但這裡王忠顯然不能這麼說,於是他微微一笑:“之前我只覺得抵抗是我的責任,但在這裡,我發現抵抗是我的天命。
“在這裡,我下定決心,要成為普洛森帝國最可怕的敵人。”
麥克記者:“這樣啊。說實話,我個人很喜歡這一路的採訪,我一步步瞭解了您心態的變化,瞭解您怎麼成長成現在的樣子,但是我們的讀者是俗人,他們想看更刺激的。”
王忠聳肩,再次爬上吉普車。
兵站司令有些失落:“您這就要走了嗎?不指導一下工作嗎?我們已經清理出了能堆放100車皮物資的空間,隨時準備接收補給。”
王忠:“100車皮的空間,那現在有多少物資呢?”
“一車皮都沒有,聽說前方的部隊已經在靠老鄉們自發接濟了。”
王忠看向坐後面的車的巴甫洛夫。
“鐵路明天就通了,會有物資的。”巴甫洛夫說。
王忠對兵站司令說:“你聽到了,明天就有物資了。格里高利,走!”
吉普車一路開進城,王忠發現很多當年千瘡百孔的建築都被修復了。
羅涅日在普洛森人進攻第一週就淪陷了,普洛森人花了很多時間在這個城市粉飾太平。
安特軍早就入城了,所以城裡的老鄉早就習慣了路上賓士的軍車,基本沒人注意到王忠的元帥星。
吉普車轉過街角,王忠看見一名女性抱著可能才一歲不到的嬰兒站在路邊,面前擺著空空的鐵腕。
女性頭發都被剃光了,僅剩的發茬組成了普洛森軍旗的圖案。
顯然,她和普洛森軍官戀愛了,並且生下了普洛森人的孩子。
瓦西里嘟囔道:“其實她們也挺可憐的。”
王忠:“如果她們沒有受到任何的懲罰,那些像男人一樣戰斗的女孩子豈不是很不值?普洛森人來的時候她們選擇了安逸的道路,現在就要為選擇付出代價。
“我們還是比較仁慈的,只是剃了她的頭發,在其他地方,她可能和孩子一起被石頭活活砸死。”
比如巴哈拉。
瓦西里抿著嘴。
吉普車又開過一個十字路口,正好經過一座電影院門口,一群喝得醉醺醺計程車兵正從電影院裡出來,大笑著。
王忠舉起手,還沒說話吉普車就停下來。
他站起來,對著士兵們喊:“你們是哪個部隊的?”
士兵們一起看向王忠,帶頭的上士灌了一口伏特加,笑道:“別這麼嚴肅,達瓦里希,普洛森人已經跑掉了!夾著尾巴跑掉了!以後我們都不用進攻了,只要放出羅科索夫的名號,敵人就會夾著尾巴跑掉!
“來來,達瓦里希,喝一口!祝聖羅科索夫長命百歲!烏拉!”
王忠感覺這一幕好熟悉啊,好像在《戰上海》還是哪一部電影裡見過差不多的場景。
這時候波波夫的車子從佇列後面趕上來,停在王忠的車子旁邊,方面軍主教跳下車,拉了拉自己的制服,板著臉走到這一群人面前:“你們像什麼話!哪個部隊的?”
嬉皮笑臉計程車兵們看到波波夫的教士制服,站姿一下子就變筆挺了不少,領頭的上士歪歪斜斜的敬了個禮:“報告主教達瓦里希,我們是第457師二團二營一連!正在城中休整,等待、等待補充!”
波波夫:“等待補充就是這樣補充的嗎?誰讓你們放假的?”“連、連長說可以自由活動。”
“隨軍教士呢?就這麼同意了?”